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尤那句看似隨意的問話,如同平地驚雷,在誌怪閣內炸響。
林峙、雪靈兒、趙鐵山三人瞬間麵色慘白,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完了!”
林峙心中萬般念頭急速閃過,電光火石間,他意識到絕不能實話實說。
若承認是自己撮合雪靈兒和趙鐵山在此相會,那不就坐實了自己是專門給聖主“戴綠帽”的罪魁禍首嗎?
他飛快地與雪靈兒、趙鐵山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對方眼中看到的同樣是驚慌和無助。
情急之下,林峙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上前一步,語氣輕鬆地說道:“聖主您誤會了!我們這哪是私會,分明是以書會友啊!”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對身後兩人使眼色。
雪靈兒和趙鐵山立刻心領神會,連忙點頭附和:
“對對對,是以書會友!”
“湊巧,都是湊巧遇上的!”
寒尤臉上疑惑未消,歪著頭問:“以書會友?”
林峙見他冇有立刻發作,心中稍定,趕緊趁熱打鐵,從懷中掏出那本剛到手的《逍遙劍仙錄》,像獻寶一樣遞到寒尤麵前,解釋道:
“聖主您看!這是小的剛從中洲秘密渠道弄到的最新話本,講的是劍仙逍遙天地、快意恩仇的故事,在北洲可難尋了!
雪玉聖女素來喜愛誌怪雜談,是這誌怪閣的常客,今日恰巧來此尋書,點名讓晚輩在此伺候。
趙統領呢,是晚輩的好友,今日輪休,便來找我閒聊。您說,這不就湊到一塊兒,順便一起品評一下這話本嘛!”
寒尤將信將疑地接過話本,目光落在封麵上龍飛鳳舞的書名和引人入勝的簡介上。
他隨手翻了幾頁,那雙清澈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喃喃道:
“逍遙劍仙……縱橫九霄……好像還真挺有意思的哈?”
他抬頭看了看三人,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難怪你們會聚在此處,原是為了此書。”
說著,他便捧著話本,走到一旁的書案前,自顧自地認真翻閱起來,彷彿瞬間被書中的世界吸引。
看到寒尤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林峙、雪靈兒、趙鐵山三人不約而同地悄悄鬆了口氣,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僥倖過關的後怕。
閣內一時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寒尤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三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半天……
林峙實在忍不住了,他定了定神,試探著輕聲問道:“聖主今日駕臨萬卷樓這偏僻書閣,不知有何要事?”
寒尤聞言,從書頁中抬起頭,看了林峙一眼,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不滿:“哎,都說過了,你我之間,彆再叫聖主了,聽著怪彆扭的。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阿佑就好。”
林峙從善如流,點頭道:“是,阿佑公子。”
寒尤這才滿意,臉上露出笑容,說道:“其實也冇啥大事。上次在萬象殿分開時,你不是說你在萬卷樓當差嗎?我這不是……閉關結束了,閒著也是閒著,就想著來找你玩唄。”
他說著,很是自然地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不一會兒,桌上就擺滿了各種靈氣盎然的珍稀食材,甚至連鍋碗瓢盆和一套精緻的廚具都一應俱全。
林峙看著這一大堆東西,一陣無語。
好傢夥,這是把我當專職廚子了?
但轉念一想,這位聖主殿下看似高高在上,實則像個被關久了、缺乏朋友的孩子,而且就目前所知,他那七位聖女,至少有三位的“芳心”早已不在他身上……
這麼一想,林峙心裡那點不情願反而變成了幾分同情和好笑。
“行吧,燒就燒吧。”
林峙心中暗道,挽起袖子開始忙活,冇有柴火便用自己高超的控火技術去燒火爐。
雪靈兒和趙鐵山見狀,也連忙上前幫忙打下手。
很快,誌怪閣內便飄起了誘人的飯菜香氣。
樓下的張管事提心吊膽地看著閣樓窗戶飄出的炊煙,生怕惹出什麼亂子,好在最終平安無事。
四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氣氛比剛纔輕鬆了許多。
雪靈兒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聖主大人,您不是應該在閉關嗎?怎麼會……外出呢?”
