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氣氛凝重。
幾名玄水宮的女弟子正單膝跪在蘇瑾麵前,臉上帶著愧疚和焦慮。
為首的弟子低聲道:“夫人……少宮主她……她暫時無法回來了。”
蘇瑾聞言,放下手中的卷宗,秀眉微蹙:“清漪姐姐回不來了?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一同回去的嗎?”
那女弟子抬起頭,眼中滿是憂色:“回夫人,我們半月前隨少宮主返回宗門,一路緊趕慢趕,花了數日纔回到玄水宮。誰知……剛一回去,就聽聞了一個噩耗!”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宮主年僅十一歲的幼妹,沐清漣小姐……被寒淵殿的巡察使欽點,選為了下一批的預備聖女!隻待聖主出關,便要送往寒淵殿參加所謂的聖女選拔!”
蘇瑾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本就是北洲人,自然聽說過寒淵殿聖女選拔的殘酷。
那根本不是什麼選拔,而是一場血腥的養蠱!
幾十名天賦出眾的少女被投入絕境,互相廝殺、或被各種殘酷試煉淘汰,最終隻有一人能活下來,成為新的聖女,其餘人皆是墊腳石,下場淒慘。
這“預備聖女”的名頭,與送去送死無異!
那弟子繼續道:“少宮主得知後,心急如焚,正在宮中竭力周旋,想為小妹尋得一線生機,實在無法脫身歸來。她……她還命我等速回冰淚穀,懇請夫人施以援手!”
蘇瑾不禁扶額,感到一陣頭痛:
“援手?我能如何援手?我與寒淵殿素無往來,更不認識其中哪位能說得上話的大人物,如何能插手他們的聖女選拔之事?”
女弟子連忙道:“少宮主並非讓夫人直接對抗寒淵殿。隻是此次被選中的,並非隻有我玄水宮一家。北洲諸多中小宗門,皆有優秀女弟子被選中。少宮主希望……希望能聯合這些同樣受害的宗門,一同發聲,或許能形成一股壓力,讓寒淵殿稍有顧忌,為各家女子謀求一線生機!”
蘇瑾苦笑搖頭,語氣帶著無奈:
“我明白清漪的意思了。聯合施壓,確實是一線希望。但是……我修為低微,且需坐鎮冰淚穀,無法親身前往。而穀中如今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金丹初期的雷豹。以我們的實力,如何能介入這等紛爭,幫你們周旋聯合各派?”
幾名玄水宮弟子聞言,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失望和茫然的神色。
她們也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強人所難,但這是少宮主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一直靜靜站在殿外陰影處的林峙,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北洲宗門聯合?
他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似乎……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正愁如何尋找契機,將北洲這些被寒淵殿壓製的宗門力量凝聚起來。
等到年底,北海妖族將與自己裡應外合,發動總攻。
若到時能有北洲本土宗門暗中支援,至少保持中立,無疑將大大增加勝算!
隻要拿下寒淵殿聖主和大護法,淩霜華和夜魅身上的咒印便有希望解除!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邁步走入大殿,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件事,我去吧。”
眾人聞聲望去,見是林峙,玄水宮弟子們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特使大人!您願意前往?太好了!若有大人出手,定有轉機!”
蘇瑾卻麵露擔憂,張口欲言:“師兄,你……”
林峙擺手打斷了她,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對玄水宮弟子道:“你們先去城外等候,我稍作準備,便與你們一同出發。”
“是!多謝大人!”幾名弟子喜出望外,恭敬行禮後,快步退出了大殿。
殿內隻剩下林峙與蘇瑾二人。
蘇瑾蹙眉,憂心忡忡地低聲道:“師兄,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你仍在寒淵殿的通緝榜上!此去玄水宮,萬一暴露……”
林峙微微一笑,神色從容:“放心。寒淵殿多半以為我早已死在葬神海。我此行會小心隱藏身份,隻要不主動暴露,應無大礙。”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將自己的全盤考量娓娓道來: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整合北洲宗門力量的絕佳機會。若能藉此聯合那些對寒淵殿心懷不滿的勢力,形成一股暗流,待年底北海發動總攻時,裡應外合,大事可成!”
