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郡守府內。
關瑞民拿著信件,久久未能言語。
郭嘉寫的信,依舊是文采飛揚,字裏行間,都挑不出絲毫錯處,似乎是在與尋常老友的寒暄。
隻是,字字不提政事。
卻又明裡暗裏地向關瑞民傳遞了一個來自京城吏部的訊息——
今年的地方官員績效考評。
關瑞民被壓了。
不是考評不過關,或者是政績上出了什麼錯漏。
每次官員績效考評,陞官名額都是一定數量的。
關瑞民被人走了後門,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陞官名額。
對此,郭嘉代表安王府,表示無限的惋惜。
另外,還詢問關瑞民是否需要幫助,繼續留任天水郡守一職。
“……沒想到,我多年兢兢業業,不貪墨,不怠政,績效考評過不了,無法回京也就罷了,很快連天水郡守的職位都坐不下去了。”關瑞民搖頭苦笑。
信中雖然沒有明說,給他留了幾分體麵。
但關瑞民何嘗聽不出言外之意。
若是朝中無人為他斡旋,等到新的任職文書發下來,他關瑞民就不再是天水郡守,很可能會被貶官到別處。
“關大人,關大人……”
一位虎背熊腰的披甲大漢闖了進來。
見到關瑞民,大漢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還隨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兩口就啃出果核。
“最新一批的白木材料已經跟安王府的人交接完成了,嘿嘿嘿……又得一份銀錢,關大人,能不能勻一點出來,給我底下的兄弟們開開葷啊?”
大漢叫李青木,是現任天水郡尉。
曾經,李青木也是個落草為寇的山匪,但從未殺過無辜百姓的性命,隻劫有錢人的財,不殺人。
直到關瑞民上任為天水郡守,在瞭解到李青木等人雖幹著山匪劫財一事,但品行不算壞,還頗講義氣,於是就將大漢那夥兒的山匪們招安,成了正經的天水郡守備軍。
李青木一身好武藝,又有關瑞民提拔,幾年時間下來,就做上了千戶一職。
恰好,去年因著安王就藩,途徑天水郡,遭遇山匪劫殺,還牽扯出了跟本地官員勾結。
朝廷震怒,派出使者徹查此事。
關瑞民自己是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被調查。
可原先的天水郡丞和天水郡尉卻是蛇鼠一窩,沒那麼好運氣,在確認勾結山匪,意圖謀害安王的證據確鑿後,就被使者緝拿回京。
如今,天水郡丞一職的,尚且空缺。
但天水郡尉的位置不能空缺太久,關瑞民便順勢提拔了李青木來擔任這個職務。
用一個曾經做過山匪,知道山匪如何藏身、如何行動、如何逃跑的人當天水郡尉,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這大半年下來,搗毀了不少天水境內的大匪窩。
匪患也不是時時就有的。
沒有仗打,一群土匪出身的守備軍們,整日都閑得發慌。
正好,幾個月前安王府那邊傳來書信,說是跟天水郡這邊搞個合作,還有錢拿。
關瑞民就將此事交由李青木負責。
“大青,我說過的……”
“知道知道,不能說安王府,防止被有心人聽到,要說隴西郡是吧?”李青木繼續啃果子,麵上不甚在意。
“關大人,要我說,安王也挺好的。”
“安王不也是皇帝老兒的兒子嘛,日後也不是沒有機會當新皇帝啊,我們這也算是提前跟新皇帝打好交情了。”
對於李青木時不時的‘口中狂言’,關瑞民從一開始的心驚膽戰,到現在也隻能麻木接受。
反正,對方還是有點分寸的。
隻會在他的郡守府內嚷嚷,不會出門亂說。
“關大人,你怎麼喪著臉?”這個時候,李青木才注意到關瑞民臉色不太好。
“是我收到安王府那邊傳來的訊息,新一期的績效考評,我可能過不了,要調任去別處任職。”
新的任職文書沒幾個月就會下來。
關瑞民也就沒想瞞著人。
比起他自己的官途,關瑞民更加憂心李青木這些草莽出身的官兵。
如果新上任的天水郡守看不起這些人,甚至出手打壓,那李青木等人又該何去何從?
昔日,李青木拉著一幫子兄弟上山當土匪,無非就是家裏生計不好,過不下去日子。
關瑞民幫他們創造價值,給他們提供鐵飯碗和官舍,讓他們能安定下來,好好過日子。
這其中,不知費了關瑞民多大的心血。
他實在不想這些人又走回老路。
“什麼?!關大人你要走了?”
“不給你陞官就算了,怎麼還要把你調走!皇帝老兒是怎麼想的!”李青木一聽就炸了,果子也不啃了。
他不是那種端起飯碗就罵孃的缺德貨色。
他很清楚,都是因為有關瑞民這個天水郡守,在天水郡罩著他們,他們一幫子弟兄們才能過上好日子。
在罵罵咧咧了好一陣後,李青木腦筋一轉:“關大人,不如我們向安王求求情,看看能不能運作一二?怎麼遭也得保住大人的郡守職位吧?反正我們這些弟兄們,就隻認關大人是天水郡守!”
關瑞民神色微怔。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出兵援助隴西郡,那是為了共同抵禦匈奴,合情合理。
同安王府有商業往來,小打小鬧罷了,這也不算什麼。
可……
向安王府求情,保住官位?
天底下哪有免費的餡餅?
他若是不獻上自己的價值,安王憑什麼幫他?
“我知道啊!”李青木臉色如常,就像是在談論著等下去吃什麼一樣。
“不就是投誠安王嘛!”
“安王當初就將剿滅匪寇的功勞堆到關大人你的身上,才沒有被京城來的使者清算,保住了關大人你的身家性命。”
“後麵,又是處處提攜天水郡,有什麼賺錢的生意,都拉上我們一把。”
“安王的心思,我不信大人你會看不透?”
關瑞民搖頭苦笑。
他確實都明白。
從前,頂多跟安王府有些“曖昧不清”,關瑞民也下意識忽略了這些問題。
可是……
在他幫忙遮掩隴西郡那邊的種種“大動靜”,選擇視而不見,不主動上報朝廷時,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還有一份信啊……”李青木看到桌上還有一封沒有拆開的信,一把拿了過來。
見關瑞民沒有阻止,他就立馬拆開,卻見信中隻有一句話: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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