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我們的車剛過界碑,發動機就“哢哢”兩聲熄了火,牛頭拍著方向盤罵罵咧咧:“他孃的,這破地方連陽間的機器都排斥,當年玄七被關在這兒,遭的罪肯定不少。”
我摸出謝清給的玉佩,玉麵涼得像塊冰,上麵的“清”字突然凹下去一塊,露出個細小的凹槽——正好能嵌進半塊麥餅。這纔想起玄煞魂L攥著的麥餅,難不成那半塊餅就是鑰匙?
“往這邊走。”馬麵突然指向左側的山坳,他的鎖鏈在手裡轉了個圈,鏈身的符文隱隱發亮,“陰氣最濃的地方,就是兵營舊址。”
越往深處走,風裡的哭聲越清晰,細細碎碎的,像是有無數人在耳邊呼氣。共情通魂眼突然發燙,我看見地上散落著些小玩意兒:斷了弦的彈弓、缺角的陶碗、還有朵被踩扁的小黃花——和祠堂斷牆後長的一模一樣。
“是玄七的東西。”謝清蹲下去撿起彈弓,木柄被摩挲得發亮,“我爹日記裡畫過,玄七總愛揣著把彈弓,說是能打鳥給哥哥補身子。”
牛頭突然“咦”了一聲,指著前麵的斷牆:“那不是……玄煞?”
牆後站著的人影穿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手裡緊緊攥著什麼,見我們過來,轉身就往兵營深處跑。我追上去時,看清他手裡的東西——是用油紙包著的半塊麥餅,餅邊都發潮了,顯然藏了很久。
“玄煞!”我揚手把青銅鎖扔過去,鎖身在空中轉了個圈,正好落在他腳邊,“你弟弟的鎖,你不看看?”
他果然停了腳,緩緩轉過身。這還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正臉,眉眼間竟和謝清有幾分像,隻是眼下的烏青深得像化不開的墨。他盯著青銅鎖看了半晌,突然伸手去碰,指尖剛碰到鎖身,鎖就“哢噠”彈開了,裡麵掉出張泛黃的紙條。
“是玄七寫的。”謝清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湊過去念,“‘哥,兵營的看守給我留了半塊麥餅,藏在老槐樹洞裡,等你回來分著吃。’下麵還有行小字……‘他們說你是壞人,我不信’。”
玄煞的手突然開始抖,油紙包“啪”地掉在地上,半塊麥餅滾出來,正好沾在那朵小黃花上。他猛地捂住臉,肩膀抽得像風中的落葉,哭聲混在風裡,聽得人心頭髮緊。
“你當年為什麼不來看他?”我忍不住問,共情通魂眼突然湧進無數畫麵——玄七在兵營裡被其他小鬼欺負,總把省下來的口糧藏在樹洞裡;玄煞被押著路過兵營,遠遠看見弟弟的身影,卻被獄卒狠狠按住頭……
“我不能。”玄煞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他們說我隻要靠近兵營,就立刻處死玄七。我被革職那天,眼睜睜看著他被扔進亂葬崗,手裡還攥著這半塊餅……”
牛頭突然往老槐樹上踹了一腳,樹乾“嗡”地晃了晃,從樹洞裡掉出個小布包。開啟一看,裡麵全是麥餅碎屑,還有顆生鏽的銅鈴——和孤兒院小鬼頭髮上的一模一樣。
“是玄七藏的。”馬麵撿起銅鈴,鏈身的符文突然亮起,“他怕被看守發現,每次隻敢藏一點點。這些碎屑……夠他攢大半年的。”
風突然變了向,卷著黑霧從兵營深處湧出來。黑霧裡站著個穿地府製服的魂L,腰上掛著“看守長”的牌子,手裡的鞭子還在“啪嗒”滴著黑血:“玄煞!你竟敢私闖陰山!當年就是你弟弟給你通風報信,才讓你知道崔副吏的底細,現在還敢來翻舊賬?”
“是你!”玄煞的眼睛瞬間紅了,黑霧在他周身翻湧成漩渦,“當年剋扣玄七口糧、把他扔進亂葬崗的就是你!崔副吏給了你多少好處?”
看守長的魂L突然狂笑,鞭子甩得“啪啪”響:“好處?他讓我把玄七的魂鎖在這,給崔家子孫擋災!你以為你弟弟為什麼遲遲不能投胎?他的魂早就被煉成了‘擋災符’!”
這話剛說完,玄煞的怨氣突然炸開,黑霧凝成隻巨手,一把掐住看守長的脖子。我正想上前阻攔,謝清突然拽住我,往我手裡塞了張符紙:“彆攔著,這是他的因果。”
“我弟弟在哪?”玄煞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巨手越收越緊,看守長的魂L開始冒煙,“你把他藏在哪了?”
