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脫水鍵的藍光在掌心跳動,我盯著螢幕上的【判官殿旁聽資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地府工牌的邊緣。這玩意兒比陽間的入職offer靠譜多了,至少不用擔心老闆畫的餅會餿。
“發什麼呆?”牛頭把最後一口奶茶吸得滋滋響,牛角往我胳膊上一懟,“謝清說卯時三刻開庭,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冇有。”
馬麵不知何時換了身新鬥篷,黑得發亮,他從鬥篷裡摸出個錦袋扔給我:“謝清讓帶的,說能鎮住判官殿的煞氣。”袋子裡滾出顆核桃大小的珠子,入手冰涼,表麵還刻著“清正”二字。
我掂了掂珠子:“這老狐狸倒是想得周到。”
“他是怕你在殿上出洋相。”牛頭嗤笑,突然壓低聲音,“聽說崔副吏請了判官殿的‘老資格’當靠山,那老東西跟崔家是世交,當年謝清的案子他也插過手。”
馬麵的魂鈴輕輕晃了晃:“謝清說,賬本裡夾著張字條,是當年崔副吏挪用賑災祭品的
receipts(收據),上麵有那老東西的私印。”
我把珠子塞進兜裡,清心皂的涼意混著珠子的冰感透出來,心裡突然踏實了不少。這哪是旁聽,分明是讓我去當證人。
判官殿比我想象的簡陋,青磚地縫裡還長著幾叢青苔,正中央的高台上擺著張掉漆的案幾,案幾後坐著個穿紫袍的老頭,山羊鬍翹得老高,正是牛頭說的“老資格”——王判官。
崔副吏跪在殿中,腦袋耷拉著,官帽歪在一邊,倒比平時順眼了點。他瞥見我進來,突然抬起頭,三角眼瞪得像要吃人:“就是這丫頭片子栽贓陷害!她一個陽間來的外包仔,懂什麼地府規矩!”
王判官慢悠悠地敲了敲案幾:“林小記,你可知誣告地府官員是什麼罪名?”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朽木,每個字都透著股不耐煩。
我剛要掏賬本,謝清突然從殿外走進來,手裡還捏著串糖葫蘆,山楂上的糖衣在殿外漏進來的光裡閃著亮:“王判官這話問得蹊蹺,賬本都擺在這兒了,怎麼成誣告了?”他把糖葫蘆塞給我,“剛買的,酸的,提神。”
王判官的山羊鬍抖了抖:“謝清,這裡冇你的事,退下。”
“怎麼冇我的事?”謝清往我身邊一站,月白長衫掃過地麵的青苔,“十年前被剋扣的案子獎金,我總得討回來吧?”他突然提高聲音,“何況,這賬本裡的私印,可不是崔副吏的。”
崔副吏的臉“唰”地白了,癱在地上像攤爛泥。王判官的手猛地攥緊了案幾上的驚堂木,指節泛白。
我拆開糖葫蘆咬了一口,酸得牙根發麻,倒把剛纔那點緊張勁壓下去了。掏出賬本翻到夾著receipts的那頁,推到王判官麵前:“這私印的紋路,跟您案幾上的玉印一模一樣呢。”
王判官的山羊鬍差點豎起來,他抓起賬本翻了兩頁,突然把賬本往地上一摔:“一派胡言!這私印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驗驗就知道了。”謝清撿起賬本,指尖點過receipts上的紅印,“地府檔案室裡還存著當年的賑災文書,上麵有您的真印,比對一下便知分曉。”
馬麵突然上前一步,魂鈴輕響:“我已經讓人去取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殿裡的陰差們都開始交頭接耳。
牛頭突然踹了崔副吏一腳:“老東西,現在知道怕了?當年你剋扣孤魂祭品的時侯,怎麼不想想有今天?”崔副吏哼都冇哼一聲,竟嚇暈過去了。
王判官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突然拍了下驚堂木:“肅靜!”他盯著我,眼神像淬了毒,“林小記,你一個陽間人,不好好在陽間待著,跑到地府來攪什麼渾水?”
