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山聽到雪靈兒將罪責全攬到自己身上,頓時急了。
他猛地抬起頭,不顧禮節地大聲喊道:
“不!聖主大人!不是這樣的!不關靈兒的事!是屬下該死!是屬下豬油蒙了心,幾次三番趁著聖女來書閣查閱典籍時,不知天高地厚地糾纏她!是屬下褻瀆了聖女清譽!一切罪責都在我趙鐵山一人!請聖主明鑒,要殺要剮,屬下絕無怨言,隻求聖主饒過聖女!”
他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耿直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額頭也跟著重重磕在地上。
雪靈兒看向他,眼中淚光閃動,既有感動也有不忍,但她依舊堅持,聲音帶著顫抖,異常清晰地說道:“聖主大人,他胡說的!是我……是我耐不住寂寞,主動招惹他的,全是我的錯!”
林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按照常理,任何一位身居高位的男性,得知自己的女人與他人有染,都無異於被當麵戴了綠帽,必然雷霆震怒!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寒尤頭頂那頂精緻的玉冠,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上麵,竟讓他恍惚覺得那玉冠泛起了一絲綠意……
但隨即,一個更荒謬的念頭湧上心頭:
同樣是聖女的淩霜華、夜魅與自己關係匪淺,若真論起來,這位聖主殿下頭頂怕是早已綠意盎然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憂慮——如何才能在一位暴怒的聖主手下保住這對苦命鴛鴦?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
寒尤隻是眉頭緊鎖,俊秀的臉上充滿了困惑,他的目光在跪地爭相認罪的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彷彿在看什麼難以理解的事物。
沉默了半晌,他才帶著濃濃的不解,遲疑地開口問道:“你們倆……到底是誰?”
這話一出,整個誌怪閣瞬間安靜了。
林峙、雪靈兒、趙鐵山三人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林峙最先反應過來,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開口:“你……你身為寒淵殿聖主,統禦北洲,連自己殿中的聖女和統領都不認識?”
寒尤眨了眨眼,很是理所當然地搖了搖頭,表情帶著點無辜:“我該認識嗎?”
一旁的雪靈兒也徹底懵了,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林峙深吸一口氣,指著雪靈兒道:“她是雪玉聖女,雪靈兒啊!”
寒尤這才露出恍然的神情,點了點頭:“哦……原來雪玉聖女就是你啊。”
那語氣平淡得好像是在談論一件非常小的事。
林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不知道?寒淵殿七個聖女,不都算是你的……侍妾嗎?”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避開了更直白也更侮辱人的“爐鼎”二字。
聽到“侍妾”這個詞,寒尤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竟有些窘迫,他低聲嘟囔道:
“我……我長這麼大,還冇碰過女人呢。殿裡那七位聖女,除了玄冰聖女寒千凝因為殿務常見到幾次,其他的……我連麵都冇見過幾回,哪裡分得清誰是誰。”
他說著,看向雪靈兒,語氣緩和了些,“你先起來吧。剛纔你們說的……私通,是怎麼回事?”
雪靈兒仔細觀察著寒尤的神情,見他確實不似作偽,心中驚疑不定,試探著說道:“聖主,我與趙統領私下往來,按寒淵殿律法,乃是死罪……您,真的不知?”
“死罪?私通?”
寒尤顯得十分震驚,目光在雪靈兒和趙鐵山之間逡巡,“那,你……你和這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趙鐵山聞言,又要磕頭請罪:“聖主,是屬下……”
“聖主容稟!”
林峙眼見情況可能又要僵住,急忙搶過話頭,他心念電轉,一個主意瞬間在心中成型。
“此事另有隱情!雪聖女在入選寒淵殿之前,早已有婚約在身!”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驚!
寒尤一臉驚訝:“婚約?”
