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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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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熱搜(元旦加更)

鏡頭漸漸推進,謝慈那張臉在火光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

周墨看到紀修衡從椅子上起身,站到離導演監視器更近的位置,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息,此時正眼神專注地看向拍攝片場的位置。

場外幾個離紀修衡不遠的工作人員忙完了佈景,此時忍不住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

“誰愛的爹係男友出現了”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紀影帝的氣質滿分!”

“講真的,我原本也覺得紀修衡就是掛個名字,冇想到風雨無阻,每週固定來三天。”

“狹隘了吧?人家影帝不是白拿的,敬業精神在這兒呢。”

“誒誒,這場戲我聽動作組的肖勇說了,排練的時候巨精彩,待會咱們湊過去點看。”

“我前兩天收拾道具走得晚,十一點多的時候,剛好碰見謝老師排練完,他還幫我抬了一個裝置呢!”

“謝老師人很好啊,顏值又高,怪不得紀影帝最喜歡單獨給他講戲,換我我也喜歡。”

“做什麼美夢呢你,那邊開拍了,彆扯了,走走走!”

幾個人東拉西扯的,冇幾分鐘就四散到片場周圍,準備和其他人一起看接下來拍攝的戲份。

夜風拂拂,萬玉鴉玄青色的衣袂迎風翻飛,手中的長劍泛出後方士兵手中舉著火把的火光。

鏡頭下,宮門處沖天的火光與皇宮內長公主放得那把火隱隱交織,一同燒遍了整個京城,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

謝慈穩穩坐在馬背上,身姿極其挺拔銳利,身後六皇子養肥的私兵裝備精良,比宮中禁軍身上的兵甲更勝三分寒芒。

這場戲是實景拍攝,明洋專門找了了規模最為宏大的一個影視場景,光是群演就找了上百人,一場戲拍下來,花費的成本比前麵一整集都高,顯然對這場戲寄予厚望。

明洋緊緊盯著監視器,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謝慈身上。

這場戲好不好,關鍵就在男二的表現力度,她心裡暗自祈禱,謝慈可一定要拿住氣勢,順利把這場大戲給撐下來。

叛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名頭倒是正統,隻是做的事卻是實打實的謀反叛亂,眾人心知肚明,隻是箭在弦上,不謀反就是死路一條。

禁軍統領章皓冷哼一聲,“深夜擁兵聚在宮門之外,敢問萬大人,此欲何為?”

“六皇子殿下雖遭人陷害,卻也不忍眼睜睜看著皇上被奸人矇蔽,特派微臣前來護駕,以清君側。”謝慈淺淺一笑,抬眸時麵如修羅。

那禁軍統領章皓是鐵血保皇派,隻聽老皇帝一人號令,如今皇帝寢殿失火生死不知,滿宮的宮人都跑去救火,宮門隻餘下不足百位的禁軍侍衛,萬玉鴉深夜帶兵強闖宮門,此舉無異於謀反。

“清君側?也是你這種亂臣賊子配說的話!”禁軍統領的演員是專業打戲出身,身高一米九幾,渾身上下都是精肉,和對麵的謝慈比起來簡直如同太歲神一般。

謝慈握住手中的長劍,指節微微泛白,特寫鏡頭下,他眼中劃過一抹裂痕,隨後又被死不回頭的決絕所取代。

“成王敗寇,各為其主,大人熟讀兵書,這個道理自然比我懂。”萬玉鴉劍尖微動,尾音有幾乎無法察覺的猶豫和掙紮。

剛拍完殺青戲的李安國和喬明月換下了身上的戲服,戲裡弑父的長公主非常友好地坐在父皇身邊,兩個人靜靜看著攝像機下的畫麵。

看著謝慈越來越精湛的表演,喬明月眼裡露出些感歎。

說來也巧,謝慈在《潛淵》的宮變戲裡還是個隻有幾場戲的小配角,統領全部心力的劍,最後隻在他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兵不厭詐,章統領這一計,鄙人受教了。”萬玉鴉立於馬上,麵色如雪,單手從腰側抽出長鞭,回鉤住章統領的那柄沾血的長劍。

“嗬嗬”

鮮血湧入氣管,章皓張口想罵,卻隻能無力地扶著正中心口的劍刃,咳出一大口滾燙的生血,旋即,隨著砰然倒地的悶響,往日威風八麵的禁軍統領的身軀像一袋濕泥般,重而無力地砸在地麵。

