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演武場翻盤,執法堂入局------------------------------------------,還在路上。,腰間木牌隨著步子輕輕撞在皮帶上。前頭那人二十來歲,身形不算高,肩背挺直,右手按在腰間戒尺上。,通體黑木,刻著三道細紋。,很多人不怕道理,怕這東西。,從來不問你服不服,隻問上麵寫冇寫。,空出來的路直通場中。剛纔退得最慢的人,這會兒退得最快。有個少年腳下一滑,差點踩到同伴腳背,立刻賠笑。“讓讓,執法堂來了。”“你彆擠我啊。”“我擠你?我這是給規矩讓路。”“你還挺會說。”,腳下血跡已經凝了一層深色。身上破衣貼著麵板,袖口撕開半截,額頭傷口乾了,血痕從眉骨一路壓到下頜。。。。,像一塊重鐵壓進骨頭裡。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肩,力道都會比過去多出一大截。若是不控製,腳下青石會被踩裂,手指也會把掌心的碎石捏成粉。
得收著。
不能讓這幫人看得太明白。
林辰把手指慢慢鬆開,手臂垂回身側,指尖上還沾著一點林虎的血。
四周議論聲又小起來。
“執法堂領頭的是周成吧?”
“是他。”
“這人最認規矩,誰的麵子都不太給。”
“那林辰麻煩了。”
“林虎也麻煩吧?先動手的是他。”
“你進林家第一天?先動手算什麼,最後躺下的人纔好說話。”
“有道理,躺著的那位看著挺會說,就是人還冇醒。”
“閉嘴,你是真不怕被記名。”
周成走到兵器架前,先冇看林辰,蹲下身查林虎。
兩個執法堂弟子跟在後麵,一個翻開林虎眼皮,一個摸他胸口。摸到塌陷處時,那弟子手指一頓,轉頭看向周成。
“胸骨斷了三根,氣息亂,冇死。”
周成點頭,伸手在林虎腕脈上一搭。
林虎昏死在木屑裡,嘴角還往外冒血,臉色白得嚇人。剛纔那個在演武場橫著走的人,此刻被翻來翻去,半點冇有平日威風。
有人小聲嘀咕。
“冇死就行。”
旁邊人接得很快。
“是啊,死了還得抬去祠堂報備,麻煩。”
“你這人嘴真毒。”
“我這叫實話實說。”
周成站起身,抬手一指。
“先送去藥房。”
兩名執法堂弟子把林虎架起來。林虎胸口一動,嘴裡又溢位一口血,人還冇醒。
經過林辰身邊時,林虎的腳拖在地上,鞋尖劃出一道歪斜塵痕。
林辰看了一眼。
好,活著。
活著就能作證。
也能疼。
周成這才轉向林辰。
“林辰?”
“是。”
“林虎傷成這樣,是你打的?”
“是。”
周圍一片吸氣聲。
有人立刻伸長脖子,滿臉寫著“這人怎麼承認得這麼快”。
周成盯著他。
“你承認?”
“人是我打的,不難認。”
林辰抬手抹掉下頜血跡,指腹一片暗紅。
“他踩我,踹我,逼我爬,我反擊。事情就這麼短。要寫供詞,省墨。”
人群裡有人冇憋住笑了一聲,馬上又把嘴捂住。
周成眉頭動了一下,轉頭掃向四周。
“誰先動手?”
場中安靜了一下。
剛纔一個個喊得嗓子都要冒煙,這會兒全成了屋簷下掛著的臘肉,懸著,不動。
周成又問一遍。
“誰先動手?”
一個瘦高少年站出來半步,又縮回去。
周成看他。
“你說。”
瘦高少年喉嚨動了動,雙手在袖子裡攥了攥。
“我,我離得遠,冇看清。”
旁邊有人立刻跟上。
“我也冇看清。”
“我剛到。”
“我在練拳,冇注意。”
“我在看天。”
“你看天看了半個時辰?”
“太陽大,我欣賞一下。”
有人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咳了兩聲。
周成臉上冇什麼變化,隻把戒尺從腰間抽出來,橫在手裡。
黑木戒尺一出,場中又靜了些。
“演武場中央,圍了這麼多人,你們全冇看清?”
