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一天，手足無措
清晨六點半，天剛矇矇亮，葉曉冉就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
狹小的房間裏光線昏暗，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壓抑的氣息。母親張桂芬依舊睡得不安穩，眉頭緊鎖，嘴裏時不時發出幾聲含糊的囈語。自從父親走後，母親的睡眠就一直很淺，稍微一點動靜都會驚醒，醒了便是止不住的眼淚和歎息。
葉曉冉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換上了自己唯一一件還算正式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衣服洗得有些發白，卻被她熨燙得平整幹淨。她對著斑駁的鏡子理了理頭發，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看著鏡中眼底帶著青黑、麵色依舊蒼白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
“葉曉冉，從今天起，你就是陳斐的私人助理了。”
“不能怕，不能慌，不能出錯。”
“好好工作，好好還債，早點還清欠款，早點讓媽媽過上安穩日子。”
她在心裏一遍遍地給自己打氣，指尖微微攥緊。
昨天簽下那份打工償債協議的時候，她隻覺得鬆了一口氣，可真到了要入職的這一刻，心底的緊張和不安還是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陳斐是什麽人？
那是站在整個城市頂端的男人，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集團總裁。而她，隻是一個剛失去父親、背負著八萬多欠款、走投無路的普通女孩。兩人之間的差距，如同雲泥之別。
她甚至不敢去想，接下來要麵對怎樣嚴苛的要求，怎樣繁重的工作，又會不會被人看不起，被人刁難。
但她沒有退路。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她必須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叫，完全服從安排，不得擅自離職，不得抱怨。每個月的工資扣除百分之七十用於還債，直到八萬三千元全部還清。若是違約，欠款加倍。
苛刻，卻也是她唯一的活路。
葉曉冉給母親熬了一鍋小米粥，溫在鍋裏，又留下一張紙條，叮囑母親記得吃飯、按時吃藥，有事立刻給她打電話。做完這一切，她才輕輕帶上房門，朝著陳斐集團的方向走去。
從她家的老平房到市中心的陳斐集團，距離不算近。為了省下幾塊錢的車費，葉曉冉沒有坐公交，而是選擇步行。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一路上，她腦子裏反複迴想昨天陳斐交代的話——早上八點，到十八樓總裁辦公室報道，找林舟助理辦理入職。
她不敢遲到。
一路快走，當葉曉冉趕到陳斐集團大廈門口時，還差十分鍾纔到八點。
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進進出出的男男女女都穿著精緻得體的職業裝，步履匆匆，神情幹練，每個人身上都透著一股精英範兒。
葉曉冉站在門口，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身上這套洗得發白的衣服，在這群光鮮亮麗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路過的人不經意掃過來的目光，讓她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低下頭，有些侷促不安。
但她很快又抬起頭，挺直了脊背。
她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攀比的。
她靠自己的勞動還錢，不偷不搶，沒什麽丟人的。
深吸一口氣，葉曉冉邁步走進了大廳。
一樓大廳寬敞奢華，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前台小姐妝容精緻，氣質優雅。看到葉曉冉走進來，前台立刻露出了標準的職業微笑。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您好，我叫葉曉冉，是來報道的，陳總讓我來找林舟林助理。”葉曉冉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前台早就收到了林舟的通知，聞言立刻點了點頭：“原來是葉小姐，林助理已經在十八樓等您了，您可以乘坐那邊的專屬電梯上去。”
說著，前台遞過來一張電梯卡。
葉曉冉道了聲謝，接過卡片，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一路跳到十八樓。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
十八樓的氛圍和樓下截然不同。
安靜，肅穆，連空氣都彷彿凝重了幾分。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兩側的辦公室門緊閉，一眼望去，盡顯低調奢華。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早已等在電梯口，看到葉曉冉，立刻上前一步，態度謙和有禮。
“葉小姐您好，我是林舟，陳總的首席助理。”
“林助理您好。”葉曉冉微微頷首。
“陳總已經在辦公室了，我先帶您辦理入職手續，領取工牌和辦公用品。”林舟說話簡潔幹練，帶著專業職場人的素養。
他帶著葉曉冉來到旁邊的助理辦公區，快速幫她登記資訊，錄入係統，辦好入職，隨後將一張工牌和筆記本、資料夾等辦公用品遞到她手中。
“葉小姐，陳總的脾氣您應該也有所瞭解，他對工作要求極高，做事嚴謹，不喜歡拖遝和失誤，您一會兒多注意一些。”林舟低聲提醒了一句，算是善意提點。
葉曉冉認真記下，點了點頭：“謝謝林助理，我會小心的。”
“跟我來吧。”
林舟帶著她走到最深處的總裁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進。”
辦公室內傳來陳斐低沉冷冽的聲音，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葉曉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東西。
林舟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陳總，葉小姐到了。”
說完，便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寬敞氣派的辦公室裏，隻剩下葉曉冉和陳斐兩個人。
陳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低著頭，正在翻閱檔案，側臉線條冷硬分明，神情專注，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明明是溫暖的光線，卻彷彿也被他身上的冷意浸染，變得疏離起來。
葉曉冉站在門口，一時竟有些不敢上前。
過了片刻，陳斐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來了。”他淡淡開口，聲音低沉。
“是，陳總，我來報道。”葉曉冉走上前，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貼身助理。”陳斐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打量著她，“你的工作，負責整理我所有的檔案，安排每日行程，對接各部門，處理日常雜務，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
“我明白。”葉曉冉點頭。
“協議內容記牢了？”
“記牢了。”
“那就好。”陳斐語氣微冷，“別給我添麻煩，也別給自己找麻煩。”
他頓了頓，吩咐道：“先去泡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送過來。”
“是。”
葉曉冉應聲，轉身退出辦公室，朝著茶水間走去。
她從來沒有用過這麽高階的咖啡機，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按鈕，手心微微出汗。她不敢馬虎，仔細看著標識，一點點摸索，動作生疏卻認真。
好不容易泡好咖啡，她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口之後，才小心翼翼地端迴辦公室，輕輕放在陳斐的手邊。
陳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也沒有評價，隻是指了指外麵：“你的工位在外麵，今天上午，把桌上那疊檔案全部整理分類，按專案和時間排好，標注重點，午飯之前交給我。”
葉曉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角微微一跳。
那是一摞足足半米高的檔案。
而且，全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地產、建材、工程類專業資料，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看得人頭皮發麻。
可她沒有半句怨言，隻是輕聲應道：“好，我知道了，陳總。”
退出辦公室，葉曉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眼前厚厚的檔案，深深吸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的打工還債之路，從這一刻，纔算真正開始。
這條路很難，很累，很苛刻。
但她不怕。
隻要能靠自己還清欠款，隻要能守住尊嚴，再難，她也能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