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顯示屏突然爆出刺目紅光,我剛摸到清心皂的手猛地一頓——螢幕上"日常單"三個字正在扭曲,最後凝成一行滲著黑氣的宋L字:【緊急黑工單:72小時內找出地府檔案室的內鬼,線索藏在民國二十三年的冤案卷宗裡,失敗則魂L剝離編製】。
"魂L剝離?"我咬碎了嘴裡的薄荷糖,涼氣順著喉嚨往下鑽,"這比扣陽壽狠多了。"
牛頭的聲音從洗衣機裡滾出來,帶著點泡發的濕意:"檔案室昨晚丟了三份孤魂檔案,全是民國年間的冤案,丟的時機太巧了——玄煞的人剛在陽間露過麵。"
我抓起地府工牌往兜裡塞,金屬邊緣硌得肋骨生疼。工牌背麵新刻的"專項乾事"四個字還泛著金光,這是昨天剛從謝清手裡接過的晉升獎勵,現在倒像是催命符。
"民國二十三年..."我踹開檔案室的鐵門,積灰的卷宗堆得比人還高,"那時侯的檔案早該數字化了,怎麼還留著紙質版?"
馬麵突然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指腹帶著斬魂刀的寒氣:"你看最上麵那箱,封條是破的。"
箱子上的硃砂封條裂成蛛網狀,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過。我掀開箱蓋的瞬間,一股腐臭味撲過來——不是孤魂的怨氣,是陽間纔有的、潮濕的黴味,混著點熟悉的雪鬆香水味。
"這香水..."我猛地回頭,謝清上週去陽間出差時,衣領上就沾著這味道,"不可能。"
牛頭翻著卷宗的手頓了頓:"彆瞎猜,謝清的判官印是百年前的老物件,鎮得住邪祟,藏不了內鬼。"
可我的心還是往下沉。昨天晉升儀式上,謝清把判官印塞進我手裡時,指尖的溫度燙得像要燒起來,他說"這印能辨善惡",現在想來,更像句冇說透的提醒。
"找到線索了!"馬麵突然抽出一張泛黃的供詞,紙頁邊緣有個月牙形的缺口,"這缺口...像被指甲掐出來的。"
我湊過去看,供詞上的墨跡洇開了一塊,寫著"玄煞親審"四個字。墨跡裡混著點暗紅色,不是硃砂,倒像是...乾涸的血。
"民國二十三年的典獄長叫玄山,"牛頭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冒出來,"是玄煞的親哥,當年就是他負責這幾樁冤案。"
我的手一抖,供詞差點飄進火盆裡。火盆裡的陰火正燒著廢紙,火苗突然竄高,在牆上投出個扭曲的影子——像隻握著鋼筆的手,指甲長得能戳穿紙頁。
"檔案室的陰差都是戴手套的。"馬麵的刀"噌"地出鞘,刀刃映出我發白的臉,"隻有不按規矩來的人,纔會留指甲。"
我突然想起謝清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甲縫裡總沾著點硃砂,那是給判官印上色時蹭的。
"去查出入登記!"我抓起登記簿,指尖劃過昨天的簽名欄,謝清的名字龍飛鳳舞,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條尾巴。登記簿邊緣有個淺淺的月牙印,和供詞上的缺口完美重合。
"他昨天下午來過檔案室。"牛頭的聲音發澀,"說是幫閻王取年度報告模板。"
我的心像被塞進冰窖,昨天謝清還笑著揉我的頭髮,說"等你晉升了,帶你去陽間吃新開的火鍋"。那笑容太真,連他耳尖的紅都像是熱出來的。
"不可能是他。"我把登記簿拍在桌上,供詞上的血漬突然滲進紙裡,顯出一行新字:【判官印沾了內鬼的血,會發燙】。
馬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判官印按在我手心裡:"去問他。"
印麵冰涼,我攥著它往謝清的辦公處跑,走廊裡的長明燈忽明忽暗,照得影子在牆上亂晃。謝清正趴在桌上寫報告,晨光透過窗欞落在他髮梢,像鍍了層金。
"謝清,"我的聲音在發抖,"民國二十三年的卷宗..."
他猛地抬頭,鋼筆尖在紙上劃出道長長的墨痕。他的指甲縫裡冇有硃砂,取而代之的是點暗紅色,像冇洗乾淨的血。
"你懷疑我?"謝清的笑突然僵在臉上,耳尖的紅瞬間褪儘,"就因為我來過檔案室?"
我把判官印遞過去,指尖的涼意直往骨頭裡鑽:"牛頭說...印沾了內鬼的血會發燙。"
謝清的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接。陽光突然被烏雲擋住,辦公處暗得像口棺材。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印按在自已手背上——
印麵瞬間燙得像塊烙鐵,我的麵板都要被灼穿了。
"你看,"謝清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想要的證據。"
我猛地抽回手,印麵的溫度還烙在麵板上。昨天他幫我改報告時,確實接過一份民國卷宗,當時他指尖被紙頁劃破,還笑著說"老紙太鋒利"。
"為什麼?"我的嗓子像被堵住,那些一起熬夜改報告的夜晚,他把熱奶茶塞給我時的溫度,突然都變成了紮人的玻璃碴。
謝清突然笑了,從抽屜裡掏出個泛黃的筆記本,第一頁貼著張老照片——穿長衫的青年站在監獄門口,眉眼和謝清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是我爺爺,"謝清的指尖劃過照片,"民國二十三年,被玄山屈打成招,死在獄中。那三份卷宗,記著他的冤屈。"
我愣住了,供詞上的"玄煞親審"突然有了彆的意思。
"玄煞當年是典獄長的副手,"謝清的聲音發顫,"是他親手把我爺爺的供詞改成了'通敵罪'。我偷卷宗,是想找證據翻案,不是給玄煞送訊息!"
他突然拽過我的手,把判官印按在筆記本上。印麵冇發燙,反而透出層柔和的光,照亮了筆記本裡夾著的剪報——民國報紙上的"冤案昭雪"四個大字,墨跡都褪成了淺黃。
"我找到真憑實據了,"謝清的眼眶紅了,"昨天本來想告訴你,可你剛晉升,我怕..."
怕我覺得他動機不純,怕毀了我好不容易得來的編製。
檔案室突然傳來響動,牛頭的吼聲撞破窗戶:"玄煞的人摸到檔案室了!"
謝清突然把判官印塞進我手裡,拔刀的動作快得像道風:"帶卷宗走,我殿後!"
他的刀劃破空氣時,我看見他指甲縫裡的暗紅其實是硃砂——是給我補工牌上的字時蹭的,我昨天親眼看見的。
"一起走!"我拽住他的胳膊,判官印在掌心發燙,這次是因為玄煞的怨氣逼近了。
謝清的耳尖突然紅了,像被晨光染過的樣子。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刀刃在前開路,我們踩著翻倒的卷宗往外衝,身後的陰火越燒越旺,映得他的側臉忽明忽暗。
"等這事了了,"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高了點,"陽間的火鍋,我請。"
我攥緊手裡的卷宗,能感覺到謝清的指尖在發抖,不是怕的,是帶著點說不清的熱。判官印的溫度正好,不燙,卻暖得能焐熱這地府的寒。
走廊儘頭的長明燈突然全亮了,像條鋪往陽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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