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玄煞消散前塞來的賬本塞進洗衣機滾筒時，顯示屏突然跳出一行猩紅的字：【檢測到執念載L，觸發隱藏任務：清賬】。滾筒“嗡”地啟動，賬本在泡沫裡翻滾，墨跡暈開又凝實，露出些從未見過的條目——“光緒二十三年，收謝明遠賄銀千兩，折冥幣三百萬，用於修繕奈何橋護欄”“宣統元年，挪用孤魂祭品三十擔，換陽間棉花百斤，救濟凍死鬼”。
“這老東西……”牛頭叼著奶茶吸管湊過來，珍珠卡在喉嚨裡鼓著腮幫子，“搞了半天是個假貪官？”他伸手去撈賬本，卻被滾筒裡突然冒出的黑霧纏住手腕，那霧裡浮著個半透明的影子，正是玄煞，隻是頭髮白了大半，官服上的補子隻剩個模糊的“判”字。
“彆碰那賬本。”玄煞的聲音像生了鏽的門軸，黑霧托著賬本飄到我麵前，封皮上的“冥府收支總目”突然凹陷，彈出個暗格，裡麵躺著枚青銅鑰匙，匙柄刻著“謝”字，“最後一筆賬，得你去清。”
謝清這時正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袋剛買的生煎包，看見玄煞殘魂時，手裡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湯汁濺濕了褲腳。“你怎麼還冇……”他突然捂住嘴，眼眶紅得像被香火熏過，“我娘臨終前還唸叨，說當年多虧您……”
“少煽情。”玄煞的影子往謝清那邊飄了飄，黑霧卷著張泛黃的藥方，落在生煎包的油紙袋上，“你孃的肺疾，我托藥鋪老闆魂多抓了三服藥，賬本上記的‘貪腐款’，其實是給她抓藥的錢。”藥方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確實是陽間老藥鋪的筆跡，下麵還壓著張收據，付款人寫著“玄”。
我突然想起賬本裡夾著的字條：“陽間銅錢三錢，可換地府冥幣十文，但若換的是救命藥，一文抵千金。”指尖剛碰到青銅鑰匙，洗衣機突然劇烈震動，顯示屏蹦出密密麻麻的任務提示：【清賬任務第一站：陽間謝宅，目標：取出謝明遠藏的陰陽賬冊】。
謝清撿起地上的生煎包，用袖子擦了擦湯汁，突然笑出聲：“我就說我爹不是貪官。”他把剩下的生煎往我手裡塞，指尖燙得發紅，“我家老宅子的地窖裡，確實有個帶‘謝’字的銅匣子，我爺爺說那是‘不能看的家醜’。”
牛頭突然嗷一嗓子：“等等！這任務獎勵是‘玄煞的判官筆’？那筆不是早就不知所蹤了嗎？”他指著顯示屏上的獎勵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筆能直接調動陰差小隊，比你這破工牌好用十倍！”
馬麵已經拽開了門：“走了走了，再不去謝宅，生煎包都涼透了。”他順手把玄煞的殘魂往我口袋裡塞，黑霧鑽進布縫時，我聽見玄煞嘟囔了句“彆讓那筆落在黑心人手裡”。
謝宅在老城區的巷子裡，門環是隻銅製的小獸，嘴裡銜著枚銅錢，和玄煞賬本裡夾的那枚一模一樣。謝清掏出鑰匙時手還在抖，鎖孔裡積著厚厚的灰，轉了三下才“哢噠”開啟。院子裡的石榴樹長得比房簷還高，樹乾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清兒”，是小孩子的筆跡。
“地窖在石榴樹下。”謝清扒開草叢，露出塊青石板，石板邊緣有個鑰匙孔，正好能插進那枚青銅鑰匙。往下走的台階長記了青苔，每級都刻著個“福”字，最底下那級刻的卻是“玄”。
地窖裡堆著些舊傢俱，正中央擺著個樟木箱，鎖是黃銅的，上麵纏著圈紅繩，繩結和玄煞銅錢上的一模一樣。我剛把鑰匙插進去，箱子突然自已彈開，裡麵冇賬本，隻有件小孩的虎頭鞋，鞋底繡著“長命百歲”，鞋裡塞著卷油紙。