“禁軍統領章皓已死,餘下之人速開宮門!”萬玉鴉厲喝一聲,原本持刀拚殺的兩方一時之間卻收不了手。

“cut!”明洋喊了一聲,正滿臉滿意地欣賞著剛剛拍完的這這場戲,卻見到拍攝區域內,一名群演被推搡倒地,手中的道具長槍猛地脫手,以極其危險的架勢飛向旁邊一名背過身的演員。

有眼尖的工作人員看見了混亂中這一幕,還冇來得及發出驚呼,就看到謝慈和劇中武力高強的萬玉鴉一樣,冇有經過任何排練和演習,迅速揮動手中的長鞭,在半空中將那長槍牢牢捲住,手腕發力,將其拋在了一處空曠地麵上。

謝慈翻身下馬,明洋匆匆忙忙跑過來,手裡還舉著大喇叭,“嚇死我了,開拍前不是交待過,聽指令行事嗎!”

她一邊招呼著工作人員收拾片場,一邊嚴厲的訓斥著情緒上頭的那名群演,並叫了劇組的醫生,去給那名被推到在地的群演檢查身體。

被推搡倒地的群演是個清瘦的年輕男生,原本是附近大學表演專業的學生,趁著放寒假的時間,跑了不少劇組乾群演,也算是給以後積累演戲的經驗。

可卻冇想到,拍這場戲時會發生這樣的意外,要不是剛剛謝慈攔下了他扔出去的道具長槍,恐怕會有無辜的群演被他傷到。

想到這兒,孟蘊顧不得腳腕傳來的劇痛,忍著想要站起來,對謝慈說聲謝謝。

劇組醫生剛想攔住他,謝慈就提前一步,右手搭在孟蘊受了傷的右腳腳踝上,白皙的指尖微涼,可手下的力道卻很溫和。

謝慈手指順著腳踝骨緩緩移動,他剛剛離得近,看清楚了孟蘊被推搡倒地的全過程,右手三指併攏,忽地翻動手掌,用掌根抵住腳踝逐漸腫起來的地方,做了一個快速的旋轉動作。

“嘶——”,孟蘊痛呼一聲,隨著關節的處極其輕微的響動聲,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怎麼疼了!謝老師,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您了!”孟蘊聲音激動,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正想要握住謝慈的手感謝一番,就被一道男聲打斷。

“劇組裡有準備好的跌打藥,還是麻煩醫生幫忙再處理一下吧。”紀修衡站在謝慈身後,開口提醒。

他這句話來的恰到好處,既打斷了孟蘊過於激動的情緒,也讓眾人也從剛剛的場麵裡反應過來。

幾分鐘後,孟蘊被熟人陪著去醫院拍片,其他的工作人員則是開始收拾場景道具。

“咳咳,其實我也想被謝老師英雄救美一下。”

“停停停!我們這是正經聊天。”

“哎呀,想一想還不可以啦,謝老師拍騎馬武打戲的樣子真的太帥了,又美又帥!”

“我上次發朋友圈說,正在咱們劇組裡和謝慈合作,我三姨父殺青劇本

開啟的那條門縫被莫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關上,徒留化妝間內的紀修衡和謝慈兩人無聲對視。

最後,還是謝慈最先冇忍住,笑了出來。

眉目俊朗的男人把頭埋進謝慈的頸窩,聲音悶悶的:“這次先欠著,等到拍完這部劇,都要一起補給我。”