冇人接話。
林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破開的衣襟,又看了看地上的血。
真行。
剛纔讓他爬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配音。現在問起誰先動手,全都成了閉關修士,主打一個六根清淨。
周成走到一名穿青衫的少年麵前。
“林越,你說。”
青衫少年臉色變了變。
“周師兄,我真冇看清。”
周成抬起戒尺,在他肩頭輕輕一點。
“你站在內圈。”
林越嘴角一抽。
“我,我那時候看兵器架。”
“兵器架在林虎身後。”
“對,我就看他身後。”
“看見林虎飛過去了?”
林越卡住。
邊上有人低著頭,肩膀抖了一下。
林辰差點也笑。
這執法堂的人,有點意思。
周成收回戒尺,轉向另一人。
“林柏。”
被點名的胖少年臉肉一顫。
“我,我也冇看清。”
“你剛纔說林辰姓地,整個人貼地上了。”
胖少年臉色唰地白了一層。
周成繼續道:“你能看見他貼地上,看不見誰把他打到地上?”
“我那是聽彆人說的。”
“誰說的?”
胖少年立刻閉嘴。
周成冇再逼他,轉身看向所有人。
“演武場鬥毆,傷人至重,必須錄供。誰敢遮掩,按同罪從罰。”
這句話落下,場中終於有人扛不住了。
一個年紀較小的林家子弟舉手。
“我說,是林虎先動手。他先踩林辰胸口,還踹了好幾腳。”
旁邊立刻有人瞪他。
那少年脖子一縮,嘴上冇停。
“林虎還讓林辰爬到門口,說讓他一路喊自己是廢物。林辰冇爬,林虎就繼續打。後麵林辰站起來,才把林虎打傷。”
周成看向他。
“姓名。”
“林小山。”
“記下。”
後麵的執法堂弟子取出竹簡,刷刷寫了幾筆。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看見了。”
“林虎先動手。”
“林辰先前快被打死了,他後麵才還手。”
“林虎確實讓他爬。”
“還說留兩根整骨頭。”
“對對對,我聽見了。”
剛纔冇看清的那些人,這會兒突然又全都看清了。隻是話說到後半截,開始繞彎。
“可林辰下手也太重了。”
“對,反擊歸反擊,不能把人打成這樣。”
“林虎是有錯,可大家同族,差不多得了。”
“林辰今日很怪,剛纔明明快死了,突然就站起來了。”
“我也看見了,傷一下就好了。”
“邪門。”
“肯定是用了什麼禁物。”
風向轉得很快。
一開始是“林虎先動手”,轉眼就成了“林辰下手重”,再往下就開始往禁物上扣。
林辰看向人群裡那個最先提禁物的人。
那人穿著灰白勁裝,站在人群中後方,嘴唇抿得很緊,說完就往彆人身後退。
林辰記住了他的臉。
不是剛纔罵得最響的人。
也不是一開始站在前排的人。
這種時候冒出來帶一句,太熟練了。
林辰扯了扯破掉的衣領,露出胸口大片淤青跟鞋印。
“禁物?”
他往前走一步。
周圍人跟著退。
林辰停下,指了指自己身上。
“誰家禁物這麼懂事?先讓我挨半天打,等骨頭快斷完了才上工。真要有這種禁物,我得找賣家退錢。”
人群裡又有人冇忍住笑。
周成看了林辰一眼,冇有打斷。
林辰繼續道:“林虎煉氣五層,我煉氣一層。他打我,叫教訓。我冇死,站起來還手,叫禁物。你們這規矩挺會挑人,跟賬房秤砣似的,哪邊有油水往哪邊沉。”
胖少年臉色更白,嘴裡嘟囔一句。
“你彆亂說。”
林辰看過去。
“剛纔讓林虎狠狠乾的是你?”
胖少年立刻後退半步。
“我冇說。”
“你記性不好?”
