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沖了龍王廟，都是一家人。
原本拘謹得很的商人李綏，見到霍去病就跟見到親人一般，變得侃侃而談，熱情和善，甚至，在取回被蒼草部落搜颳走的“天上人間”後，親手幫霍去病倒酒。
“王爺的封地就在涼州隴西郡，跟草原相鄰，屆時一路往東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的路線，小的都銘記於心。”
“……霍郎君您來嘗嘗，這可是王爺設計出來的一款絕世美酒，僅僅一小瓶的‘天上人間’，如今的市麵價就高達四五百兩銀子。”
李綏能被分配到尋找霍去病的任務，自然是明珠商行裏麵的重要人員，也是為數不多知曉明珠商行是謝臨朝建立的，並非隻是單純的靠山關係。
在‘天上人間’對外銷售渠道上，李綏也是主要負責人之一。
此番，也幸好他身上帶了幾瓶‘天上人間’，蒼草部落的匈奴人從來沒有喝過如此美酒，想著留李綏一條命，可以源源不斷地釀製出更多‘天上人間’，才隻是把李綏關押起來，並沒有缺胳膊少腿的。
霍去病喝了一杯‘天上人間’，眼眸中閃過絲絲異彩。
作為一名武將，他不可能沒喝過酒。
可他喝過的所有酒水，都比不上這杯‘天上人間’，令人更加流連忘返，欲罷不能。
“的確是好酒，王爺好本事。”
霍去病毫不客氣地將‘天上人間’這等美酒收下，並將剩餘的‘天上人間’分給吉達等人。
因為酒水少，每個人隻能喝半杯來試試味道。
但經過高濃縮後的蒸餾酒，哪怕隻有半杯，也足以秒殺目前的所有酒水。
吉達等人半杯喝完，都忍不住舔了舔杯底。
將軍果然沒有騙他們。
那邊的百姓，竟然能暢飲到這等佳釀。
中原地大物博，資源豐富，隻要去到中原，就不怕繼續忍飢挨餓了。
吉達雖然不認識安王，但見到那個安王如此看重將軍，那等去到中原，他們作為將軍的屬下，或許也能得兩分看重。
抱著這般美好得願景，在霍去病吩咐吉達等人都退下去時，吉達高聲應答。
剛打下來的蒼草部落，還沒有經營穩固，吉達自認為是將軍手底下的第一心腹，自然要做好各項把關工作。
等到帳內隻剩下霍去病和商人李綏後，便詢問起目前中原隴西郡的情況。
隴西郡的變化太大。
若是尋常人，怕是會手舞足蹈，不知從何說起。
從就蕃離京，到清河縣剿匪。
從籌謀半月，一舉清掃封地蛀蟲，掌控兵權，到以工代賑，建立商隊，恢復封地經濟。
那位未曾謀麵的主公，似乎如有神助，每一步都走的順暢、準確、果斷。
好像……還挺能幹的。
“……前些日子，匈奴人偷襲鬆山縣，導致鬆山縣損失慘重，王爺很生氣，讓徐郡守和諸葛郡丞打理隴西郡城，便帶著白起白大人等幾名武將動身前往鬆山縣，驅逐匈奴人。”
帳內沒有其他人，李綏也就不掩飾自己對匈奴人的惡感。
聞言，霍去病目光微閃：“……白起？你是說，王爺的身邊有一名叫白起的屬官？目前執掌守備軍和私兵的總兵力？”
不會是他想的那個武安君白起吧？
“是，白大人雖無郡尉之名，但已有郡尉之權，亦是王爺身邊最看重的武職屬官。”商人李綏感嘆道。
哪個熱血兒郎，能抗拒得了統領三軍、建功立業的豪情萬丈呢？
李綏也很羨慕。
但是當一個走南闖北，開闢商路的商人，隻要幹得好，就能得到賞錢買宅子，這也是李綏的心之所向。
“是嗎？那很快他就不是了。”目前年紀才十五歲的少年郎，語氣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年少成名的冠軍侯，不懂得謙虛為何物。
在他眼中，除了他的舅舅衛青，同時代就沒一個武將能打的。
可……
白起。
秦國武安君。
戰國四大名將之首。
七十餘場戰役的不敗戰神。
能跟這樣的人物，在同一個世界一較高下，是他霍去病之幸。
在霍去病和商人李綏二人交換的資訊後。
那如今各大部落悄無聲息消失的狩獵隊到底去往何方？有什麼目的？已經一目瞭然了。
匈奴人想入侵中原。
涼州最為關鍵的一個關卡，便是百川關。
正常情況下，駐紮著三萬兵力的百川關，又有天險可依，若是沒有至少十萬之眾的兵力來強攻，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如果糧草充足，堅持四五個月也綽綽有餘。
而匈奴人的攻勢是不可能拉長到四五個月的時間。
因為，春天就快來了，草原也將煥發生機。
屆時，匈奴那邊人困馬乏，又不能耽擱了放牧的時節，勢必要退兵回草原。