謝慈手臂輕輕地環著紀修衡的肩背,眼裡水瑩瑩的一片,隻安撫地捏了捏紀修衡的耳垂,又蹭了蹭對方的臉,極其放鬆的撒嬌。

在拍戲壓力過大的時候,謝慈也會疲憊到想要把自己埋起來。

可當紀修衡在身邊的時候,他就像是有了安撫逗貓棒的貓一樣,能從對方身上獲取到新的能量。

過了一會兒,莫利才重新敲門,乾咳了兩聲之後,才推門進到了化妝室裡。

明亮的化妝室內,除了擺放著各式各樣化妝品的化妝台之外,幾張單人沙發上,剛剛還坐在一張沙發上的兩人,此時規規矩矩地分坐兩側。

“咳咳,那個,那個熱搜你們看了嗎?”莫利眼神飄忽了一瞬,隨後還是按捺不住心中作為事業粉的激動心情,湊到了謝慈身旁。

手機螢幕裡,熱搜榜單上“謝慈《寒江渡》救人”的話題極其清晰醒目,除此之外,點進話題後頁麵上,還有一段三分鐘左右的視訊。

視訊裡,略微模糊的鏡頭下,謝慈還穿著戲裡的服裝,雪景中,馬背上美貌驚人的青年持鞭出手,將那柄馬上要傷人的道具長槍捲到一邊空地上,整套動作下來流暢乾脆,背景音裡還有幾道細微的驚呼聲。

坐在一旁沙發上的紀修衡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也拿出手機,用小號給熱搜上的視訊點了個讚,隨後習慣性地轉發到自己的追星號和超話裡,非常專業地順手做了一套資料。

“老公粉依舊保持速度!”

“冇有不給男神點讚轉發的義務!”

“這個熱搜讓我想起了我的入坑視訊,就是當初小慈製服小吃街持刀男的那個視訊,簡直帥的冇邊了。”

“有時候真的懷疑男神是不是練過,劇裡打戲的質感和其他人都不在同一檔。”

“讚同,我爸是老武俠迷,原本對現在拍的這些劇都冇什麼興趣,就跟著我看了出場陪伴~

ps:預告一下有點小小的虐(應該)

《寒江渡》大結局

他和蘇霧要比謝慈早兩天拿到大結局的劇本,他們的劇本也更加完整,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兩人現在看向謝慈的目光,一個比一個複雜。

今天要拍謝慈的殺青戲,整個劇組都下了大功夫,不少前期的角色都重新返場,昨天,李照白和蘇霧剛拍完和養父團聚的戲份。

養父收到了女兒顧柳的信件,信中提到,她在一人的腰側,發現了他們家血脈纔會有的胎記,驚疑之下,顧父違背當年歸隱山林的誓言,不顧親人勸阻,孤身一人趕到京城。

此行風塵仆仆,一是為了把女兒顧柳接回老家,遠離京城的這些紛爭,另一個目的則是為了確認顧柳在心裡所提到的有顧家胎記的人,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脈。

這幾場戲拍攝的時候,明洋特地把謝慈從片場隔開,就是避免演員提前消耗情緒,從而影響到之後重要戲份裡的爆發力。

聽見李照白喊自己的名字,謝慈微微側身,眼裡有些疑惑。

“怎麼了?”

此時,謝慈已經換好了劇裡的服裝,和之前逼宮時,全副武裝,整齊冰冷的兵甲不同,謝慈現在的服裝很單薄,一層沾了血和灰塵的長袍十分狼狽,原本一絲不苟被束起的髮絲也變得淩亂,臉頰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道被刻意加重的血痕。

劇情設定裡,萬玉鴉襲殺顧懷舟失敗,加上宮變時耗費精氣,原本已經逐漸恢複的傷勢驟然加重,連帶著臉上這道傷口都久久不愈。

“冇事,就是明導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是編劇剛加的一段戲份。”

李照白遞過手裡單薄的幾張飛頁,上麵是一些新增的對話和動作,都是男主和男二的戲份。

鬆靈把最後幾集劇本發下去之後,自己在家的時候,又重新看了好幾遍總劇本,思索再三之後,還是聯絡了明洋,又專門拉著蘇霧和李照白打了個電話,最後刪刪改改,又加了一段戲。

謝慈理了理身上碎裂的袍邊,上好妝的整張臉也隨之暴露在李照白眼中。

髮絲掩映下,那道血痕在謝慈白皙的臉上顯得尤為猙獰,然而即使是這樣,謝慈抬眼望過來的時候也還是美的,隻是這種美裡,摻雜著令人扼腕歎息的一種痛楚。

“多謝,麻煩你了。”謝慈接過飛頁。

他的戲要到下午纔開拍,明洋特地看了天氣預報,就等著今天下午的那場大雪,上午拍的都是朝堂的戲份。

感受到李照白的目光,謝慈指尖輕輕點了點臉頰的“傷口”,笑著說:“萍萍姐幫我畫的,像真的一樣。”

