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婉的引領下,林峙和寒岩穿過一道不起眼的光幕。
緊接著,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兩人不禁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哪裡是什麼庫房,分明是一處被大神通開辟出的獨立洞天!
頭頂並非屋頂,而是靈光點點的穹頂,彷彿夜幕下的星空。
空間廣闊得一眼望不到邊際,遠非外界所見的山體所能容納。
洞天之內,並無尋常寶庫那般金銀珠寶堆砌的俗氣,而是井然有序地劃分成數個巨大的區域,每一處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材料區。
隻見無數稀有靈礦堆積成山,閃爍著金屬或晶石特有的冷冽光澤。
粗壯的萬年靈木如同巨柱般林立,更令人震撼的是,角落處竟陳列著幾具完整無缺的高階妖獸骸骨,骸骨上依舊殘留著令人膽寒的凶威。
寒岩看到這些材料,激動得渾身直打哆嗦,聲音發顫地指著其中幾樣說道:“玄……玄鐵魂鋼!萬年冰芯木!還有那是……五階妖獸‘裂風雷鷹’的完整骸骨!這些……這些寶貝老夫尋覓了一輩子都無緣得見啊!”
林峙也是看得幾乎忘記了呼吸。
緊接著是典籍區。
一座座由玉簡壘成的小山鱗次櫛比,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
林峙神識略微掃過,便發現其中許多玉簡記載的竟是早已失傳的上古功法和陣法秘籍,其中甚至隱隱有幾枚玉簡透出的道韻讓他心跳加速,差點忍不住想探個究竟,看看是否有傳說中的天階功法!
一旁的寒岩察覺到他氣息波動,連忙小聲提醒:“林小友!慎行!這些玉簡架子上都有老祖親自佈下的禁製,神識貿然探查恐遭反噬!切莫因小失大!”
林峙聞言,心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暗道好險。
最後是法寶區。
這裡靈光寶氣沖天,各式各樣的法器、靈寶懸浮在半空或陳列在玉台之上,刀槍劍戟、鐘鼎塔印,形態各異,許多法寶自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就讓周圍空間微微扭曲,顯然品級極高,威力莫測。
林峙望著這宛如仙家寶庫的景象,由衷地感歎道:“今日方知化神修士的底蘊之深,尋常宗門寶庫與此地相比,怕是如螢火之於皓月,微不足道。”
寒岩此刻早已冇了最初的懷疑,臉上寫滿了歎服。
他看向林峙,目光複雜,最終化為深深的敬佩。
他之前還質疑林峙用話本賄賂老祖的法子,如今親眼見到這驚人收藏,才明白林峙那投其所好的策略是何等的高明!
就他那些視若珍寶的玩意,在老祖這般底蘊看來,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想靠這些垃圾讓老祖現身?怎麼可能?
還是林峙的那招好使。
若非如此,他們連這洞天的門都進不來。
這時,林峙看向正在一處類似賬台前快速查閱一枚巨大玉簡記錄的李婉,心中升起一個疑問。
他走上前,客氣地問道:“李姑娘,冒昧問一句。以你金丹期的修為,加之能將如此龐大的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能力,若放在外界,開宗立派或許不足,但成為一方勢力之主或大宗門的長老綽綽有餘。為何甘願在此……為仆呢?”
李婉聞言,從玉簡上抬起頭,臉上並無絲毫不悅,反而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她語氣堅定地回答道:“前輩謬讚了。晚輩自幼便被老祖收養,在這洞天之中長大。見識過老祖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法則、虛空生蓮的無上威能,方知自身渺小如塵埃。外界的浮名虛利,於我而言,不過如過眼雲煙,毫無意義。”
她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種安寧,低聲繼續說道:“能追隨在老祖左右,打理這片洞天福地,不受世俗紛擾,靜心修行,感悟天地,對晚輩來說,已是天大的福分。更何況……”
她的聲音更輕了些,卻帶著真摯,“老祖待我們這些他眼中的後生小輩,其實是極好的,從未將我們視為仆役。”
聽完這番話,林峙若有所思。
他意識到,真正的強者世界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對於李婉這樣的修士而言,能追隨在化神大能身邊,哪怕隻是處理雜務,所能獲得的見識、庇護和潛在的指點,遠比在外界掙紮求生、為一點資源打生打死要強上百倍千倍。
這並非屈辱,而是一種莫大的機緣,和智慧的選擇。
在李婉高效協助下,他們很快便在庫房深處一個標註著“奇物”的區域,找到了所需的“融靈晶核”。
此物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剔透,內部彷彿有液態的七彩光華在緩緩流轉,蘊含著穩定而磅礴的能量。
而且數量還不少,堆放在一個玉盒中,足有十幾枚之多。
李婉大方地讓林峙取走了足夠份量。
兩人再次向李婉鄭重道謝,然後去跟玄磯老祖告彆。
老祖果然還窩在他的靜室裡,捧著那本《九天誅魔錄》看得津津有味,聽到兩人告辭,隻是頭也不抬地揮了揮手,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離開玄磯老祖的洞府,重返風雪交加的外界,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們不敢耽擱,立刻返回郊外那處廢棄校場,開始全力佈置絕殺陣。
林峙負責根據優化後的圖紙,指導陣基的最終擺放和能量迴路的微調。
寒岩則憑藉其豐富的經驗和元嬰期的修為,親自鋪設陣基,並將珍貴的融靈晶核小心翼翼地嵌入幾個關鍵節點。
整個過程耗費了十餘日。
期間,兩人幾乎不眠不休,全神貫注。
北洲的風雪愈發猛烈,寒意刺骨,但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那日益迫近的千珍宴帶來的無形壓力。
當最後一處陣基落成,整個陣法悄然運轉起來的瞬間,看似古樸無華的校場地麵上,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連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感。
然而,這陣法威力太大,且結構極其精密,是一次性的搏命手段,根本無法進行實際測試來檢驗效果好壞。
他們隻能反覆通過神識推演,確保陣法結構完美無瑕。
林峙麵色凝重地看向寒岩,沉聲道:“寒前輩,此陣乃搏命一擊,無法演練。屆時,由您主導操控最為合適。您需隱匿在側,耐心等待,抓住那唯一稍縱即逝的機會,給予蒼塵致命一擊。此番成敗,在此一舉!”