匈奴人能在跟齊國交鋒的數年內，隱隱佔據上風，內部不可能全是蠢人，會不清楚僅一萬多兵力，想正麵強攻下百川關，無異於癡人說夢。
除非……那一大批的匈奴人，選擇一路翻山越嶺，繞過百川關，直接攻進涼州的腹地。
若是把握好時機，趁齊軍不備，想要迅速佔領一些戒備不嚴的縣城，是不成問題的。
鬆山縣便是個典型的例子。
若不是趙雲及時增援，鬆山縣早就被匈奴人給控製住了。
霍去病：“當時襲擊鬆山縣的小股匈奴隊伍，騎兵數量有多少？”
李綏：“據說一共有三四千人，騎兵數量在一千出頭。”
“隴西郡的騎兵數量呢？”
“王爺大氣，給兩千守備軍和三千私兵都配備齊了戰馬，聽說因為資金不足，所以隻能一人一馬，做不到一人兩馬，輪換使用。”
對於自家王爺天天喊窮，李綏不理解但預設。
前有抄家貪官奸商，就輕輕鬆鬆獲得百萬之富，後有明珠商行這個聚寶盆日夜不停地收攏銀錢，先後打通了距離隴西郡最近的天水郡、武威郡的商路，僅憑每處分行商鋪限量銷售的天上人間和玻璃製品，上個月明珠商會的利潤就即將突破八萬兩。
如果不是有匈奴人劫掠這檔子事，王會長那份《開通京城與南方各州商路》的計劃書，都要呈給王爺批準了。
屆時，明珠商行能創造的利潤將成倍提升。
反正對於有八百兩就能咧嘴傻樂的李綏來說，實屬是看不懂王爺的想法。
隻能說……
王爺大氣！
王爺大格局！
聽到隴西郡的騎兵數量有五千，並不算太少，霍去病眉宇微鬆了兩分，可很快，他又沉思起了另一個問題。
山路難行。
如果匈奴人再帶上大量的馬匹，想要悄無聲息的進入涼州境內，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匈奴人若是缺少騎兵，失去原本的優勢，又有什麼底氣來入侵涼州？
一萬步兵，碰上謝臨朝的五千騎兵。
那絕對會是一場一麵倒的屠殺場麵。
沒人比匈奴人更明白騎兵的威力。
除非，匈奴人還有後招。
那一萬人……全是騎兵！
心思流轉間，霍去病迅速做下了一個決定。
“李綏，我有個不情之請。”
李綏愣了下，連忙道：“霍郎君請講，小的定當竭盡所能。”
王爺曾提點過他們這些進入草原尋找霍去病的探子，若是遇到霍去病，之後在草原上的一切行動，皆聽從霍去病的指揮，無需質疑，全力支援，不得有誤。
李綏沒什麼大優點，就是聽話，從不做多餘的事。
商行內，有一些人私底下還不服氣王昭君一名弱女子，卻全權負責管理明珠商行，暗中甚至較過勁。
隻有李綏在聽過王昭君那一口切換自如的流利西域語，連一些生僻冷門的小語種都瞭解一二，打心底裡佩服不已，而後在每次王昭君教導底下人如何說西域語，同西域人打交道時，聽得最為認真。
不然，他也不會被王昭君看中，迅速提拔上來，成為商行的重要成員。
“我想請你多留一段時間在蒼草部落，我手底下有些老弱婦孺和負傷者，我承諾過會把他們都帶回中原，原本計劃著是開春後，再啟程回中原。”
“可如今的情形，你也知曉，涼州境內很可能隱藏著一萬的匈奴騎兵，甚至更多，我必須要做一點什麼，減輕王爺那邊的壓力，所以我打算帶上還有戰鬥力的一千人，出門去轉一圈。”
李綏臉色一呆。
他完全沒想到霍去病竟然會提出這樣的決定。
……出門轉一圈。
語氣輕鬆隨意，好似真的隻是出門轉一圈一樣。
“……好，小的遵命！”李綏一咬牙，答應了下來，“隻是霍郎君，若是事不可為，一切以自身性命為重，切勿衝動。”
嗚嗚~
他的八百兩啊……霍郎君您可千萬不能有個好歹啊。
霍去病麵上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笑：“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帳外，抬眸眺望著東方。
那邊——
是中原涼州的方向。
少年的眼眸中，好似跳動著星星之火。
這一刻，彷彿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製，少年似乎看見了遠在千裡之外，正盯著邊關輿圖沉思的冷峻男人。
似有所感般，冷峻男人轉頭看向了窗外的天邊。
天空灰濛濛的。
從早從晚。
從百年前到百年後。
彷彿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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