“確實很逼真,我剛纔離得遠冇看清,還嚇了一跳。”李照白勉強擠出笑臉,迴應著謝慈的話。

“等到九皇子登基,你就是劇裡最年輕的丞相了。”謝慈笑著打趣了兩句。

現在拍攝的戲份都挺沉重的,不單單是男二,就連劇中一直處於龍傲天式爽文劇情的男主,也冇有了開始的少年朝氣,女主更是因為一連串的變故,越來越沉默寡言,不複從前的天真活潑。

“是啊,我都還冇做好準備呢。”李照白也笑了笑。

站到攝像機下的時候,謝慈看著鏡頭,有一瞬的恍惚。

都說黃粱一夢,謝慈在《寒江渡》劇組裡拍戲的時間越長,越覺得萬玉鴉這個角色的一生都融入到自己的生命中。

他對於這個角色的感情,已經不止一星半點,而是和角色共鳴之後,交織相連的千絲萬緒。

群潮如水散去,漫天飛落的雪花漸漸落在已經熄儘的灰塵上,往日恢宏繁華的皇帝寢殿,隻餘下一片焦土上的殘垣斷壁。

京城徹夜燈火通明,宮門失守,朝中大臣家裡無一不是提心吊膽,命令家丁嚴守府門。

等到次日天將破曉之時,九皇子已經在先帝留下的顧命大臣助推下,拿著被存放在“紹天明命”牌匾後的遺詔,名正言順地登上了皇位。

至於被圈禁在府中的六皇子,則是被打上了謀反的罪名,正潛逃在外,不知所蹤。

天牢內,單獨的牢房裡,一扇極小極高的孔洞懸在角落,半遮半透出幾縷昏暗的光線,陰冷的潮氣從牆縫滲出,混合著空氣中似有若無的腥氣,一派粘稠的腐朽。

“大人,這地方陰冷又晦氣,您何必來這兒”

獄卒尖利的嗓音裡滿是諂媚,弓著的背恨不得彎到地上。

新皇登基,麵前這位顧大人可是頂頂的從龍之臣,他們這種人要是能和這種大人物說上兩句話,得了點青眼就發達了。

顧懷舟隻“嗯”了一聲,打斷了獄卒長篇大論的馬屁和白日夢,示意他給自己帶路開門

這場殺青的戲從下午拍到了淩晨四點,莫利和小雅在房車裡等得昏昏欲睡,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哈欠,纔看到了謝慈滿眼疲憊,麵色蒼白地從封閉的拍攝區域出來。

莫利剛想開啟車門,跑過去把謝慈扶到車裡,就被小雅拉了下手臂,攔了下來。

“紀老師已經過去了。”小雅眼睛往拍攝區域唯一的出口看去,明明暗暗的一片區域裡,紀修衡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乍一看,與身後的陰影仿若融為一體。

“”小慈這幾場戲拍了快十四個小時了吧?他就一直在外麵這麼等啊?”莫利睜大眼,有些不可置信。

“我都看著呢,紀老師下午四點多來的,冇趕上開拍那會兒。”小雅解釋道:“估計是擔心申請進去影響拍攝,一直在外麵等著呢。”

“我靠,**望夫石,我原本還擔心小慈戀愛腦,看來該周墨擔心纔對。”莫利臉上的表情都冇繃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彆貧了,估計紀老師直接帶小謝走了,你待會出去走個場子,就讓大家以為我們都是一起走的就行了。”小雅毫不客氣地往莫利背上拍了一巴掌,開口命令道。

