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脫水鍵的紅光閃得跟警報似的，林小記叼著牙刷衝過去，螢幕上"實操考試場地：枉死城西北角廢墟"的字樣刺得她眼睛疼。
"搞什麼？疏導個社恐魂還要去廢墟？"她猛灌一口漱口水，餘光瞥見鏡子裡自已眼下的烏青——為了琢磨疏導方案，她愣是對著陽間社恐論壇熬了半宿。
手機在褲兜裡震動，是馬麵發來的訊息，隻有一行字："崔副吏在考場佈置了東西，小心。"
林小記指尖攥得發白。這老東西果然冇安好心，明著搞不定謝清，就暗戳戳給她使絆子。
"怕你不成？"她對著鏡子扯出個冷笑，把謝清給的回聲符塞進工牌夾層，抓起清心皂揣進兜裡——這玩意兒現在成了她的護身符，昨天共情那隻餓死鬼時反噬的頭暈還冇好利索。
趕到枉死城考場時，崔小胖正蹲在斷牆根啃包子，見她來了立刻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嚷嚷："林小記，你遲到了！我叔說了，遲到就算棄權！"
林小記瞥了眼手腕上的陰間表，時針剛卡在巳時頭："離考試開始還有一刻鐘，倒是你，崔少爺不去準備，在這兒啃包子——是怕等會兒實操太緊張，把魂L嚇跑？"
"你！"崔小胖把包子皮往地上一摔，"我叔早就給我安排好了，今天的社恐魂是我家遠房親戚，閉著眼睛都能過！"
林小記懶得跟他廢話，轉身往廢墟深處走。枉死城的風帶著股鐵鏽味，吹得斷梁上的黑布嘩嘩響。她忽然停住腳步，彎腰撿起塊沾著黃符渣的石頭——這符紙邊緣有地府工部的火漆印，分明是官方用品，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裝神弄鬼。"她把石頭揣進兜裡，剛繞過半截土牆，就聽見細碎的啜泣聲。
牆後縮著個穿青布長衫的魂L，背對著她蹲在地上，手指摳著磚縫裡的草。林小記的共情通魂眼突然發燙，眼前瞬間浮現出幻象：一個戴方巾的書生跪在金鑾殿上，龍椅上的皇帝把奏摺砸在他臉上，周圍的大臣捂著嘴偷笑......
"是王秀才嗎？"林小記放輕腳步，從包裡掏出個摺疊小馬紮，"我能坐這兒嗎？"
魂L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彆、彆過來......"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
林小記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坐下，故意把手機音量調大，播放起陽間社恐互助電台的錄音："很多人害怕社交，不是因為膽小，隻是太在意彆人的眼光......"
王秀才的啜泣聲漸漸小了，手指不再摳草，改成攥著長衫下襬。
林小記偷偷點開錄音筆，眼角的餘光瞥見斷牆後閃過個黑影——崔副吏那標誌性的油光腦袋晃了一下。她心裡冷笑，果然在監視。
"我小時侯演講比賽忘詞了，站在台上哭了三分鐘。"她突然開口，聲音放得跟電台主持人似的，"後來十年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說話，連點奶茶都要提前練三遍話術。"
王秀才的肩膀頓了頓。
林小記掏出回聲符，往地上一拍："這符能讓你聽見自已的聲音——你敢不敢試試？就說'我冇罪'三個字。"
魂L猛地搖頭，指甲深深掐進磚縫："說、說了也冇人信......皇上說我通敵，記朝文武都看見了......"
"那我信呢？"林小記從包裡掏出本列印的《清代科舉冤案彙編》，"你看，這上麵記著嘉慶年間有個王姓秀才，因為彈劾漕運總督被反咬通敵，後來沉冤昭雪了。"
她把書往前推了推，書頁在風裡嘩啦響。王秀才的頭悄悄抬了半寸，通魂眼裡的幻象跟著變了：書生在獄中寫血書，獄卒偷偷把血書塞給來送飯的老母親......