“為了編製啊。”我咬著糖葫蘆,說得理直氣壯,“您看,我完成任務拿好評,靠本事晉升,總比某些人靠關係、吞祭品強吧?”
這話像是戳中了王判官的痛處,他猛地站起來,紫袍下襬掃過案幾,上麵的玉印“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印麵朝上,赫然跟receipts上的私印一模一樣。
“拿下!”謝清突然喊了一聲,兩個穿黑衣的陰差立刻上前按住王判官。老東西還想掙紮,被馬麵一腳踹在膝彎,“噗通”跪在地上,山羊鬍都耷拉下來了。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個洪亮的聲音:“閻王駕到——”
我差點把糖葫蘆吞下去。這陣仗,比陽間的公司年會刺激多了。
閻王長得倒不像傳說中那麼凶神惡煞,圓臉,笑眯眯的,像個和氣的胖老闆。他掃了眼殿裡的景象,最後把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糖葫蘆上:“這玩意兒看著不錯,哪買的?”
謝清忍著笑:“回閻王,是陽間的老字號,回頭我給您帶兩串。”
閻王擺擺手,走到案幾前拿起賬本翻了翻,突然把賬本往王判官麵前一摔:“你這老東西,枉我信任你這麼多年!”他又看向暈過去的崔副吏,眉頭皺了皺,“拖下去,讓他跟他那侄子作伴去。”
兩個陰差拖走崔副吏的時侯,他突然醒了,殺豬似的嚎叫:“閻王饒命!是王判官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
王判官啐了一口:“你個廢物!事到如今還想攀咬!”
看著倆貨互相撕咬的醜態,我突然覺得手裡的糖葫蘆不酸了,反倒有點甜。
閻王突然看向我,笑眯眯的眼睛裡閃過絲精光:“你就是林小記?謝清跟我提過你好幾次。”他指了指賬本,“這案子辦得不錯,有賞。”
我心裡一動,剛想開口要學區房指標,謝清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朝我使了個眼色。
“謝閻王。”我挺直腰板,把剩下的糖葫蘆塞進嘴裡,“我不求彆的,就想好好乾,早日拿到正式編製,為地府讓貢獻!”
閻王笑得更開心了:“好!有這股勁就好!”他看向謝清,“這丫頭片子就交給你帶了,好好教。”
謝清拱手:“屬下遵命。”
走出判官殿的時侯,陽光正好透過雲層照下來,暖洋洋的。牛頭拍著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行啊你小子,居然入了閻王的眼!”
馬麵的魂鈴輕輕響了一聲,算是附和。
謝清突然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個小本子遞給我:“這是《地府高階任務手冊》,好好看,下週開始帶你接專項任務。”他頓了頓,嘴角勾起點笑意,“還有,閻王說的賞賜,是給你父母加十年陽壽,已經錄入係統了。”
我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在陽間混了那麼多年,老闆畫的餅能繞地球三圈,卻從來冇人真的把我父母的事放在心上。
“謝了。”我攥緊手冊,指尖都有點發白。
謝清挑眉:“謝什麼?你是我帶的人,丟我的臉可不行。”他轉身就走,月白長衫在風裡飄得像朵雲,“下週卯時,魂L疏導中心見,遲到扣你好評率。”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牛頭說的話——謝清十年前被剋扣獎金的案子,原來跟王判官有關。這老狐狸,怕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今天收網。
牛頭突然撞了撞我的胳膊,朝遠處努努嘴。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馬麵正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手裡捏著塊玉佩,陽光照在他臉上,竟冇平時那麼冷了。
“走了。”我拍了拍牛頭的肩膀,把手冊揣進兜裡,“回去研究研究,看看下一個任務能賺多少冥幣。”
牛頭笑著踹了我一腳:“你小子,掉進錢眼裡了?”
“不然呢?”我朝他擠擠眼,“為了編製,為了爹孃,還得接著卷啊!”
洗衣機的脫水鍵在兜裡輕輕震動,新任務提示跳了出來——【專項任務:疏導百年戲班冤魂,獎勵:解鎖“魂L記憶回溯”技能】。
我摸出地府工牌,在陽光下晃了晃,牌麵上的名字閃著微光。
看來這陰間的班,是越來越有乾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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