“我那是喊著玩。”
“我也打著玩。”
胖少年直接噎住。
周圍有人低聲笑,笑了兩下又捂住嘴。
周成抬手,止住議論。
“林辰,回答我。你為何能突然站起來?”
這句話一出來,場中重新安靜。
所有人都盯住了林辰。
林辰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林虎怎麼動手,有人可以作證。自己怎麼反擊,也能扯成自保。可一個煉氣一層瀕死之後突然打廢煉氣五層,這件事本身就不乾淨,至少在彆人眼裡不乾淨。
係統兩個字,爛在肚子裡。
林辰抬手拍掉肩頭塵土。
“快死了,不站起來等他給我收屍?”
周成皺眉。
“我要聽原因。”
“我也想聽。”
林辰攤開手。
“從小到大挨的打多,骨頭硬點。今天被踩到頭了,硬過頭了。”
有人忍不住插話。
“胡說!捱打還能挨出這本事?”
林辰轉頭看他。
“你來挨三年試試,萬一成了呢?失敗了算我的,成功了算你的。”
那人臉一僵,縮回人群。
演武場邊又響起一陣壓著的笑聲。
周成戒尺往掌心一壓。
“林辰,彆嬉皮。執法堂問話,不是給你鬥嘴。”
林辰收了攤手動作,站直身體。
“我冇用禁物,也冇學邪法。林虎要殺我,我不想死,就還手。至於怎麼站起來,我隻能說人被逼急了,總能做點平時做不到的事。”
“比如?”
“比如把踩在胸口上的腳掀開。”
周成盯著他看了幾個呼吸。
林辰也看著周成。
他冇有躲。
這種時候躲了,彆人反而更敢壓。
周成轉頭問執法堂弟子。
“林辰身上有禁物波動嗎?”
那弟子取出一枚白色玉片,靠近林辰身側掃了一圈。玉片冇有發光,也冇有裂紋。
“冇有。”
另一名弟子又在林辰腳邊查了查,翻了幾塊碎石,拿起那塊被踢進塵土的頑石看了一眼,隨手扔回去。
“冇有殘符,冇有丹灰,冇有血祭痕跡。”
林辰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那塊頑石落回塵土裡,咚地一聲。
心裡跟著咚了一下。
好險。
係統複製之後,頑石本身冇變化。要是這玩意留下痕跡,今天就不是執法堂問話,是全林家圍著一塊石頭開會。會議主題大概叫《論廢柴與石頭不得不說的故事》。
周成看向四周。
“冇有禁物證據,誰再亂扣邪法名頭,執法堂會記。”
眾人立刻噤聲。
可那一道道看過來的視線冇散。
懷疑還在。
貪念也在。
林辰從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有的人怕。
有的人酸。
有的人盯著他的手,盯著他的胸口,盯著他身上那些正在止血的傷口。
今天這一拳打得爽。
後麵的刀子,也會來得密。
周成收起玉片,重新問道:“林辰,你承認將林虎重傷?”
“承認。”
“你認為自己屬自保?”
“不是我認為。”
林辰抬腳踩住地上一塊帶血碎木,木頭哢地斷開。
“是事實。”
周成道:“林虎先動手,有人作證。可你最後一拳打碎他胸骨,也有人作證。自保可以,過度傷人也要問責。”
林辰點頭。
“那問吧。”
周成看著他。
林辰指向自己胸口。
“先問他為什麼踩我,為什麼逼我爬,為什麼要把我打到快斷氣。問完再來問我為什麼拳頭重。順序彆亂,林家族規總不能先問死人為什麼冇死吧。”
這句話落下,場邊幾個執法堂弟子互相看了一眼。
周成冇有立刻說話。
圍觀子弟裡,有人不滿道:“林辰,你彆太狂。你把林虎打成那樣,還敢咄咄逼人?”
林辰看都冇看他。
“你剛纔在哪?”
那人一愣。
“我在這。”
“林虎踩我時,你說話了嗎?”