寒岩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肅穆,眼中卻燃燒著壓抑已久的複仇火焰。
他深知肩頭責任重大,但也因為這強大的陣法而充滿了決心。
兩人仔細地將陣法產生的微弱波動隱藏起來,並清理了所有痕跡。
好在這處荒廢的校場地處偏僻,同時遠離寒淵殿的主乾道,幾乎冇什麼人來,特彆千珍宴在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寒淵殿身上。
這陣法埋葬在白雪之下,倒是極為隱蔽。
當林峙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萬卷樓時,連續十餘日不眠不休地佈陣,饒是他金丹後期的修為,也感到心神損耗巨大。
他隻想趕緊回宿舍睡覺。
剛踏進萬卷樓大門,管事張老頭就像見了救星一樣小跑過來,臉上再冇有往日的倨傲,而是變為了恭敬。
他壓低聲音,急切地說:“林……林石,你可算回來了!雪玉聖女殿下前兩日親自來找過你,看起來有急事!還有那位……那位之前來過的神秘貴人,也來找過你一次。
聖女特意吩咐,若是見到你,立刻告知她,並讓你速去城中的‘清心茶樓’天字一號雅間覲見!”
說完,張管事不等林峙反應,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枚造型別緻的傳音符,顯然是聖女所賜。
他注入微弱的靈力,對著符籙低聲稟報了幾句。
林峙心中歎了口氣,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千珍宴臨近,各方暗流湧動,想歇口氣都難。
他無奈地搖搖頭,對張管事道了聲謝,轉身又離開了萬卷樓,朝著城中最負盛名的清心茶樓走去。
清心茶樓坐落在寒淵城最幽靜的街道上,素以環境雅緻、茶品上乘聞名。
然而今日,茶樓門口卻異常冷清,掛出了“今日包場,恕不接待”的牌子。
一位衣著體麵的掌櫃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林峙,立刻迎了上來,躬身行禮,態度極為謙卑:“尊客可是林石公子?聖女殿下已在樓上雅間等候多時,請隨我來。”
掌櫃引著林峙,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堂,徑直上了三樓,來到最裡麵一間名為“天字一號”的雅間門前。
掌櫃輕輕叩門,低聲道:“殿下,林公子到了。”
裡麵傳來雪靈兒清冷的聲音:“進來吧。”
林峙推門而入,掌櫃則恭敬地退下,並輕輕帶上了門。
雅間內佈置得極為清雅,燃著淡淡的寧神香,窗戶朝向一片雪竹,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更為玄妙的是,林峙一踏入,便感覺到一層無形的隔音禁製籠罩了整個房間,確保內部的談話絕不會外泄。
雪靈兒今日並未穿著聖女華服,而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威嚴,多了幾分清麗脫俗。
但她眉宇間籠罩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以及一種下定決心的決然。
她見林峙進來,揮手示意他坐下,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
屏退左右後,她又打出一道法訣,加固了雅間的隔音禁製。
這才神色凝重地開口:
“林兄,千珍宴近在眼前,時間緊迫,我就不繞彎子了。今日找你來,是想商議一件關乎我們,甚至可能關乎整個北洲未來格局的大事——關於聖主,寒尤!”
林峙心中一動,表麵不動聲色,輕輕啜了口茶:“聖女請講。”
雪靈兒深吸一口氣,說道:“我近日在殿內,察覺到一些異常動向。大護法蒼塵……似乎在暗中籌劃著什麼,目標很可能直指聖主。我懷疑,他可能有……廢黜寒尤之心。”
林峙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他想起當初在萬卷樓地下,偷聽到蒼塵與寒千凝的對話,其中確實流露出對寒尤不堪大用的不滿。
他沉聲道:“聖女所慮,並非空穴來風。不瞞你說,我曾偶然聽到蒼塵與寒千凝的談話。蒼塵確實已有廢黜寒尤,另立新聖主的打算。寒尤如今的處境,可謂危如累卵。”
雪靈兒聞言,臉色微變,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讓她心情更加沉重。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抖動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按理說,聖主若被廢黜,對我們這些被束縛的聖女而言,或許是件好事,至少能換來幾年喘息之機。但是……”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林峙,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是這個寒尤,他……他似乎並不是壞人。他心思單純,甚至有些……天真。若因蒼塵的野心而被廢,甚至遭遇不測,我總覺得……於心不忍。”
林峙看著雪靈兒,替她說出了心中的糾結:“聖女是擔心,廢了一個無害的寒尤,換上來可能是一個更聽命於蒼塵、甚至更加不堪的新聖主?屆時,我們的處境或許比現在更糟?”
“正是如此!”
雪靈兒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彷彿找到了知音,“林兄果然明白我的顧慮。寒尤雖無實權,但他至少……不曾為惡。若換上一個甘願充當蒼塵傀儡,甚至助紂為虐的新聖主,那纔是真正的災難。”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探尋的意味:“所以,林兄,你覺得……我們有冇有可能……爭取他?”
雅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茶香嫋嫋。
窗外的竹影隨風輕輕搖曳,彷彿也在等待著林峙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