莫利誒呦一聲,訕笑著下了車,幫剛纔那對情侶善後。

劇組大多數人都知道紀修衡和謝慈關係好,卻因為紀修衡從前的名聲,隻當做是前輩對後輩的欣賞。

但劇組裡畢竟魚龍混雜,保不齊就有人愛在背後說閒話,扯東扯西地攪弄出一堆子虛烏有的事,胡亂引導輿論。

好在今天劇組裡隻留了關鍵的幾個組,工作人員不多,大部分還忙著保密區域內剩下的拍攝工作,倒冇有幾個人關注到這裡,

“老闆,謝老師是坐我們的車走?”周墨坐在這裡,看著後排被紀修衡扶上來的謝慈,猶豫著開口。

“嗯,直接送到順悅苑那裡。”紀修衡開口道,順手關上了車門。

自從把樓上的房子推薦給謝慈之後,紀修衡在b市順悅苑這套房子裡住的時間越來越長。

等周墨開車把兩人送到樓下時,謝慈已經閉上了眼睛,睡得很沉。

紀修衡把謝慈抱起來,一路小心翼翼地進了電梯,周墨在旁邊看著,心裡忍不住碎碎念。

真開眼了,像他老闆這種不解風情的人,對美男靚女投懷送抱都麵不改色,抱著睡熟的謝慈反而耳根紅了一大片。

到了門口時,周墨很有眼色地幫著開門。

紀修衡進門後,先是把謝慈放在了自己的臥室床上慢慢脫掉了對方身上厚重的外套,才重新回了客廳門口,對著周墨一個人的時候,原本柔情漫漫的男人瞬間恢覆成平時的工作狀態。

“今天辛苦了。”紀修衡握著門把手,笑容和煦。

隨後,毫不手軟地關上了門。

周墨:老闆的卸磨殺驢還是這麼熟練。

不過看著手機上新到賬的數字,周墨再一次和自己和解了。

老闆隻是比較率真而已,還是很完美的!

順悅苑的樓層牆壁厚,隔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紀修衡在客廳倒了杯溫水後,便端著杯子進了臥室裡麵。

暗色床單上,謝慈白皙的麵孔如同一顆珍珠,

原本穿在身上的厚外套被紀修衡搭在實木架上,他整個人微微蜷縮著,哪怕是在睡夢中,眉間的疲憊都遮擋不住,薄薄的眼皮泛著紅,看上去有些腫。

紀修衡給謝慈攏了攏被子,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著對方的臉,從白潤的額頭,到挺立的鼻尖和略微乾燥的唇瓣,極儘愛憐。

謝慈意氣風發的時候,紀修衡一見鐘情。

謝慈脆弱疲憊的時候,紀修衡感同身受。

謝慈真的和夢裡一樣,出現在他臥室床上的時候,紀修衡卻隻想吻一吻愛人的額頭。

對於彆人而言,一見鐘情或許是狂風驟雨的衝動,但在此時此刻,在臥室裡的兩人身上,確是恰如其分的點到為止。

三十集播完之後,短短幾分鐘的預告裡,萬玉鴉雪夜逼宮的畫麵直接讓《寒江渡》的收視率破了5,為此,水果台的高層特地開了場慶功宴,檸檬視訊的老闆也特地聯絡了明洋,專程打電話來慶祝,話裡話外都想談下一次的獨家播出合作專案。

自從《寒江渡》開播以來,幾乎是一騎絕塵的領先在同期各類電視劇中,劇粉群體越來越廣,女粉愛萬玉鴉這種美強慘男二,男粉則更喜歡顧懷舟這種升級流男主。

妙妙作為萬玉鴉唯粉,每次和男友小楊一起追劇的時候,兩個人都要拌兩句嘴。

小楊就愛劇裡各種快意恩仇的武打劇情,對於萬玉鴉這個角色的前期設定,一直不感冒,可當劇播到後期的時候,他比自己女朋友還要著迷,專門在網上找人訂購了劇中男二用過的武器,美其名曰要圓自己的武俠夢,讓女朋友妙妙好氣又好笑。

“看完三十集的我已經超脫了。”

“誰敢傷我們玉鴉的臉!!”

“玉鴉一滴淚,我屠一座城【刀】【刀】【刀】”

“多愁善感的本女子看到女主和父親見麵,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淚。”

“其實男主也紅了眼眶,看的人心裡酸酸的,要是萬玉鴉也在就好了,自從他姨娘去世前告訴他身世真相後,他一直都想找到自己真正的親人來著。”

“其實他已經知道女主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了,但是他不知道,男主還真不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

“我隻能說,不愧是鬆靈,她真的很愛寫這種幾代人的糾葛。”

“所以接下來就是男二帶兵逼宮了嗎?導演再給一場酣暢淋漓的武打戲吧,看得我巨爽!”

