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塵土飛揚,有數百名新兵圍成一個大圈,中央臨時搭建的擂台上,楊再興正單手舉著一個比他還要健壯高大的成年男人。
“放……放我下來!”
被舉起的男人滿臉青紅交加,失重感的恐慌蔓延全身,四肢在空中徒勞地掙紮著。
他叫王虎,是這批新兵中出了名的大力士,可此刻像個無助的孩童般,被人舉在半空,無力反擊。
楊再興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
他故意將王虎舉得更高,再示威般地在台上轉了一圈。
新兵們爆發出陣陣驚呼聲。
“看好了!”楊再興一聲暴喝,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將王虎朝著一旁的沙袋堆扔去。
砰!
儘管有沙袋緩衝,王虎還是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早已雙腿發軟,一時間竟使不上力氣。
楊再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麵向台下黑壓壓的新兵人群。
下一秒,他伸出食指,輕佻一勾:“誰有種的,再來十個,一起上吧!”
一片嘩然。
“太囂張了!”
“一起上!教訓這個狂妄的刺頭!”
很快,就有十個身材魁梧的新兵,自告奮勇地跳上了擂台。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呈包圍圈的站位,從不同方向同時撲向楊再興!
“來得好!”楊再興眼中精光一閃。
他毫無畏懼地快步迎上,先是側身避過最先衝來的兩人,再順勢一拳砸向其中下盤最不穩的一人。
一拳砸懵。
楊再興五指成爪,扣住此人的腰帶,毫不費力地將其掄起,當作人肉兵器般橫掃出去。
“啊啊啊!”
砰!砰!砰!
伴隨著驚恐聲,又接連響起三道肉體碰撞的悶響。
一個照麵,就有三人被撞倒在地,捂著撞疼的部位哀嚎打滾。
“人形兵器”被楊再興隨手一拋,他繼續主動出擊,三下五除二,將剩餘的人全部放倒。
整個過程,連半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哪裏是什麼新兵比武?
分明就是一頭猛虎誤入羊圈,酣暢淋漓地屠殺、戲耍羊群。
“還有誰?!”楊再興站在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間,汗水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滲透入衣襟內。
“我來!”
一個、兩個、三個......
十個、二十個、三十個......
越來越多的新兵不信邪般上台挑戰,又一個個被摔下台去。
楊再興的招式越來越狂放,動作卻始終乾淨利落,不出七八個回合,必定有人倒下。
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彷彿永遠不知疲倦。
觀禮台上,狄壽越看越是心潮澎湃。
他沒有看錯人……
這小子果然是好樣的!
竟有以一敵百的能耐!
其他的千戶百戶們,此刻也都對其他擂台的比武不感興趣了,注意力全被楊再興吸引了過來。
“這小子是什麼來頭?”
“聽說是個獵戶出身,許是從小在山林裡跟野獸搏鬥慣了,纔有了一身蠻力。”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新兵第一人了。”
這般激昂刺激的場麵,讓很多圍觀的老兵們,都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這新兵夠狂啊,誰能上去壓他的氣焰?”
“胡哥,你要不要去教教他怎麼做人?”
“急什麼,先看他能撐到幾時。”
忽然,一道人影從天而落,一個鼻青臉腫的新兵被砸到了老兵堆裡,還差點就誤傷了人。
老兵們一臉晦氣,抬頭看去,就見楊再興站在台邊,臉上不見半分歉意和侷促,還挑釁地朝老兵們勾了勾手指:“喂,聽說新兵可以挑戰老兵,你們幾個……老前輩們,都一起上吧。”
那好似“招貓逗狗”的挑逗手勢,著實是侮辱性極強。
老兵們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小子,你別太得意!”
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推開同伴,跳上擂台:“今日,是你找死,可別怪我身為前輩,以大欺小,好叫你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楊再興哈哈大笑,眼中閃爍著亢奮的光芒:“大爺我沒讀過書!天高地厚什麼的可聽不懂!”
“隻知道,隻會耍耍嘴皮子,手上卻沒有真功夫的……都是這個!孬種!”