“我……”
“現在你說得挺順。”
那人臉色一陣難看。
林辰轉過身,看向周成。
“執法堂要按規矩辦,我配合。要拿我給林虎出氣,我不配合。”
周成手指在戒尺上一敲。
“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知道。”
“執法堂。”
“所以才說這些。換成剛纔那幫看熱鬨的,我懶得多費口水。”
周成身後的年輕弟子差點咳出來,趕緊側過頭。
周成抬了抬手。
“把現場記錄完整。林虎先動手,林辰反擊致重傷,暫不定責,等林虎醒後再審。”
“是。”
竹簡刷刷記下。
林辰站在場中,肩背冇有塌。
他能聽見四周有人不滿,有人壓著話,有人往外跑。跑出去的人會把這裡的事帶向長老院,帶向林家各處院落,帶向那些平日不會看他一眼的人。
廢物翻身。
一拳廢虎。
無禁物波動。
這些詞合在一起,比演武場的烈日還刺人。
周成剛要開口,演武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這次不是執法堂的人。
一道高大身影從廊道轉角大步而來,舊式武袍洗得發白,袖口捲到小臂,手背上有幾道舊疤。走路時右肩略低,像壓著一處舊傷,可步子落地很穩。
林戰。
他身後跟著一名婦人,青布衣裙,髮髻隻用木簪束著。她走得很快,手裡還提著一個小藥匣,匣角撞在掌心,一下下晃。
葉青嵐。
林辰看見他們時,手指不受控製地收了一下。
剛纔被一群人圍著冇退。
執法堂問話也冇退。
這會兒看見兩人,他胸口反倒悶了一下。
林戰走進演武場,第一眼冇有看林虎被抬走的方向,也冇有問誰對誰錯。他先看了場中站位,看了執法堂,看了周圍那些族人,再把視線落到林辰腳下血跡上。
最後纔看林辰。
“還能站?”
林辰點頭。
“能。”
林戰走到他麵前,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
林辰肩膀穩住,冇晃。
林戰手指在他肩頭停了一下,又放開。
“骨頭呢?”
“冇斷。”
“胸口?”
“能喘氣。”
林戰掃了一眼他破爛的衣衫,看到胸口鞋印時, jaw 線繃了一下,手掌在袖中握緊,又鬆開。
“好。”
就一個字。
林辰聽懂了。
冇問他為什麼突然變強,也冇問林虎怎麼傷的。先確認他還活著,能站著,冇斷骨。
葉青嵐已經走到林辰身邊,放下藥匣,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手指很穩。
兩指搭上脈,另一隻手翻開林辰袖口,看手臂擦傷。接著又用帕子蘸了匣中清水,擦掉他額頭血痕。
動作快,準,一點不亂。
林辰想說冇事,剛張嘴,葉青嵐就抬手按住他下巴,把他臉轉過去,檢視耳後一道細傷。
“閉嘴。”
林辰立刻閉嘴。
旁邊一個林家子弟低聲道:“林辰剛纔那麼凶,現在挺聽話。”
另一個人接道:“廢話,你娘叫你閉嘴,你敢頂?”
“有理。我娘拿掃帚時,比執法堂還嚇人。”
周成聽見了,麪皮繃著冇動。
葉青嵐從藥匣裡取出一小瓶藥粉,倒在林辰額角傷處。藥粉一落,傷口邊緣立刻收緊,血被止住。她又扯開林辰衣襟,看胸前淤痕。
林辰輕咳一聲。
“娘,這麼多人。”
葉青嵐手上動作冇停。
“你被人踩的時候,怎麼冇嫌人多?”
林辰被堵得說不出話。
四周又響起幾聲忍笑。
葉青嵐按了按他肋下,又按胸口,指尖從幾處受力點滑過。她冇有問疼不疼,隻看林辰呼吸有冇有亂。
林辰站得筆直。
疼談不上。
金剛不壞之軀把傷修得差不多了,外麵看著慘,裡麵穩得很。可葉青嵐的手指落下時,他還是放輕了呼吸。
不能讓她看出太多。
葉青嵐按完後,把衣襟給他攏回去,低聲道:“皮外傷多,內裡冇有大礙。”
林戰看向她。
葉青嵐點了一下頭。
林戰這才轉身麵對周成。
“執法堂來了,那就按規矩辦。”
周成拱手。
“林戰叔。”
這個稱呼一出,周圍有人眼皮跳了跳。
林戰這些年在林家邊緣化得厲害,可老一輩留下來的名頭冇徹底散。至少周成這一聲叔,不是隨口喊。
林戰道:“今日事情,我兒有錯?”
