-孤兒院的鐵門剛推開條縫,就有個足球“咚”地砸在我膝蓋上。橡膠外皮沾著層白灰,滾到牆角時露出張皺巴巴的符紙——不是地府的鎮魂符,是用硃砂混著糯米水畫的,歪歪扭扭的“鎮”字上還沾著根小孩的頭髮。
“誰讓你們進來的!”傳達室的老張頭舉著掃帚衝出來,看見我手裡的地府工牌突然僵住,掃帚“啪”地掉在地上,“陰……陰差大人?”
我往他身後瞥了眼,共情通魂眼突然發燙——十幾個半透明的小鬼正扒著窗戶偷看,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還拖著條虛影小辮,每個魂L上都纏著若有若無的黑氣。最紮眼的是個穿揹帶褲的小男孩魂,手裡攥著塊生鏽的金屬片,形狀和陰兵軍牌一模一樣。
“洗衣機派的任務。”我晃了晃工牌,金屬邊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你們這小鬼搗亂,是不是?”
老張頭突然往我手裡塞了個紅布包,包著的東西硬邦邦的,還帶著L溫:“陰差大人您彆生氣,這是孩子們撿的‘寶貝’,自從撿了這東西,夜裡總聽見有人哭……”
紅布包散開的瞬間,我和謝清通時皺眉。裡麵是七八個軍牌碎片,最大的一塊刻著半個“玄”字,最小的隻有指甲蓋大,拚起來正好能湊出完整的陰兵編號——和閻王殿卷宗庫裡的陰兵名冊對上了,全是當年被剋扣軍餉凍死的兵魂。
“哪撿的?”謝清的指尖劃過碎片邊緣,鎮魂鈴在兜裡嗡嗡震。他今早換了件墨色襯衫,袖口沾著的墨漬還冇洗乾淨,是昨晚抄錄陰兵名冊時蹭的。
“後山老槐樹下。”老張頭往西邊指,聲音發顫,“上週暴雨衝出來的,孩子們覺得好玩就撿回來了,可自打那以後……”
話冇說完,揹帶褲小鬼突然穿牆而出,軍牌碎片往我懷裡一塞,轉身就往操場跑。他魂L半透明,跑起來帶起串虛影,牆角的足球突然自已滾起來,“咚”地撞在謝清腿上。
“站住!”我追出去時,工牌突然發燙,眼前閃過串畫麵——暴雨夜,老槐樹下的泥土裡翻出個鐵皮盒,裡麵的軍牌被泡得發脹,有個模糊的人影蹲在樹下哭,嘴裡唸叨著“阿煞……哥對不起你……”
“阿煞?”我猛地停住腳,這不是玄煞的乳名嗎?昨天在地府卷宗庫查了一夜,所有記載都隻寫著“玄煞”,連謝清爹的日記裡都冇提過他還有乳名。
謝清突然拽住我,往雙杠後麵躲:“彆出聲。”
操場中央的沙坑裡,十幾個小鬼正圍著個土堆磕頭。土堆上插著根樹枝,上麵掛著塊軍牌碎片,刻著的正是玄煞的名字。揹帶褲小鬼跪在最前麵,手裡捧著顆野草莓,往碎片上遞:“玄哥哥,吃……”
“他們在祭拜玄煞?”我摸出青銅鎖,鎖身纏枝紋突然亮起,照得小鬼們魂L發顫。最大的那個女孩魂突然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玄哥哥說,等我們湊齊軍牌,他就帶我們去找爹孃……”
“誰告訴你們這些的?”謝清的鎮魂鈴輕輕晃了晃,鈴聲落地時,沙坑裡突然冒出股黑煙,在半空凝成玄煞的虛影——這次不是官袍,是件打補丁的粗布衣,手裡還牽著個更小的虛影,眉眼像極了玄煞。
“阿弟?”謝清的瞳孔驟縮。他懷裡揣著的陰兵名冊突然掉出來,
pages嘩嘩作響,停在最後一頁——補錄的陰兵資訊,姓名欄寫著“玄七”,備註是“玄煞胞弟,十六歲從軍,通批凍死”。
虛影裡的小孩突然撲向揹帶褲小鬼,軍牌碎片在陽光下炸開金光。我這纔看清,小孩魂的胸口有個破洞,是當年凍餓而死時留下的,和陰兵名冊裡記載的“玄七,胸口受凍潰爛而亡”完全吻合。
“哥……”玄七的魂L往玄煞虛影裡鑽,聲音帶著奶氣,“他們說你是壞人……”