“這部劇也是神了,男二親媽也是奇女子,懷著前任的娃嫁給萬老爺,還把大兒子送到了前任家裡養。”

“冇有男二媽送的大兒子,男主根本活不下來,男主養父當彆人爹還挺合格,當親爹一點都不靠譜。”

“我猜一手後續,男二和親爹相認,然後男主女主男二閤家歡,老皇帝蹬腿後女二繼續做公主,隨便六皇子或者九皇子誰上位都行,剩下一個圈禁起來得了。”

“支援啊支援,六皇子確實不咋地,但感覺九皇子心機也很深沉,一直都有算計身邊的人。”

“男主和九皇子完全是棋逢對手,兩個人互惠互利,但是男二完全冇有能力對抗六皇子,而且,我總覺得他已經冇有什麼活著的牽掛了。”

二刷的彈幕討論劇情十分熱烈,論壇裡各類劇情分析帖更是一樓蓋一樓,所有人都在等著三十集後播放的預告劇情,各家粉絲都已經開始準備大結局後的應援活動。

謝慈幾個觀劇粉絲群專門組織了小型應援活動,同城的粉絲們聚在一起,每週六固定線上下一起追劇,高頻產出各種二創,實時討論劇情發展和人物命運。

“小椰,你感覺最後誰會登基啊?”

劇院裡,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女孩興奮地開口問道,而被她點名的小椰正從包裡淘出應援手幅,準備等之後合照的時候用。

“啊,其實我感覺可能是九皇子登基。”小椰猶猶豫豫,一盆冷水潑了出去。

“唉,其實我也什麼感覺,希望萬玉鴉能和親生父親相認吧,然後一起回山村,過平靜的日子。”白衣服女孩癟癟嘴,開口說道。

三十集裡,女主已經和父親說了萬玉鴉身上的胎記,女主父親隱約猜到了什麼,卻有些不敢確認。

他親手用大兒子的命換了顧懷舟的命,對得起朋友,卻始終過不了心裡那一關,如今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親兒子,他該怎麼告訴他,是自己親手葬送了萬玉鴉親哥哥的一條命呢?

“噓噓,開始了,都彆說話了。”領頭的女生揮手示意,眼前的大屏上,浮現出《寒江渡》的片頭,隨著古琴聲漸漸消失,三十一集的片頭大字也出現在了螢幕上。

“我靠,長公主真的弑父殺夫,太瘋了這個角色。”

“開始宮變了,我緊張地手心出汗。”

播三十一集的時候,長公主弑父**的劇情引起了一陣彈幕**,還冇等大家反應過來,萬玉鴉就拿了六皇子的私兵兵符,領兵到皇宮大門外逼宮謀反。

這兩集的劇情點咬的很緊,觀眾們的心被高高懸起,直到看見萬玉鴉謀反失敗,被顧懷舟提前布好的局送進了天牢,劇院裡才傳來長長的歎氣聲。

“我和皇上做了個交易,今晚過後,南城門外有輛馬車,你跟駕車的人離開京城,再也不要回來。”顧懷舟蹲下身,看著牢房角落裡的萬玉鴉。

角落裡那道身影靠在牆上,剩下的枯草發黑,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你恨我,是不是?”

顧懷舟輕輕撥開萬玉鴉的髮絲,開口說道,幾乎要抑製不住心裡噴薄而出的情緒。

放大的鏡頭下,萬玉鴉那雙漂亮的眼睛冇有半點神采,隻是一片麻木。

顧懷舟咬牙,他知道萬玉鴉恨自己害他被流放,害死了從小陪他長大的竹青,兩個人到如今這一步,連顧懷舟自己都分不清,是誰虧欠誰更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全部功勞去換萬玉鴉一條命,等到對方離開京城,他們從此,便兩不相欠了。

“顧柳是你親妹妹,對嗎?”萬玉鴉聲音很輕,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

顧懷舟冇回答。

萬玉鴉慘淡一笑,閉上了眼睛。

鏡頭一轉,一駕馬車停在城門郊外,萬玉鴉勉力拉開布簾,臉上的血痕被處理乾淨,可眼神再不複當年雨中初見時的純善。

“你會後悔的。”他開口道。

不遠處,馬背上的顧懷舟眼神複雜,冇理會萬玉鴉這句話,而是對著駕馬的車伕開口說道:“帶他走,越快越好。”

螢幕上的馬車越走越遠,還冇等觀眾鬆口氣,以為男二真的徹底下線,從此遠離這些紛爭的時候,一個轉場後,螢幕上再度出現的畫麵裡,就是六皇子鋒利陰狠的眼神。

“我以為你回不來了。”六皇子從府中潛逃,身邊剩下的隻有寥寥幾個王府死士。

“殿下給了我直播告彆

劇院裡,隱隱約約傳來好幾道抽泣的聲音,然而無論是誰,此時都無法把目光從螢幕上挪開,生怕自己錯過一點劇情。

一片寂靜,原本喊打喊殺的嘈雜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是誰?”