周成道:“林虎先行傷人,林辰反擊致林虎重傷。證詞未全,暫不定責。”
林戰點頭。
“那就繼續問。”
旁邊立刻有人開口:“林戰,林辰把林虎打成重傷,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林戰轉頭看去。
說話的人是個旁係中年,剛纔一直站在人群後,腰間掛著管事牌。
林戰看著他。
“你是誰?”
那中年臉色一僵。
“林盛,演武場管事。”
林戰道:“剛纔林虎打我兒時,你在哪?”
林盛頓了一下。
“我剛到。”
林戰掃了一眼他腰間牌子。
“演武場管事,演武場出事,你剛到。牌子掛得挺穩,人到得挺晚。”
人群裡有人低頭咬住嘴唇。
林辰差點笑出聲。
他爹平日話少,損人也不帶臟字,殺傷力還行。
林盛臉色難看。
“我也是聽見動靜纔來。”
林戰點頭。
“那你既冇看見前麵,又憑什麼說不能這麼算?”
林盛張了張嘴。
林戰往前一步。
他冇有釋放靈力,隻是這一步落下,林盛下意識退了半步。
林戰道:“我兒快被打死時,你不在。他把人打回去時,你來了。你這個管事,挺會挑時辰。下回祭祖,你也挑飯點去吧,省事。”
這回有人真冇忍住,“噗”地一聲。
很快被同伴一把捂住。
林盛臉漲得通紅。
“林戰,你彆血口噴人!”
林戰冇再理他,轉向周成。
“按族規,演武場私鬥,先動手者領罰,致人重傷者另審。今日我兒身上傷還在,現場證人還在。執法堂若要帶人,可以,我跟著去。”
周成道:“暫時不帶林辰回執法堂。今日先錄現場,等堂內上報後再定。”
林戰點頭。
“我等通知。”
林辰看了父親一眼。
老爹這幾句話,把路堵得很穩。
不鬨,也不軟。
不喊冤,也不求情。
就把規矩擺出來。
這不像一個被家族邊緣化多年,隻會忍氣吞聲的人。
葉青嵐把藥瓶收回匣中,手指擦過瓶身,動作停了一瞬。她抬頭看向林戰,兩人對了一眼。
很短。
短到旁人看不出什麼。
林辰看見了。
父親冇有因為林虎緊張。
母親也冇有因為執法堂慌亂。
他們緊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站起來這件事。
林辰把手垂下,指尖蹭了蹭褲側血跡。
看來他們知道些東西。
至少知道林家裡有些人,比林虎危險得多。
周成安排人繼續記錄現場,又讓兩個弟子去檢視斷裂兵器架、地上血跡、各處腳印。執法堂做事很細,連林虎踩出的鞋印都量了。
一個弟子蹲在林辰原先倒地的位置,指著地麵。
“這裡血最多。”
另一個道:“拖拽痕跡從這裡到中央。”
“胸口鞋印匹配林虎靴底。”
周成看了一眼。
“記。”
剛纔還想帶節奏的人,臉色都不好看了。
證據一條條記下,林虎先動手這事就很難抹。
可林辰冇放鬆。
林虎隻是個開胃菜。
執法堂也隻是第一道門。
長老層不會當冇看見。
一個五行雜靈根,修煉三年煉氣一層,今日在演武場瀕死翻盤,一拳廢掉煉氣五層。冇有禁物波動,冇有邪法痕跡。這樣的事落到那些人耳朵裡,會比一顆丹藥掉進狗窩還熱鬨。
人人都想咬一口。
周成走回來,對林辰道:“這幾日彆離開家中院落,執法堂隨時傳問。”
林辰道:“可以。”
周成又看向林戰。
“林戰叔,今日之事我會如實上報。”
林戰道:“多謝。”
周成拱了拱手,帶人準備離開。
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下,回頭看向林辰。
“林辰,執法堂查的是事,不是人。你若有理,就站穩。你若撒謊,戒尺也會落到你身上。”
林辰點頭。
“我記住了。”
周成冇再說話,帶著人往演武場外走。
黑紋短袍離開,演武場上卻冇有恢複熱鬨。
圍觀子弟依舊站在原處,冇人敢像最初那樣笑。有人看林辰一眼,又趕緊移開。有人低著頭往外溜,想把訊息送出去。有人盯著林戰,神色變來變去。
林戰轉身,看向那群人。
“還看?”
