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穀的路途比林峙記憶中縮短了太多。
以往需要小心翼翼攀爬、耗費數個時辰才能通過的險峻山路,如今沿著這條寬闊平整的石道前行,僅僅用了半個時辰左右,他們便已走出了那片巍峨的雪山屏障。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被群山環抱的盆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盆地內氣候似乎比外界溫和許多,積雪明顯變薄,甚至能看到大片裸露的黑色土地和頑強生長的耐寒植被。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矗立在穀口不遠處的那座城池!
那是一座完全由粗壯原木構築而成的城池。
高大的木製城牆巍然聳立,牆頭上建有箭塔和瞭望臺,城牆上可見來回巡邏的士兵身影。
城內,一幢幢整齊的木屋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炊煙裊裊升起。
城池外圍,靠近山壁和溪流的地方,還建有不少冒著黑煙或白汽的工坊,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和木材加工聲。
許多穿著寒淵殿舊製式棉襖或普通皮襖的人們在城中城外忙碌著,或搬運物資,或操練武藝,一派繁忙而充滿生機的景象。
這座木城規模不算宏大,卻透著一股粗獷而堅韌的生命力,與周圍荒涼的雪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峙徹底看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段清疏和沈瓔珞也同樣目瞪口呆,這種將原始材料與嚴密組織結合在一起的、充滿北地風情的景象,是他們在中洲從未見過的。
“這……這座城……是你們建造的?”林峙忍不住問身旁帶路的老兵,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老士兵臉上立刻露出自豪的笑容,用力點頭:“是啊大人!是夫人帶領著我們大家一起建的!我們選了這穀口下方最平坦的一片地方,藉著後麵的山坡地勢和旁邊的溪流,花了差不多一年時間,一磚一瓦,總算把這座‘望歸城’給立起來了!”
林峙若有所思:“望歸城?”
士兵頓了頓,語氣略帶遺憾:“就是當時為了趕工,怕冬天來得太早,材料都用的是木頭。結果後來……穀裡的妖獸時不時來襲擊,木頭城牆容易被破壞。現在夫人已經開始帶著大家慢慢改用石材加固了,就是工程量大,還冇全部弄好。”
“妖獸襲擊?”林峙捕捉到這個詞,眉頭微蹙,“這穀裡妖獸很多嗎?”
“何止是多!”
另一名年輕士兵搶著回答,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又混合著興奮。
“大人您看遠處那片望不到邊的黑森林!那裡麵密密麻麻全是妖獸!各種各樣的都有,厲害的甚至能比得上金丹修士!夫人派人粗略統計過,說這冰淚穀裡,起碼藏著不下十萬頭妖獸!”
“十萬?!”段清疏和沈瓔珞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充滿了驚駭。
十萬妖獸!這是什麼概念?
足以輕易覆滅一箇中型宗門了!
林峙也是心中一震,急忙追問:“那……傷亡如何?死傷的人多嗎?”
老士兵連忙擺手,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感激:“不多不多!托沐仙子和她手下那些仙子們的福,這兩年來,咱們戰死的兄弟,滿打滿算都冇超過十個!”
“沐仙子?”林峙一愣。
“就是玄水宮的沐清漪姑娘啊!”年輕士兵解釋道,臉上滿是崇敬,“沐仙子的醫術可神了!隻要不是當場被妖獸拍死或者吞了,哪怕傷得再重,她和她帶來的那些玄水宮師姐師妹們都能給救回來!”
老士兵補充道:“而且啊,這穀裡彆看危險,寶貝也多!到處都是外麵難得一見的靈藥仙草!咱們這些人以前在寒淵殿落下的寒毒老毛病,在這待了兩年,吃用那些靈藥,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另一名士兵也興奮地插話:“還有呢大人!夫人後來還帶人找到了好幾處‘冰魄玉髓’的礦脈!現在定期開采出來的玉髓都分給大家修煉用,大家的修為這兩年都提升得飛快!”
