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關懷，口是心非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落在葉曉冉蒼白憔悴的臉上，更顯得她眼底青重，整個人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虛弱。
她守了整整一夜，前半夜強壓酒意，怕陳斐半夜不舒服，每隔一會兒就起來看看；後半夜幹脆不敢睡，就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邊，眯一會兒醒一會兒，直到天邊發亮。
此刻大腦昏沉，喉嚨幹痛，胃裏也一陣陣翻攪，可她不敢表現出來，隻低著頭，等著他發話。
陳斐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神色依舊冷淡，看不出情緒。他走到桌前，看了眼那碗醒酒湯，又看向她。
“誰讓你多管閑事。”
語氣冷硬，沒有半分感激。
葉曉冉指尖微縮，低聲道：“我隻是……不想影響陳總明天工作。”
“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陳斐語氣更淡，“下次再擅自做主，就不用來了。”
葉曉冉抿緊唇，不再說話。
她早該明白，他本就是冷漠嚴苛的人，不會因為她守了一夜就有所改變。他們之間，從來隻是債務與雇傭。她不過是他身邊一個還債的助理，沒資格、也沒身份對他的生活指手畫腳，更不該自作主張守著他、給他準備醒酒湯。
昨夜那份下意識的擔憂與照顧，此刻想來，竟顯得有些多餘和逾矩。
心口微微發悶，夾雜著宿醉未消的疲憊，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有些沉重。她默默低下頭，將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臉上依舊是那副恭敬又疏離的模樣，不敢流露出半分委屈。
陳斐不再看她，轉身走進洗漱間。水流聲斷斷續續傳來，葉曉冉獨自站在空曠冷清的客廳裏，隻覺得渾身都透著一股寒意。她慢慢收拾好桌上的碗碟，把廚房簡單擦拭幹淨，一舉一動都輕手輕腳，生怕惹得他更加不耐。
等他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幹淨家居服，看上去清爽了不少。眉眼間的醉意徹底散去，又恢複了平日那種淩厲冷硬的模樣，彷彿昨夜那個被她守著、被她照顧的人，根本不是他。
“收拾一下，迴公司。”
“是。”
葉曉冉強撐著起身，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瞬間發黑，腳步虛浮得厲害，差點再次摔倒。她連忙伸手扶住沙發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一幕恰好被陳斐瞥見，他眸色微沉，目光在她蒼白搖搖欲墜的臉上頓了頓，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抿緊薄唇，沒說一個字，隻是率先朝外走去，背影挺拔而冷漠。
葉曉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不適感，快步跟了上去。
電梯下行，車廂裏一片寂靜，隻有兩人平穩卻疏離的呼吸聲。她刻意站在角落，與他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陳斐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冷硬，沒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隻是他的指尖微微蜷縮，方纔看到她險些摔倒那一刻，心口莫名一緊的異樣感，遲遲沒有散去。
迴到車上，一路沉默。車子平穩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城市漸漸蘇醒，車流與人流慢慢多了起來，車廂內卻依舊壓抑安靜。
葉曉冉靠在車窗上，意識有些恍惚，睏意與不適感一陣陣襲來，她卻強撐著不敢睡過去，生怕在他麵前失態。
抵達公司地下車庫時，車子穩穩停下。陳斐推門下車之前，忽然側頭，對前排的司機淡淡吩咐：“等會兒讓林舟去餐廳，拿一份早餐套餐，送到葉助理工位。”
司機一愣，顯然沒料到一向不近人情的陳總會特意交代這樣的小事，隨即連忙應下：“好的陳總，我馬上通知林助理。”
陳斐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推門下車，沒有迴頭，徑直朝著專屬電梯走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穩，彷彿剛才那句吩咐，不過是隨口一提的工作安排。
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嘴上說著她多管閑事，心底卻明白，她一夜未眠，又空腹醉酒，再不吃點熱乎的東西墊一墊，以她那副拚命硬撐的性子，遲早要在崗位上垮掉。
他不習慣表達關心，更不習慣在人前流露軟意，向來習慣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冷硬的外表之下。那些說不出口的在意與照顧，便隻能用這種悄無聲息、不動聲色的方式，悄悄給她加餐，不讓她察覺，也不讓旁人看出端倪。
葉曉冉下車後，慢慢走進員工電梯，一路拖著疲憊的身體迴到工位。此刻辦公區還沒多少人，顯得格外空曠，她剛坐下沒多久，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趴在桌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處於虛脫邊緣。
沒過幾分鍾，一陣輕柔的腳步聲靠近。
林舟端著一份精緻豐盛的早餐走過來，輕輕放在她的桌上，餐盤裏有溫熱的牛奶、火腿三明治、新鮮的水果拚盤，還有一小份養胃的小米粥，搭配得細致又貼心。
“葉小姐，陳總吩咐給你的。”
葉曉冉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錯愕與茫然，一時沒反應過來：“林助理，這……這是為什麽？”
她實在想不通，方纔還冷言冷語訓斥她多管閑事的陳斐，怎麽會突然讓人給她送早餐。
“陳總說，你今天狀態差，別影響工作。”林舟笑了笑，語氣自然，彷彿這隻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安排，“快吃吧，還是熱的，空腹對胃不好，你昨天喝了那麽多酒，更該吃點溫和的東西。”
林舟放下東西後，便識趣地離開，沒有多打擾。
葉曉冉獨自坐在工位上，看著眼前這份熱氣嫋嫋、精緻用心的早餐，心裏五味雜陳，酸澀、詫異、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暖意，交織在一起，攪得她心緒不寧。
他明明對她那麽冷，說話那麽狠，一次次劃清界限，強調她的身份，警告她不要多管閑事。
可轉過身，卻又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為她做這種事。
口是心非。
這四個字，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緩緩拿起三明治，輕輕咬了一口。麵包鬆軟，火腿鮮香，溫熱的口感順著喉嚨滑入空蕩蕩的胃裏，瞬間驅散了不少寒意與不適感。
她又端起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流淌過四肢百骸，讓她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下來。
辦公區漸漸熱鬧起來，同事們陸續到崗，李萌等人走進來，看到她桌上的精緻早餐，眼裏閃過一絲詫異與嫉妒，卻也不敢多說什麽。畢竟這是陳總特意吩咐的，她們即便心裏不滿，也不敢公然造次。
葉曉冉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隻是每吃一口，心口的情緒就重一分。
她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上司對下屬的體恤，不過是怕她病倒耽誤工作，根本算不上什麽特殊對待。他們之間，依舊隻是冰冷的債務關係與雇傭關係，不能有半點多餘的念想。
可眼眶，還是莫名一熱。
長這麽大，除了母親，從來沒有人這樣口是心非地照顧過她。嘴上說著最硬的話，卻做著最軟的事。
她低下頭，遮住眼底泛起的水光，慢慢吃完了這頓讓她心緒難平的早餐。
而此刻，總裁辦公室內，陳斐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
他看似在思考工作，心神卻莫名飄到了樓下那個瘦弱倔強的身影上。
想到她蒼白憔悴的臉，想到她險些摔倒的模樣，想到她低頭吃早餐時安靜的樣子，眸色微微深沉。
他依舊不習慣這種不受控製的在意，卻也沒有強迫自己壓下去。
隻是淡淡想著，隻要不影響工作，偶爾一次，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