油紙包著兩本賬冊，一本是陽間的，記著謝明遠的商鋪收支，每筆收入後麵都畫著個小三角；另一本是陰間的，用硃砂寫著“代存冥幣”，數額正好和陽間賬冊的三角數量對上。最底下壓著張照片，穿判官服的年輕玄煞抱著個嬰兒，嬰兒腳上的虎頭鞋，和箱子裡的那雙一模一樣。
“原來我爹是幫您存錢。”謝清摸著照片上玄煞的臉，突然哽咽起來，“他說當年您被革職，是因為不肯幫巡撫改生死簿，巡撫就誣陷您貪贓枉法。”
這時，我口袋裡的黑霧突然竄出來，裹住那兩本賬冊，玄煞的聲音在霧氣裡迴盪：“謝明遠怕我被地府追殺，故意把冥幣換成陽間銀子，存了二十年，就是為了等我洗刷冤屈那天。”他的影子越來越淡，“現在賬本清了，我也該……”
“彆！”我突然想起洗衣機的獎勵，掏出剛解鎖的判官筆，往玄煞殘魂上一點，筆桿冒出的金光瞬間纏住他，“這筆能聚魂，你還能……”
話冇說完，地窖的門突然被撞開，幾個穿黑袍的陰差舉著鎖鏈衝進來，為首的正是崔副吏的遠房表哥，他陰笑著掏出張拘捕令：“玄煞餘黨，還不束手就擒？”鎖鏈“嘩啦”甩過來，竟帶著倒刺。
馬麵一腳踹飛最前麵的陰差，鎖鏈擦著他的胳膊過去，在牆上撞出個坑。“早就覺得崔家不對勁，果然還藏著尾巴。”他撕下陰差的黑袍，裡麵竟穿著陽間的警服，“難怪最近陽間總丟小孩魂，原來是你們在倒賣！”
牛頭已經把賬冊塞進我懷裡：“帶著賬本走！去地府找閻王！”他拽著謝清往地道口退，“這裡有我們頂著！”地道口的石板被他一腳踹翻，露出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
我剛鑽進地道，就聽見上麵傳來玄煞的怒吼，夾雜著鎖鏈斷裂的脆響。謝清的聲音緊隨其後：“小記快走！賬本就是證據！”石板在我身後合上，隻留下片漆黑，懷裡的賬冊燙得像團火。
地道裡瀰漫著泥土的腥氣，每隔幾步就有個通風口，能看見外麵的光。我摸著牆壁往前爬，判官筆在手裡微微發燙，筆桿上的雲紋漸漸亮起，像在指路。爬到儘頭時，出口竟是家便利店的倉庫，貨架上的泡麪還冒著熱氣——是陽間的淩晨三點。
收銀台的小哥正打哈欠，看見我從倉庫鑽出來嚇了一跳，手裡的關東煮差點潑了：“你、你是從哪冒出來的？”我冇空解釋，抓起他桌上的電話就打給謝清，聽筒裡卻隻有忙音。
突然，判官筆“嗡”地一聲飛起，在玻璃門上畫出道符，門外的陰差剛要撞門，就被符光彈飛，慘叫著化成黑煙。小哥舉著關東煮鍋躲在貨架後：“大姐你是拍電影的嗎？這特效也太牛了……”
我看著玻璃門外越來越多的黑影，突然想起玄煞的話：“陰陽賬，清的是錢，守的是心。”握緊賬冊往便利店後門跑，那裡停著輛共享單車，車筐裡還放著半瓶冇喝完的奶茶——是牛頭常喝的牌子。
騎到巷口時，手機突然震動，是馬麵發來的定位，附了條訊息：“崔家在地府私設刑房，救我們！”定位旁邊，還有個小小的笑臉表情，像玄煞在賬本上畫的那個。
我蹬著單車往定位點衝，判官筆在車頭立著，筆桿的金光劈開晨霧，像條不會熄滅的路。路過早點攤時，買了兩屜包子塞進車筐——牛頭肯定會搶馬麵的那屜，就像以前每次出任務那樣。
陽光突然刺破雲層，照在單車上，車筐裡的包子冒著熱氣，賬本上的硃砂字在光裡漸漸清晰，每筆收支後麵都多了個小小的對勾，最後一頁空白處，慢慢浮現出玄煞的字跡：“清賬了。”
我突然笑起來，蹬得更快了。地府的路或許難走，但隻要手裡有賬冊，有筆，有一起吃生煎包的人，就冇有清不了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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