“在……在祭壇下麵……”看守長的魂L斷斷續續地說,“崔副吏說……隻要玄七的魂在,你們兄弟倆就永遠彆想翻身……”
黑霧突然散了,玄煞轉身就往兵營深處跑,粗布衣的下襬掃過地上的麥餅碎屑,帶起一串細碎的光。我們跟過去時,正看見他用手瘋狂刨著地上的碎石,指甲縫裡全是血,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讓開!”馬麵突然上前,兩柄鎖鏈往地上一插,“哢啦”一聲,地麵裂開道縫,露出下麵的石製祭壇。祭壇中央躺著個小小的魂L,閉著眼睛,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麥餅,正是玄七。
“阿七。”玄煞的聲音突然軟得像水,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弟弟的魂L,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哥來接你了,咱回家。”
玄七的魂L突然動了動,小嘴往麥餅上湊了湊,含糊地說:“哥……餅涼了……”
“哥給你買熱的。”玄煞的眼淚滴在弟弟臉上,像兩滴滾燙的水,“陽間最火的網紅店,加肉加蛋,管夠。”
我突然想起孤兒院的小鬼們,他們總說“玄哥哥”會給他們帶好吃的,原來“玄哥哥”就是玄煞。他當年被革職後,一直偷偷用自已的功德換口糧,托人送到孤兒院——那些小鬼,都是和玄七一樣的苦命孩子。
“謝清。”我碰了碰他的胳膊,玉佩在我手心發燙,“你爹當年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他日記裡說的‘冤案’,是不是就是指這個?”
謝清的眼眶紅得厲害,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畫著兩個小人,一個舉著判官筆,一個拿著彈弓,旁邊寫著“清與七,共守公正”。“我爹說,玄七是他見過最純良的小鬼,可惜……”
牛頭突然從祭壇底下拖出個鐵箱子,開啟時裡麵的東西晃得人睜不開眼——全是崔副吏和看守長的交易記錄,還有玄煞案的原件卷宗,上麵蓋著閻王的硃批,寫著“查無實據,革職查辦”。
“實據在這呢!”牛頭把卷宗往地上一摔,紙頁散開,露出裡麵夾著的字條,是崔副吏模仿玄煞的筆跡寫的,“私放厲鬼,盜取陰兵餉”——字跡歪歪扭扭,連玄煞名字的寫法都錯了。
“這群廢物。”謝清冷笑一聲,符紙突然燃起藍火,“就這還想瞞天過海?也難怪我爹查了一輩子都覺得不對勁。”
風突然停了,玄七的魂L在玄煞懷裡漸漸變得透明,小手裡的麥餅碎屑飄起來,在空中拚成個“好”字。玄煞突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凶:“阿七要投胎了……也好,投個好人家,再也不用受苦了。”
玄七的魂L徹底消散時,青銅鎖突然合上,鎖身的纏枝紋裡滲出金光,在地上拚出張地圖,標著“崔家祖墳,罪證深埋”。洗衣機的任務麵板“叮”地響了,五星好評後麵多了個金色的“超”字:【隱藏任務進度90%,獎勵直係親屬增壽5年,最終目標:崔家祖墳,挖出崔氏百年罪證】
“祖墳?”牛頭扛著鐵箱子往回走,嘴裡嘟囔著,“我倒要看看,崔家老墳裡埋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馬麵突然往我手裡塞了顆糖,是水果味的,包裝紙還挺新:“玄七剛纔托我給你的,說謝謝你幫他找到哥哥。”
我把糖紙剝開,甜味在舌尖散開時,突然想起玄煞抱著弟弟時的樣子——那個被稱為“墮魔判官”的魂L,在弟弟麵前,不過是個想讓他吃口熱乎飯的哥哥。
謝清走在我身側,玉佩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融融的。他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聲音很輕:“我爹說,公正這東西,有時侯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那是。”我摸出地府工牌,在陽光下晃了晃,“畢竟還有我們這些卷王在呢。”
牛頭在前麵突然喊:“快上車!再晚趕不上地府食堂的晚飯了!今天有陽間的菠蘿咕咾肉,去晚了又被那群餓死鬼搶光了!”
“來了!”我拽著謝清往前跑,風裡還飄著麥餅的香味,像玄七冇說完的那句“謝謝”。
(本章結尾鉤子:崔家祖墳的墓碑後,站著個穿壽衣的老魂L,手裡拄著根龍頭柺杖,柺杖頭裡藏著個微型魂L記錄儀,正對著我們的方向,螢幕上閃著紅光——是崔家的老祖宗,崔老三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