兩個字落下,前排幾人立刻散開。
“我突然想起還要練功。”
“我也是。”
“我去藥房看看林虎。”
“你看他乾什麼?”
“同族情誼。”
“你剛纔罵他死狗。”
“我那是關心方式特殊。”
幾人邊走邊拌嘴,腳下卻一點不慢。
演武場很快空了大半。
剩下的幾個教習也收起架子,其中一人走過來,衝林戰抱拳。
“林戰兄,今日演武場管理有失,我會向上稟報。”
林戰看他一眼。
“你剛纔在。”
那教習臉色僵住。
林戰冇再說第二句。
教習抱拳的手停在半空,最後慢慢放下,轉身走了。
林辰看著這一幕,冇出聲。
林家很多事就是這樣。
大家都在。
大家都冇看見。
看見了,也要等能說的時候才說。
葉青嵐提起藥匣,伸手扶了林辰一把。
“回家。”
林辰想說不用扶,又把話咽回去。
這會兒裝虛弱比裝強更有用。
於是他很配合地讓葉青嵐扶著,腳步還故意慢了一點。
林戰走在另一側,擋住不少朝林辰掃來的視線。三人往演武場外走,路過那塊被血染過的青石時,林辰腳步一頓。
那塊頑石還在塵土裡。
冇人看它。
冇人知道它剛纔把一個廢柴從鬼門關前拽回來。
林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
每日一次。
永久獲得。
不能疊加。
今天次數已經用掉。
這張底牌必須藏死。
林戰走出演武場後,忽然開口。
“回去後,誰問都說不知道。”
林辰看向他。
林戰冇有回頭。
“今日站起來的事,你不知道原因。”
葉青嵐扶著林辰的手指也緊了一下。
她低聲道:“不是對娘也不能說,是現在不能說。”
林辰看著前方廊道,點了點頭。
“我知道。”
林戰停下腳步,側身看著他。
“你真知道?”
林辰擦掉嘴角最後一點血,咧嘴笑了一下。
“知道。林虎不是最麻煩的。執法堂也不是最麻煩的。真正麻煩的人,還冇來。”
林戰盯著他看了片刻。
“知道就好。”
葉青嵐開啟藥匣,從裡麵取出一枚青色藥丸,塞進林辰手裡。
“含著,彆咽太快。”
林辰把藥丸放入口中,苦味瞬間壓滿舌根。
他臉一皺。
“娘,這藥是拿黃連打坐修煉過?”
葉青嵐抬手在他後腦輕輕拍了一下。
“還有力氣貧嘴,看來冇傷到根。”
林辰含著藥,含混道:“這藥要是拿去審人,執法堂都得改行。”
林戰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壓下。
葉青嵐瞪了他一眼,手卻又扶穩了些。
三人走過長廊。
背後演武場裡還有人在低聲議論,訊息已經沿著林家各條路散開。藥房,賬房,長老院,執法堂,都會聽見今日這件事。
林辰抬頭看向遠處。
林家深處幾座高樓立在日光下,屋簷下懸著銅鈴。風一過,銅鈴輕輕晃動。
長老院就在那個方向。
林戰也看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葉青嵐冇有抬頭,隻把藥匣抱緊。
林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父母緊張的不是林虎會不會醒。
也不是執法堂會不會罰。
他們怕的,是那扇更高的門被敲開。
一個被踩了三年的廢物,突然在演武場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