兩名老兵的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自豪與感激,彷彿在炫耀自己親手建立的家園。
林峙聽得心中波瀾起伏,震驚於蘇瑾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這等險惡之地做出瞭如此多不可思議的成就。
段清疏和沈瓔珞則完全被這冰淚穀的凶險與富饒、以及這群絕境求生之人所創造的奇蹟所震撼,呆立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木炭、鐵水和靈藥混合的獨特氣味,遠處工坊的喧囂和近處士兵操練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奇異而充滿活力的畫卷。
林峙聞言,隻能搖頭苦笑,心中感慨萬千:
“蘇瑾她……還真是把這裡治理得井井有條。”
他心中原本的計劃更加清晰——若能整合冰淚穀這股力量,屆時與北海冰獸裡應外合,推翻寒淵殿的殘暴統治,勝算無疑又增大了幾分。
……
很快,五人來到了“望歸城”那高大的木製城門前。
“特使大人回來了!快開城門!”老士兵運足中氣,朝著城牆上高聲呼喊。
城牆上頓時一陣騷動,無數腦袋從垛口後探了出來,好奇、驚訝、激動、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城下的林峙。
“真是特使大人!”
“大人回來了!太好了!”
“快!快去稟報夫人!”
“老天爺!我就說夫人天天盼著是有道理的!”
“快開城門!迎大人進城!”
嘈雜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從城頭蔓延開來。
沉重的城門被迅速推開,更多的民眾從城內湧出,聚集在道路兩旁,每一雙眼睛都充滿了激動、興奮和難以言喻的期盼,緊緊盯著緩緩走入城門的林峙三人,看得林峙都有些心裡發毛。
“真是特使大人!”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夫人等了您好久啊!”
“這下好了!夫人不用再一個人辛苦了!”
“咱們望歸城終於有真正的城主了!”
人們低聲議論著,許多人甚至激動得抹起了眼淚。
林峙和段清疏、沈瓔珞緩步走在人群自動分開的道路上,看著兩旁一張張真摯而熱情的臉龐,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期盼。
忽然,林峙的目光瞥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玄水宮服飾的年輕女弟子,懷中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林峙心中猛地一咯噔,頭皮都有些發麻:“孩子?!這……這都有孩子了?!難道……”
他正胡思亂想,心亂如麻之際,一個熟悉而帶著顫抖的聲音如同清泉般,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師兄!”
林峙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人群儘頭,一個身影正快步走來。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棉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挽起,插著一根玉簪。
她的容貌並非那種驚豔奪目的美,而是如同山穀幽蘭,初看隻覺得清秀溫婉,沉靜內斂,毫無攻擊性。
但當你與她那雙清澈如水、此刻卻盈滿了激動與喜悅的眸子對視時,便會不由自主地被那份由內而外散發的沉靜、堅韌與溫柔所深深吸引——正是蘇瑾!
時隔三年,當年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乖巧懂事的師妹,已然褪去了青澀,變得明豔動人,更有了一種執掌一方、曆經風雨後沉澱下來的獨特氣度。
蘇瑾此刻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沉穩,她眼中含著淚光,臉上卻綻放著無比燦爛的笑容,幾乎是奔跑著穿過人群,不顧一切地衝到了林峙麵前。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把緊緊抱住了他!
“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她把臉深深埋進林峙的胸膛,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喜悅和激動,嬌軀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微微顫抖著。
林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微微一晃,下意識地抬手,輕輕環住她。
感受到懷中人真實的溫度和劇烈的情緒波動,他素來冷靜的臉上也難以抑製地流露出深深的動容和喜悅。
雖然剋製,但那微微顫抖的手臂和瞬間柔和下來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哇!”
“太好了!”
“夫人和大人團聚了!”
“這下圓滿了!”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和祝福聲。
沈瓔珞看得小嘴微張,扯了扯段清疏的衣袖,低聲驚呼:“林師兄他……真的有妻子了?之前的調查報告裡冇寫啊!”
段清疏也是一臉茫然,搖搖頭:“我……我也不知道啊……”
林峙感受著懷中蘇瑾久久不願鬆開的擁抱和那細微的啜泣聲,心中柔軟一片。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了許久,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寵溺低語道:“好了好了……這麼多人看著呢……也不怕人笑話……”
蘇瑾在他懷裡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嬌嗔:“我不管!誰愛笑話誰笑話去!”
林峙隻能無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抱著。
又過了好一會兒,等蘇瑾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他纔想起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問,低聲問道:
“對了……他們……怎麼都叫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