雪靈兒先是一愣,隨即迅速反應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立刻配合地低下頭,露出一副被說中心事的哀傷模樣。
最懵的是趙鐵山,他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啥?婚約?我……”
他剛想說“我咋不知道”,卻被雪靈兒悄悄扯了下衣角,及時止住了話頭。
趙鐵山雖然耿直,卻不傻,看到雪靈兒的暗示,雖滿心疑惑,還是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隻是張著嘴,一臉茫然。
林峙心中暗讚雪靈兒機敏,他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開始娓娓道來:
“聖主有所不知。靈兒小姐本是北境雪家的千金,趙統領則是雪家護衛首領之子。兩人自幼一同長大,可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趙統領自小便立誓要守護小姐一生,兩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隻待成年後便正式成婚。”
趙鐵山聞言卻是呆了……
還有這種事?他居然都不知道?
而且……他也不是什麼雪家的護衛之子啊?
林峙語調低沉,充滿感情,將一段根本不存在的往事描繪得栩栩如生:
“奈何天意弄人,靈兒小姐因天賦卓絕,被選入寒淵殿成為聖女,這對有情人硬生生被拆散。趙統領對小姐思念成疾,為了能再見到心上人,他不遠萬裡,投身寒淵殿,從一名最普通的護衛做起,不畏艱險,屢立戰功,一步步爬至今日統領之位,所為的,不過是能在這深宮大殿之中,偶爾遠遠地望上心愛之人一眼,以解相思之苦啊!”
林峙講得聲情並茂,閣內一片寂靜。
寒尤聽得入了神,臉上露出罕見的動容之色,他喃喃道:“竟有此事……從小一起長大,卻被活活拆散?為了相見,不惜從底層做起……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淒美的故事。”
他看向雪靈兒和趙鐵山,眼中充滿了同情,“這麼說,是寒淵殿……拆散了你們?”
雪靈兒心領神會,立刻跪伏下去,聲音帶著哽咽,演技精湛:
“聖主明鑒!事實經過,確如林公子所言。但妾身入選聖女,身心已屬聖主,本不該再有妄念……
隻是,隻是實在忍不住這刻骨銘心的思念之情,才……才與曾經的未婚夫約定在此相見,不想竟被聖主撞見……妾身罪該萬死!”
她這番以退為進的話,說得情真意切。
未婚夫?
趙鐵山卻是一臉懵逼……
林峙心中暗讚雪靈兒機智,趁機插話道:“聖主,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二人情深義重,一時情難自禁,雖有過錯,卻也情有可原。不如小懲大誡,讓他們日後謹守本分便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地的兩人,又補充道,“況且,待日後雪玉聖女儘心侍奉聖主,作為爐鼎助聖主修為大進,將功補過,豈不更好?”
一聽到“爐鼎”二字,寒尤的臉色明顯一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他擺了擺手,語氣變得有些生硬:“此事……日後再說吧。”
林峙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細節,心中頓時瞭然,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他追問道:“那聖主,眼下他二人之事,該如何處置?”
寒尤看著跪在地上、神情忐忑的雪靈兒和趙鐵山,又歎了口氣,語氣溫和地說道:
“罷了。說起來,是寒淵殿的規矩拆散了你們好好的一對姻緣,倒也……不能全怪你們。今日之事,我就當冇看見,你們以後……自己小心些,彆讓大護法知道就行了。”
這番話如同特赦令,雪靈兒和趙鐵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人欣喜若狂,連忙重重磕頭:“多謝聖主開恩!多謝聖主!”
他們站起身來,彼此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深的情意,彷彿經過這場生死考驗,感情更加牢固。
林峙心中也鬆了一口氣,同時湧起一陣狂喜:
果然!寒尤這個寒淵殿的聖主,心地善良,並非傳言中那般冷酷無情,甚至對爐鼎製度心存排斥!
也許,這是一個可以爭取的關鍵人物!
然而,就在氣氛剛剛緩和下來之際,寒尤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看了看閣內的林峙,又看了看明顯關係不一般的雪靈兒和趙鐵山,臉上露出了好奇之色,很自然地問道:
“對了,說起來……你們三個人,怎麼會同時都在這個書閣裡呢?”
剛剛放鬆下來的三人,聽到這個問題,臉色瞬間“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空氣彷彿再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