楊再興抬起右手,在眾目睽睽下,四指合攏,大拇指豎起,再狠狠往下一壓!
挑釁十足!
刀疤臉不怒反笑,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傷疤,因這一笑,顯得格外猙獰:“小子,你都空手打這麼久了,多沒意思,敢不敢動傢夥來一場!”
楊再興眼中興味更濃:“那就來!”
刀疤臉故作大度地揮揮手:“你是新兵,就讓你先挑兵器,別說老子欺負新兵蛋子。”
嘴上這麼說,可刀疤臉心裏早就打好算盤:這小子空手搏鬥,靠著一身蠻力,確實駭人,可一旦用上兵器,有再多蠻力,要是不得其法,可就不好使了。
兵器架上,擺著平常訓練用的木製兵器。
楊再興目光一掃,毫不猶豫地抄起一桿木槍,槍身在他手中一轉,頓時發出“嗡”的破空聲。
刀疤臉取的是一把大刀。
一轉頭,見到這一幕,眼角直跳。
他原以為,這野小子會選棍刀斧頭,山野村夫對這幾樣兵器,不算陌生,偶爾也會使幾招。
沒想到,楊再興竟挑中長槍。
更讓他心驚的是,楊再興持槍的架勢,渾然天成,哪像個生手?
可箭在弦上,由不得刀疤臉退縮。
刀疤臉剛要欺身近前,就乍然對上一點寒星直刺麵門。
他慌忙側頭,木槍擦著耳朵劃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上寒毛倒豎。
楊再興得勢不饒人。
槍出如龍。
點、刺、挑、掃,一招快過一招。
木槍化作一條翻騰的蛟龍,將刀疤臉逼得連連後退。
“該死!”刀疤臉額頭見汗。
他本想靠豐富的戰鬥經驗,近身取勝,可那桿槍就像長了眼睛,始終將他擋在三尺之外。
好幾次,他拚著捱打也要突進。
結果胸口、肩膀接連中招,火辣辣的疼。
若是真槍,這會兒他身上怕是已經多了幾個血窟窿。
“老胡是要輸了吧……”
“打一個新兵,竟然要打輸了……”觀戰的老兵中有人低聲議論。
刀疤臉聽到議論,眼中赤紅,他怒吼一聲,使出看家本領“連環三刀”,木刀帶起陣陣殘影。
楊再興神色未變,槍身一抖,精準地刺在刀疤臉持刀的手腕上。
啪!
一聲脆響,刀疤臉隻覺虎口劇痛,木刀應聲落地。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又見槍影橫掃而來。
砰!
這一槍結結實實抽在刀疤臉腰間,將他掃飛出去,重重摔在台下沙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校場上一片死寂。
刀疤臉掙紮著爬起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他死死盯著台上的楊再興,卻見那小子把長槍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承讓了,老前輩。”
“這地麵還真的‘厚’啊,剛剛我都聽到好大的響聲了……”
這聲“老前輩”聽在耳中,格外刺耳。
刀疤老兵不服,正要再度上台,突然被一隻粗壯的手臂攔住。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緩步走來。
他每走一步,地麵似乎都在微微震動。
“鐵塔!是鐵塔來了!”認識此人的老兵們,臉色驚愕不已。
被稱為“鐵塔”的大漢,是軍營裡出了名的狠角色。
據說,他曾經徒手打死一頭冬眠剛結束的熊。
鐵塔冷冷地掃了楊再興一眼,聲音低沉如悶雷:“小子,我來陪你玩玩。”
穩坐高台的狄壽見到來人出現,臉色一變,猛地起身:
“本將宣佈,今日的新兵大會暫時結束。”
“明日再比。”
“……”
結束得太過突然。
楊再興都有些意猶未盡。
他看向狄壽的方向,卻見對方在給他使眼色,便沒有再多耽擱什麼,乾脆下台。
那個鐵塔卻是一動不動的,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楊再興的背影,拳頭捏緊又放開,又再度捏緊放開……
狄壽是主將,招募新兵又是由他全程負責,因此沒什麼人有異議。
唯有剛失去兵權的右副將陰陽怪氣兩句。
狄壽沒有理會這個秋後螞蚱,而是目光如狼,盯著向來心機深沉的左副將,暗含警告:“隻是給新兵們多點展示時間,鐵塔身為百戶,又是你的部將,下場同新兵較量,不太合規矩。”
聞言,左副將隻是笑了笑:“鐵塔向來就愛找人切磋,瞧著新兵們一個個都打得熱火朝天的,他一時技癢罷了,將軍勿怪。”
狄壽冷哼。
愛切磋?