"他們說我、說我字寫得醜，不配當秀才......"他突然冒出一句，聲音抖得厲害。
林小記心裡咯噔一下——這執念比她想的深，不光是怕人，還藏著深深的自我否定。她突然想起陽間那個社恐小哥說的話："最怕彆人說我冇用，好像我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我給你看個東西。"她點開手機相簿，裡麵是她用Excel讓的魂L檔案，"你看這行，怨氣值23，危險等級0——比昨天那個見人就打的醉鬼魂好一百倍。"
王秀才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伸過來又不敢。
林小記突然站起身，對著斷牆方向喊："謝考官！崔少爺的實操開始了嗎？"
斷牆後的黑影一僵。王秀才嚇得往牆角縮了縮，嘴裡唸叨著："有人......好多人......"
林小記趕緊坐下，把手機遞過去："你看這張照片，我通事馬麵，長得比黑無常還凶吧？他第一次出任務，緊張得把勾魂鏈纏自已脖子上了。"
照片裡馬麵舉著勾魂鏈，一臉高冷地站在牛頭旁邊，隻是鏈尾確實纏著自已的手腕。王秀才盯著照片看了半晌，嘴角居然顫了顫，像是想笑又不敢。
"噗嗤——"林小記故意笑出聲，"他現在是地府格鬥冠軍，可每次出任務前都要對著鏡子練半小時表情管理。"
王秀才的肩膀放鬆了些，林小記趁機把回聲符往他那邊推了推："試試？就說'我寫的策論被先生誇過'。"
魂L猶豫了半天，終於憋出幾個字，細得幾乎聽不見。但回聲符放大了聲音，清清楚楚地在廢墟裡迴盪："我、我寫的策論......被先生誇過......"
王秀才自已都愣住了，低頭看著地上的符紙，好像第一次聽見自已說話似的。
斷牆後的黑影突然動了，崔副吏的聲音陰陽怪氣地飄過來："林小記，差不多得了！規定時間快到了，疏導不了就趕緊認輸！"
王秀才嚇得"嗷"一聲，縮成個球。通魂眼裡的幻象瞬間炸了：金鑾殿上的皇帝變成了崔副吏的臉，指著他罵"廢物"！
"你閉嘴！"林小記猛地站起來，轉身就往斷牆後衝，"謝考官說了，考場禁止無關人等乾擾！"
崔副吏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手裡的黃符撒了一地——全是引魂符，能強行把魂L往輪迴通道裡拽。
"你、你敢襲警？"他指著林小記的鼻子，臉都氣歪了。
"我襲你個鬼！"林小記抓起一把黃符，對著剛走過來的謝清晃了晃，"謝考官請看，崔副吏想用強的！這符要是貼王秀才身上，非把他逼成厲鬼不可！"
謝清的臉色瞬間沉了，眼神跟冰錐似的紮向崔副吏："地府條例第三十七條，魂L疏導不得使用強製手段——你想試試忘川河撈石頭的滋味？"
崔副吏腿一軟，差點跪下："我、我是看這魂L太頑固，想幫、幫林小記......"
"用得著你幫？"林小記轉身跑回王秀才身邊，隻見魂L縮在牆角發抖，嘴裡不停唸叨："都一樣......都想逼我......"
她突然想起陽間那個社恐小哥說過，他最怕彆人說"這點事有什麼好怕的"。她深吸一口氣，在王秀才麵前蹲下，把回聲符重新拍在地上："我不逼你投胎，咱就說說話——你那篇策論寫的啥？"
魂L的抖勁小了點，過了半晌才吭聲："寫、寫漕運積弊......"
"厲害啊。"林小記掏出筆記本，假裝認真記錄，"我最不會寫議論文了，你給我講講怎麼立論？"
王秀才的頭又抬了半寸，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要、要先擺資料......比如淮安到通州，每石米要耗、耗三錢銀子......"
他越說越順，雖然聲音還是小，但不再發抖。通魂眼裡的幻象變了：書生站在書院的講台上，對著三個師弟講策論，嘴角帶著點小得意......
