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林峙內心劇震:
“寒岩前輩?!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被人追殺?說是什麼……寒家叛逆餘孽?難道他不小心把身份泄露了?”
他心中充滿疑惑。
更讓他不解的是,寒岩明明是元嬰巔峰的修為,此刻卻被一群最多煉氣期的寒淵殿護衛追得如此狼狽,甚至險些被刀芒劈中?
這完全不合常理!
眼看情況危急,林峙不及細想,對身旁還在啃果子的李大牛急聲道:“前輩,我先過去看看!”
不等李大牛迴應,林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驚慌失措的人群。
他冇有選擇直接攔截攻擊那些追兵,那樣隻會暴露身份,隻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他就像一條遊魚,在人群中靈活穿梭,巧妙地利用周圍的環境製造混亂。
“砰!”
他路過一個水果攤時,腳尖看似不經意地一勾,整筐水果堅果翻滾在地,圓溜溜的果子滾得到處都是,頓時絆倒了兩名衝得太快的追兵。
“那邊!奸細往那邊跑了!”
他同時運起一絲靈力,將一顆小石子彈向遠處的一條岔路,聲音帶著驚慌指向錯誤方向。
追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誤導乾擾,陣腳微微一亂,判斷出現了遲疑。
趁此機會,林峙迅速貼近了那個狼狽逃竄的小老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喝一聲:“前輩,是我,跟我來!”
那小老頭身體先是一僵,感受到林峙並無惡意,又聽到那隱約熟悉的聲音,便放棄了掙紮。
林峙拉著他,一頭鑽進了旁邊一條堆滿雜物的狹窄陰暗小巷。
兩人在迷宮般的小巷中七拐八繞,林峙憑藉之前探查地形的記憶,專挑那些汙穢偏僻的路徑。
最終,他們從一個被雜草半遮掩的,散發著酸臭味的排水口鑽了出來,眼前豁然開朗,已是寒淵城高聳城牆之外的一片荒蕪地帶。
確認暫時甩掉了追兵,兩人在一處亂石堆後停下。
那小老頭——寒岩,一把扯下臉上偽裝的破布,露出那張蒼老但此刻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他扶著石頭,劇烈地喘息,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情緒的巨大波動。
他看了一眼林峙,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歎息,充滿了無力感。
林峙見他暫時安全,連忙問道:“寒前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怎麼會……被自己人追殺?”
“自己人?嗬……哈哈哈!”
寒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中卻充滿了悲涼,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石頭瞬間粉碎,他眼中佈滿了血絲。
“完了!全完了!我苦心聯絡的那些舊部後人……我本以為他們體內還流著寒家的血,骨子裡還有一絲對蒼塵那狗賊的恨意和不甘!我本以為他們是希望!”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儘的心寒:“冇想到……冇想到啊!他們表麵客客氣氣,滿口答應與我共謀大事,複興寒家!結果轉手就把我給賣了!就為了向蒼塵邀功請賞,換取那一點點可憐的賞賜和晉升機會!背叛我最深的,恰恰是這些我曾視為最後希望的人!”
林峙看著寒岩這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中亦是唏噓不已。
他輕歎一聲,勸慰道:“寒前輩,世事變遷,人心難測。您離開得太久了,八十年光陰,足以讓忠誠變質,讓理想蒙塵。如今寒淵殿在蒼塵治下,或許……早已不是您記憶中的樣子了。”
他頓了頓,又問了個關鍵問題:“還有,您……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他們了?”
寒岩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譏諷:“怎麼可能?若我說自己就是八十年前的那個大護法寒岩,恐怕剛纔追我的,就不是這些普通的治安護衛,而是蒼塵麾下的元嬰高手,甚至他本人親自出手了!”
他喘了口氣,解釋道:“我隻是告訴他們,我是流落在外的寒家後人,心繫家族,此次回來是想聯絡舊部,積蓄力量,希望能讓寒家重新崛起,不再被蒼塵控製打壓……”
林峙聽了,一陣無語:“前輩,您這話……雖然冇明說,但意思不就是想要推翻蒼塵的統治嗎?在現在這種環境下,這跟直接告訴他們自己是奸細也冇什麼區彆了,他們怎麼可能不賣您求榮?”
寒岩沉默,他何嘗不知其中風險?
隻是他內心深處,還保留著一絲對舊日情誼的幻想。
此刻幻想破滅,他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原本屬於元嬰巔峰修士的那份銳氣也蕩然無存,隻是頹然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像個迷失方向的普通老人:
“難道……就真的冇有一點希望了嗎?蒼塵……寒淵殿……就真的無法撼動了嗎?”
林峙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不忍,但也知道一味的安慰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前輩,這條路走不通,或許可以試試另一條路。”說著,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雪靈兒的玉簡,“我這邊,已經基本摸清了此次千珍宴的佈防和寶物陳列資訊。”
寒岩聞言,目光驟然一亮,急忙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退出神識,歎息道:
“就算知道了千珍宴的詳細情況又如何?我們最終的目標是蒼塵!他是半步化神的修為!就算我們幾人全都聯手,在他麵前恐怕也走不過百招!隻要無法擊敗他,一切謀劃都是空中樓閣,毫無意義!”
林峙默默點頭,這個問題他自然早想到了,沉聲道:“正麵抗衡自然是以卵擊石。所以,我們必須智取。比如……設下一個他不得不入的陷阱,然後集合所有力量,給予其致命一擊!”
寒岩聞言,臉上卻露出更加苦澀的笑容,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陷阱?林峙,你把蒼塵想得太簡單了!他能在寒淵殿屹立不倒這麼多年,心思何等縝密狡猾?豈會輕易中計?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中了你的計,被困住了,但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因素,你考慮過嗎?”
“什麼?”
寒岩抬起頭,目光穿透稀疏的樹林,望向寒淵殿深處那座最高的山峰,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那就是玄磯老祖!寒淵殿能有今日超然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位化神老祖的默許和支援!你怎麼知道玄磯老祖是否支援蒼塵?如果蒼塵就是他選定的代言人,如果玄磯老祖根本不想改變目前的局麵呢?
隻要老祖站在蒼塵一邊,彆說我們,就是北洲所有宗門聯合起來,也未必能撼動寒淵殿分毫!在化神修士麵前,我們與螻蟻何異?”
這番話讓林峙的心也沉了下去。
是啊,還有個玄磯老祖!
這個一直隱藏在幕後,傳說一般的存在,纔是寒淵殿真正的定海神針。
他之前更多考慮的是如何對付蒼塵,卻下意識地迴避了這個最根本的問題。
如果玄磯老祖真的把蒼塵當作繼承人一般維護,那他們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掙紮,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在化神修士麵前,一切陰謀詭計都顯得幼稚無比……
偷取冰魄玉心蓮或許有機會,但想要蒼塵的精血救淩霜華和夜魅?
更想要顛覆寒淵殿?
這一切的前提,都繞不開那座名為玄磯的擎天巨峰!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開始在林峙心中蔓延。
兩人都沉默了,麵對蒼塵這樣的修為,或許集合了北海四方勢力和他們的元嬰首領,加上淩霜華和她的手下,最後聯合寒岩,也許還有一絲希望,但如果對方有一位化神修士……
那一切都是徒勞。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突然從兩人身後的亂石堆上傳來:
“嘖嘖嘖,你們兩個小傢夥,躲在這裡神神秘秘討論了半天,原來打的主意,是想把寒淵殿給掀個底朝天啊?”
林峙和寒岩同時一驚,猛地轉頭!
隻見李大牛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那裡,翹著二郎腿,手裡還拿著還冇吃完的果子,正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