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斐撞見，心頭一緊
傍晚時分，天色早已徹底暗沉下來。窗外的暴雨不知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狂風拍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雨水順著窗縫蜿蜒滲入，在窗台上積起薄薄一層水跡。辦公區的同事們早就陸續下班離開，隻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在空曠的空間裏投下昏黃的光暈，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陳斐處理完最後一份緊急檔案，合上電腦，起身準備離開。他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角落的工位，腳步猛地一頓。
那裏，葉曉冉正坐在椅子上。
她渾身濕透，原本幹淨的白色襯衫、深色工裝裙被雨水泡得發脹，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卻冰涼的身形。雨水順著她濕漉漉的發梢不斷滴落，在腳邊的地麵積了一小攤渾濁的水跡，浸濕了她的鞋尖。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凍得發紫，連帶著指尖都泛著青白。明明坐在椅子上，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肩膀時不時輕輕顫一下，可她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僵硬地在鍵盤上敲擊，每敲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能清晰看到她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以及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虛弱。
陳斐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一股莫名的悶堵感，猝不及防地撞在胸口，讓他呼吸都微微一滯。
心頭一緊。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見過她加班到深夜的模樣，見過她為了審核合同熬紅的雙眼，見過她被前男友糾纏時的倔強，見過她犯錯後低頭認錯的隱忍，卻從未見過她這樣狼狽又硬撐的模樣。
明明渾身冰冷，嘴唇發紫，一看就是淋雨受涼發起了高燒，卻連一句“我不舒服”都不敢說，隻是強撐著坐在工位上，繼續處理工作。
是怕耽誤公司的工作進度？
還是怕自己一旦請假，就會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失去還債的機會？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他心裏，讓他莫名有些煩躁，又有些說不出的心疼。
他快步走過去，腳步聲在安靜的辦公區裏格外清晰。
葉曉冉正沉浸在工作裏，被這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嚇了一跳，手指猛地一頓，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因為站得太急，頭暈目眩讓她晃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陳總……”她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還沒走？檔案緊急，我……我沒耽誤工作。”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濕透的衣服，想遮住自己狼狽的模樣，卻隻是讓濕衣服更緊地貼在身上，冰冷的寒意再次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陳斐看著她強撐的模樣，眉頭狠狠蹙起，聲音沉得嚇人，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誰讓你冒雨去送檔案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濕透的衣服上，落在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落在她微微發抖的身體上，每一處都像在提醒他，她此刻有多難受，有多狼狽。
葉曉冉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解釋，聲音越來越小：“我……我看檔案緊急，林舟又不在，司機堵車趕不上，我……”
“你看看你自己什麽樣。”陳斐直接打斷她，語氣愈發冰冷，目光銳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偽裝，“發燒了不知道？臉燙得跟火爐一樣，你還要硬撐到什麽時候？”
他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又硬生生收了迴去，隻是那灼熱的溫度，他剛才遠遠一瞥，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我沒事，一點點……不嚴重，還能堅持。”葉曉冉連忙搖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虛弱，“這點小感冒，吃點藥就好了，不用去醫院，我還有工作沒做完，不能耽誤……”
“閉嘴。”陳斐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聲音冷冽，“馬上到樓下，送葉助理去醫院，立刻。”
電話那頭的司機連忙應下，掛了電話，陳斐轉身看向葉曉冉，眼神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葉曉冉急了，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為寒冷和緊張，微微發涼：“陳總，我真的不用去醫院，您別麻煩司機了，我吃點藥休息一會兒就好，工作真的很重要，我不能請假……”
她太清楚這份工作的重要性，剛剛憑借自己的努力站穩腳跟，絕不能因為這點小病就耽誤工作，更不想讓陳斐覺得她不堪大用。
“工作有我。”陳斐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強勢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工作，是去醫院看病，退燒。”
他很少有這麽強勢的時候，更很少帶著這樣明顯的情緒對她說話。平日裏，他總是冷淡克製，哪怕動怒，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語氣裏的關心和怒意交織在一起，讓人不敢輕易反駁。
葉曉冉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情緒，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繼續辯解，想告訴他自己真的沒事，可話到嘴邊，卻被他那複雜的眼神堵了迴去。
他的目光太沉，太認真，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和逞強，讓她莫名不敢再反駁。
辦公區裏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嘩嘩的雨聲。
陳斐看著她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反駁的話，隻是眉頭依舊緊鎖，語氣稍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別逞強，生病了就要治，耽誤了治療，反而更影響工作。我已經讓司機來了，你乖乖去醫院，剩下的工作，我安排林舟明天接手，不用你操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我不想再看到你這麽狼狽。”
葉曉冉的心髒猛地一跳，抬頭看向他，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麵沒有了平日裏的冷淡和疏離，多了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有擔憂，有怒意，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溫柔。
她的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強忍著，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知道了，謝謝陳總。”
陳斐看著她乖巧應下的模樣，緊繃的眉頭稍稍放鬆了一些，卻還是沒給她好臉色，隻是轉身走到工位旁，幫她收拾好桌上的檔案，放在一旁的資料夾裏：“收拾一下東西，等司機到了就走。”
“是。”葉曉冉應聲，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陳斐的語氣很兇，明明他隻是出於上司的責任，可她卻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冰冷的四肢百骸，驅散了不少寒意。
隻是這份溫暖，她不敢深想，也不敢表露出來。
很快，司機的電話打了過來，說已經到了樓下。
陳斐扶著葉曉冉，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水跡，朝著電梯口走去。
一路沉默，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溫情。
葉曉冉靠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混合著雨水的味道，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她忽然覺得，或許這份工作，也不全是冰冷的債務和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