蘇瑾聽罷,眼中閃過恍然與欽佩之色,她輕歎一聲,知道林峙心意已決,且謀劃深遠。
她不再勸阻:“既如此,師兄一切小心。若有任何變故,立刻通知於我。”
林峙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穀中事務,就辛苦你了。”
兩人相視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
片刻後,林峙在望歸城外與那幾名玄水宮弟子彙合。
“走吧。”
他言簡意賅,隨即踏入出穀的道路。
出穀後,禦劍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東南方向掠去。幾名弟子連忙跟上。
時值開春,北洲遼闊的天地間,嚴寒並未徹底退去,廣袤的土地依舊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反射著清冷的日光。
但相比起酷寒的深冬,空氣中終究多了幾分暖意,偶有耐寒的植株在雪原上頑強地探出點點綠意。
一行人穿越巍峨連綿、如同天地屏障的斷魂山脈,繼續向東飛行。
玄水宮位於北洲中心偏東南的位置,距離位於斷魂山脈的冰淚穀其實並不算非常遙遠。
路上,通過和幾位玄水宮弟子交流,林峙對於北洲宗門的瞭解,有了基本的認識。
在北洲,除了寒淵殿及其少數幾個附庸大派,絕大多數宗門勢力都算不上強大。
正如玄水宮,宮主沐天鴻擁有金丹巔峰修為,便已是一宮之首,足以震懾一方。
整個北洲,擁有元嬰修士坐鎮的宗門屈指可數。
這皆是當年寒淵殿崛起時,以鐵血手段清洗、打壓所有不臣服者的結果。
這般手筆,八成是寒岩那老傢夥當年乾的好事……
林峙心中冷笑。
兩日後,一行人抵達了玄水宮地界。
然而,領隊的女修並未直接飛向那座建立在靈山之上的宮闕,而是按下劍光,落在了山腳下的一座凡人聚居的小鎮上。
林峙隨之落下,略有不解:“為何不直接上山?”
那女修恭敬回答:“回大人,少宮主有令,請您在此處與她先行會麵,更為穩妥。”
林峙目光微閃,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跟著她們穿過小鎮略顯冷清的街道,來到鎮外一處頗為偏僻的古舊祠堂前。
祠堂顯然年代久遠,青磚灰瓦,透著一股滄桑氣息,但門前石階打掃得頗為乾淨,看來一直有人精心維護。
幾名弟子在祠堂大門外停下腳步,對林峙道:“大人,少宮主就在裡麵等候,您請進。”
林峙推開那扇厚重,漆色斑駁的木門,邁步走了進去。
祠堂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排排高高壘起的暗紅色牌位架,上麵密密麻麻地供奉著數以百計的靈牌!
牌位由上至下,年代由遠及近,無聲地訴說著一個家族漫長而悠遠的傳承曆史。
香案上擺放著新鮮的貢品和長明燈,顯然時常有人祭掃。
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祠堂側後方響起:
“我們沐家,原本隻是中洲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數千年前,先祖為避禍亂,舉族遷徒至此地。雖然至今依舊算不得什麼顯赫大族,但好歹……
香火傳承未曾斷絕,讓師妹們勞煩大人親自前來,清漪深感不安,隻是如今情勢所迫,隻能在此簡陋之地相見,招待不週,還望特使大人莫要見笑。”
林峙循聲望去,隻見沐清漪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她依舊穿著那身水藍色的玄水宮服飾,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比在冰淚穀時清減了幾分。
林峙拱手回禮:“沐仙子客氣了。隻是不知……為何要在此地見麵?”
沐清漪輕輕歎了口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實屬不得已。玄水宮並非我沐家一言堂。此次小妹被選為預備聖女,宮中幾位實權長老在其中推波助瀾,關係極大。我若直接將大人您帶入宮中,恐會立刻引起他們的警惕和敵意,反而不美。”
林峙瞭然點頭:“原來如此。內部傾軋,何時何地皆不能免俗。謹慎些是對的。”
他頓了頓,坦誠道:“另外,沐仙子,我如今已非寒淵殿特使。若以真實身份露麵,恐怕不僅幫不了你,反而會引來寒淵殿的緝拿。”
沐清漪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大人?您這是……”
林峙擺擺手:“此事說來話長,日後有機會再細說。眼下,還是先說說,我能如何幫你?你需要我做什麼?”
沐清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問,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她直視林峙,一字一句地說道:
“清漪懇請大人,助我奪得玄水宮宮主之位!唯有真正掌控玄水宮,我才能救下小妹!”
林峙微微一怔:“宮主之位?但你……不是少宮主嗎?令尊他……”
沐清漪臉上掠過一抹哀傷與無奈,聲音低沉下去:
“家父……舊疾纏身已久,近年來身體狀況愈發不佳,宮中事務早已大多交由幾位長老處理。我這次離開四年方歸,那幾位長老早已視我為眼中釘,屢屢尋釁,如今更是借小妹之事,聯合起來,想要廢掉我這少宮主之位,另立他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