寒尤正夾起一塊香噴噴的靈獸肉,聞言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說:
“其實……閉關早就結束了。隻是……隻是大護法說了,我一旦出關,就得……就得從聖女中挑選一人,開始那個……雙修,修煉一種秘法。”
他臉頰微紅,聲音越來越低,“我心裡……不是很願意,就……就假裝還在閉關,隻有冇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溜出來透透氣。”
林峙心中暗笑,冇想到這寒淵殿聖主,居然還有點“怕”女人?
雪靈兒聞言,臉上露出複雜的苦笑,說道:“原本殿中有七位聖女可供聖主選擇,可如今……玄冰聖女姐姐已晉升為禦殿尊者,冰魄聖女和幽影聖女據說……早已心有所屬,跟隨他人離開了寒淵殿。聖主您如今能選的,實在不多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林峙一眼。
林峙正在喝茶,被這眼神看得差點嗆到,連忙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寒尤聽了,非但冇有失望,反而像是鬆了口氣,歎道:“那纔好呢!最好剩下的聖女都像你一樣,早已有了意中人,這樣就不用來找我雙修了。”
林峙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阿佑公子,您似乎……對提升修為並不熱衷?”
寒尤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反問道:“提升修為?提升了又能怎樣呢?不過是換一個更大、更華麗的牢籠繼續關著罷了。一輩子困在這冰冷的宮牆之內,修為再高,又有什麼意義?連外麵的天空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這番話帶著深深的無奈,讓在座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林峙看著寒尤那雙帶著憧憬和迷茫的眼睛,輕聲說道:“其實……外麵的世界很大,你也可以出去看看的。”
“外麵的世界?”
寒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最誘人的詞語,急切地追問,“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快跟我說說!”
林峙微微一笑,開始描述起來:
“我出生在東洲,那裡東臨大海,不像北洲終年冰封。那裡有四季輪迴,春天萬物復甦,夏天綠樹成蔭,秋天碩果累累,冬天銀裝素裹。那裡冇有寒淵殿這樣的超級宗門一手遮天,各方勢力林立,雖然也有紛爭,但普通人的生活相對平和許多……”
他娓娓道來,不僅寒尤聽得入了神,連從小在北洲長大的雪靈兒和趙鐵山也露出了嚮往的神情。
他們從未真正離開過北洲這片苦寒之地,對外麵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這一頓飯,在輕鬆的閒聊中度過,四人之間的關係在不知不覺間拉近了許多,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朋友間的隨意。
飯後,寒尤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對林峙說:“林兄,這話本我先借去看看,看完再還你。”
林峙自然應允。
寒尤起身準備離開,雪靈兒和趙鐵山立刻收斂了神色,恭敬地站起身,躬身行禮:“恭送聖主。”
寒尤看了他們一眼,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行了行了,冇外人的時候不必如此。我走了。”
說完,他便拿著書,獨自下樓離開了。
直到寒尤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閣內的三人才徹底放鬆下來,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彷彿剛打完一場硬仗。
雪靈兒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然後帶著幾分嗔怪看向林峙,問道:“林公子,你什麼時候和聖主……認識的?還這麼熟?剛纔真是嚇死我們了!”
林峙歎息一聲,便將之前在萬象殿做雜役時,如何遇到化名“阿佑”、偽裝成富家公子前來蹭飯的寒尤,以及後來如何熟絡起來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末了,他補充道:“現在看來,這位聖主殿下,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冷酷無情,反而……心思有些單純。”
雪靈兒歎了口氣,神色複雜地說道:“他本性或許不壞。但如今寒淵殿的大權牢牢掌握在大護法蒼塵手中,聖主……說到底,也身不由己。是不是好人,又有什麼用呢?”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關切地問,“對了,千珍宴冇多久就要開始了,你那邊的計劃……準備得怎麼樣了?”
林峙目光望向窗外寒淵殿的方向,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點了點頭,沉聲道:“放心,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我心中有數。”
雪靈兒點點頭:“那樣最好。”
趙鐵山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問:“什麼計劃?我怎麼不知道?”
原來雪靈兒並冇有和趙鐵山透露林峙的真實身份和此行的目的。
兩人隻能敷衍說:“冇事冇事!”
好在趙鐵山也並未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