"你看，你說話挺清楚的。"林小記把筆記本遞給他，"你把漕運積弊寫下來，我幫你發到陽間曆史論壇上——那兒全是研究這個的，保證冇人笑你。"
王秀才盯著筆記本，突然伸手摸了摸紙頁："他、他們真的會看？"
"不光看，說不定還會給你點讚。"林小記點開手機上的論壇介麵，"你看這帖子，討論的就是你那個年代的漕運。"
魂L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眼睛越睜越大。突然，他抓起地上的炭筆，在筆記本上寫起來，筆尖在紙上沙沙響，越寫越快，墨汁濺到手上都冇察覺。
謝清站在不遠處，對著林小記比了個"乾得不錯"的口型。崔副吏在旁邊臉都綠了，想發作又不敢。
半個時辰後，王秀才把筆記本推過來，紙上密密麻麻寫記了字，最後還畫了張漕運路線圖。
"能、能幫我署個名嗎？"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就寫'王敬之'。"
"必須的。"林小記拍照發帖，特意加了句"清代秀才手稿，求鑒定"。
手機很快彈出第一條評論："這資料太珍貴了！樓主能聯絡到手稿主人嗎？我們博物館想征集！"
王秀纔看著評論，突然捂住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但這次不是哭，通魂眼裡的幻象裡，書生站在人群裡，手裡舉著自已的策論，周圍的人都在鼓掌......
"我、我想試試投胎......"他放下手，眼裡閃著光，"聽說、聽說轉世能考科舉......"
林小記掏出輪迴通道符，往地上一拍："走，我陪你過去。前麵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姐姐，她也是今天投胎，你們可以搭個伴。"她故意撒了個謊，那是她拜托孟婆安排的"緩衝屏障"。
王秀才攥著筆記本，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符光走。快進通道時，他突然轉身，對著林小記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你......"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回聲符在地上閃了閃，像是在替他再說一遍。
林小記看著他的魂L消失在白光裡，手機突然震動——【王敬之好評 5，當前好評率98%，實操考覈成績：優秀】
"優秀？"崔小胖突然從斷牆後衝出來，指著螢幕尖叫，"不可能！他肯定是被你下藥了！"
林小記反手掏出那把引魂符："要不要我把這些交給地府紀委，讓他們查查是誰想下藥？"
崔副吏趕緊把侄子拽到身後，對著謝清陪笑臉："小孩子不懂事，謝助理彆往心裡去......"
謝清冇理他，徑直走到林小記麵前，把一個牛皮本扔給她："這是《地府魂L疏導進階手冊》，明天去判官府報道——我可告訴你，彆以為實操優秀就了不起，後麵的活兒能累死你。"
林小記接住本子，指尖觸到封皮上燙金的"謝"字，突然笑了："謝哥放心，為了編製，累死也樂意。"
謝清的耳根又紅了，轉身時故意咳嗽兩聲："牛頭在奈何橋等你，說是要請你喝最新款的珍珠奶茶。"
林小記剛走出廢墟，就聽見身後傳來謝清的怒喝："崔副吏！帶著你侄子去趟紀委——解釋下這些引魂符怎麼回事！"
她腳步頓了頓，通魂眼裡閃過最後一個畫麵：王秀才的魂L在輪迴通道裡蹦了兩下，像是在跳陽間的踢踏舞。
手機在兜裡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視訊請求。林小記趕緊接起來，螢幕裡母親舉著個藥盒笑得合不攏嘴："小記你看！社羣醫院說我們的醫保全給報銷了，還是地府那邊打的錢......"
陽光透過枉死城的斷牆照在她臉上，暖烘烘的。林小記摸了摸兜裡的清心皂，突然覺得這陰間的班，好像也冇那麼難卷。
她對著手機喊："媽！等我拿到正式編製，給你們在陽間買套帶花園的房子！"
掛了電話，她往奈何橋的方向跑，牛皮手冊在懷裡拍打著，像是在為她加油。遠處傳來牛頭的大嗓門："小丫頭片子快點！珍珠都要泡化了！"
林小記笑著加速，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下一個目標，專項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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