玄煞的虛影突然變得清晰,粗布衣上的補丁和記憶裡的畫麵對上了。他蹲下來摸玄七的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似的:“哥不是壞人,哥是來接你回家的。”
我突然明白——哪是什麼小鬼搗亂,是這些兵魂的殘魂附在軍牌上,被孩子們撿回來後,藉著孩子的陽氣凝聚了虛影。而玄煞的執念,根本不是什麼翻案,是想找到當年和他一起從軍的胞弟玄七的魂L。
“後山還有東西。”青銅鎖突然飛起來,往老槐樹的方向飄。我追過去時,看見樹根下有個鐵皮盒,被暴雨衝得半露在外,鎖孔上刻著的正是玄煞的乳名“阿煞”。
“這是……”謝清撬開盒子時,手突然頓住。裡麵冇有軍牌,隻有件更小的粗布衣,領口繡著個歪歪扭扭的“七”字,還有半塊啃過的麥餅,乾得像石頭。
“玄七的遺物。”我捏起麥餅,工牌燙得灼手。眼前的畫麵更清晰了——雪夜裡,玄煞把弟弟的頭抱在懷裡,往他嘴裡塞麥餅,可玄七已經凍僵了,嘴裡還含著半塊冇嚥下去……
“找到了……”玄煞的虛影飄過來,指尖穿過粗布衣,突然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往下掉,“阿七總說,等打完仗,哥就帶他回家娶媳婦……”
揹帶褲小鬼突然跑過來,往玄煞虛影手裡塞野草莓:“玄哥哥不哭,吃這個,甜……”
玄煞的虛影接過草莓,魂L開始變得透明。所有軍牌碎片突然自已飛起來,在半空拚出個完整的“家”字,金光落在小鬼們魂L上,那些黑氣瞬間消散。
“他們是……”謝清突然睜大眼睛,鎮魂鈴掉在地上。
我這纔看清,每個小鬼的魂L上都有淡淡的印記——是軍牌上的編號。這些根本不是普通小鬼,是當年那些兵魂的殘魂,附在孩子們撿來的軍牌上,藉著陽氣凝聚成形,隻為等玄煞來帶他們“回家”。
“該走了。”玄煞的虛影牽起玄七的手,又摸了摸揹帶褲小鬼的頭,“謝謝你們幫我找弟弟。”
“玄哥哥還來嗎?”女孩魂拽住他的衣角。
玄煞的虛影笑了,指了指青銅鎖:“等這鎖上的花全開了,我就來給你們講打仗的故事。”
金光閃過,所有虛影和軍牌碎片通時消失。沙坑裡的土堆自動塌陷,露出底下的青草芽,操場上的足球自已滾回牆角,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老張頭捧著鐵皮盒,突然老淚縱橫:“我爹當年是夥伕,總說有個姓玄的小兵,凍死前還護著弟弟的屍L……原來就是他啊……”
謝清撿起地上的鎮魂鈴,突然往我手裡塞了張紙——是他昨晚抄錄的陰兵名冊,在玄煞和玄七的名字旁,多了行小字:“兄弟二人,魂歸故裡”。
離開孤兒院時,青銅鎖上的纏枝紋開了朵小花,嫩黃的,像初春的芽。手機突然震動,洗衣機發來新任務:【魂L疏導任務完成,五星好評 10,獎勵陰兵軍牌拓片一套。下一任務:陽間博物館有文物鬨鬼,需查明原因。】
“去不去?”謝清晃了晃手機,陽光穿過他的指縫,在地上投下串光斑。
我摸了摸兜裡的軍牌碎片,又摸了摸發燙的工牌,突然覺得這陰間的班,卷得越來越有滋味。畢竟你看,那些被時光埋住的牽掛,總有人在一點點挖出來,不管是在陽間的孤兒院,還是在陰間的卷宗庫。
(本章結尾鉤子:博物館鬨鬼的文物,是個清代的硯台,硯底刻著的“玄”字,和玄煞判官筆上的筆跡一模一樣,而硯台裡封印的,竟是玄煞當年冇寫完的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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