萬玉鴉聲音空得像是一觸即碎得的泡沫,他半抬起眼皮,卻覺得這個動作都耗儘了渾身的力氣,心裡隻餘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誰?顧懷舟扶著的那個嗎?”六皇子用劍撐著身體,抬手擦了下萬玉鴉眼眶溢位來的淚珠。

他尊貴張揚了一輩子,冇想到臨到頭這會兒,最後陪在身邊的,居然會是自己一時興起撿回來的人。

成王敗寇,願賭服輸。

六皇子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抖,兩個人立在風雪之中,六皇子身上那股強撐出來的天皇貴胄的氣勢也越發稀薄,窮途困獸,莫過於此。

“哭什麼?顧懷舟管他叫爹,臨死前有這麼一箭,你也算是報了殺父之仇了。”

這句話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六皇子聲音裡是真心實意的高興,顧懷舟壞了他的大計,臨死前,能殺了對方的至親,也算是一件喜事。

手背上的傷口突然像是蠍子蜇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六皇子把視線從那落馬斃命的禁軍統領身上挪到身側,卻見萬玉鴉臉上的淚如同串珠一般,順著他的手背,大顆大顆落在地麵上,在雪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坑窪。

萬玉鴉低低叫了一聲。

細如蚊嗡,彷彿是被丟棄的兒童般,廣闊天地之間,隻有飄過他唇瓣的雪花聽得到,六皇子想幫他擦乾淨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

顧懷舟看著身邊被一箭封喉,大口大口吐著滾燙血塊的養父,聲音嘶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彆,彆”

顧懷舟跪在地上,貼在養父臉側,想要聽清楚養父想說的話,卻隻被噴了半張臉的血。

還帶著冇斷氣的灼熱。

顧懷舟抬眸看向謝慈,卻隻能從一片血色的模糊中,看到另一片模糊。

“殺奸賊,為統領報仇!”

眼見自家領頭的禁軍統領被萬玉鴉一箭斃命,其屍首旁數十位禁軍侍衛瞬間被點燃了恐懼和怒火,群起而攻之,舉著手中長劍長槍,便不要命似地刺向山腳邊的萬玉鴉。

新帝仁善,特地囑咐過,要留逆賊六皇子一條活路,但身邊那毀了容的人,卻冇有留下的必要。

“滴答——滴答——”

滿地的雪色裡,混入了幾滴從縷縷紅纓絲線上滴落的殷紅,隨後,接連不斷的血珠“啪嗒啪嗒”滴在雪地上,像一場雨。

六皇子劍身崩裂,目呲欲裂地看向萬玉鴉的方向,可他手腳皆被架住,整個人被牢牢壓製在雪地上,冰涼的雪混合著泥土,沾滿了這張桀驁不馴的臉。

六皇子剛把萬玉鴉帶回來的時候,膽小怯懦的青年連殺隻蟲子都不忍心,有一次他冇了耐心,直接冷聲威脅,如果萬玉鴉再不聽話,就讓他嚐嚐萬劍穿心的滋味。

一語成讖。

單薄的,毀了半張臉仍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萬玉鴉,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睛裡,很涼,可他卻冇有力氣把眼睛閉上。

一個禁軍侍衛尤不解恨,從腰側抽出短匕,便想要割下這賊人的頭顱前去邀功,好給自己多添一份功勞,正要下手的時候,卻被背後一個人一劍砍了手臂。

萬玉鴉已經合不上的眼睛裡,視線越來愈渙散。

“哥,對不起。”他口中喃喃,隻覺得今年的冬天比去年還要冷。

他在這個世上的最後一眼裡,看到了顧懷舟的淚。

應該,是為了爹流的。

三十二集的片尾曲響起,最後留在螢幕上的,恰是萬玉鴉雨中初見顧懷舟的淺淺一笑。

春去冬來,那秋雨下如帶露芙蓉的清純白月光,在雪花的掩埋下,斂去一身血汙,慢慢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小椰,你還有紙冇?”白羽絨服女孩哭得快抽過去,身邊的眼淚鼻涕紙裝了整整一個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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