可鐵塔每回跟人“切磋”,都是往死裡下手的,甚至還打殘過好十幾個平民兵卒,事後都被左副將塞錢解決了。
這些往事,是發生在上一任主將吳鏞掌權期間。
吳鏞是個三不管的。
一心隻想著平安辭官養老,連本該由主將掌管的六萬兵馬,都被左右副將插手乾涉。
直到狄壽上位,就隻剩下四萬兵力才能受他直接驅使。
左右副將狼狽為奸,又是世家出身,背後勢力不小,哪怕有朝廷政策在前,狄壽也不敢在未站穩腳跟前,就冒然同兩人翻臉。
可如今,形勢轉變。
右副將失去兵權。
老謀深算的左副將同樣按耐不住,竟然指使心腹部將鐵塔去打壓新兵,哼!也不怕丟了他那張老臉。
**
夜色入幕。
新兵大會散去,軍營內陸續點起篝火。
楊再興本想回新兵營休息,中途卻被一名小兵叫住。
“楊再興,將軍有請。”
楊再興看了看小兵展示的信物,跟他懷裏揣的信物是一模一樣的,便同這名小兵來到一處不起眼的軍帳前。
楊再興掀開帳簾,一股酒肉香氣撲麵而來。
帳內燭火通明,一張矮桌上擺滿了好酒好菜。
主將狄壽端坐案前,見他進來,笑著抬手示意:“來了,坐。”
楊再興也不客氣,動作豪爽利落地往對麵一坐。
狄壽笑道:“我知道你有本事,可沒想到你竟然能以一敵百,還打贏了一名老兵,著實不凡。”
楊再興毫不謙虛:“將軍既然看得起我,不如等新兵大會結束,給個實在的賞賜?”
這個“賞賜”,自然就是狄壽承諾過的官職。
“你小子倒是直接!”
狄壽哈哈大笑幾聲,又很快收斂笑意,正色道:“白天,我攔下你和鐵塔的比試,你可知道為何?”
楊再興:“正想請教。”
狄壽嘆了一口氣:“鐵塔此人……不簡單。”
“他天生神力,曾徒手打死一頭成年黑熊,左副將看中他的凶性,將他收為心腹部將,剛進軍營時,鐵塔行事橫行無忌,不少兵卒被他打傷打殘,卻無人敢管。”
“這麼多年下來,左副將一路保著他,官至百戶,不少背地裏的陰私活,都交給了鐵塔去辦。”
楊再興挑眉:“所以,將軍是怕我栽在他手裏?”
狄壽點頭:“你是個好苗子,我不想你因一時大意,就毀了大好前程。”
“今日你以一敵百,戰績足夠亮眼,接下來的新兵大會就不必參加了,隻需旁觀,待大會結束,本將軍便升你做總旗,領一隊精銳,如何?”
誰知,楊再行卻是搖了搖頭:“總旗?不夠。”
主公給的指令,可是要他當上百戶的。
齊國戰敗,北匈奴得到巨額物資賠償,短時間內,雙方在漠北關外都不會再興兵戈,那也就沒有了以戰功擢升的渠道。
而通過新兵大會大放光彩,一舉拿下百戶職位,是目前的最優選。
狄壽挑眉:“哦?那你要什麼?不會是想要百戶吧?”
“沒錯。”
哐當!
狄壽手中的酒碗砸在桌上,酒水濺出,他不曾理會,隻是眯起眼:“你可知道百戶是什麼職位?統領百人,人數上已經達到小股作戰部隊的標準,你一介新兵,沒有軍功,冒然將你提拔成百戶,軍中人人都不會服你。”
“總旗,不高也不低,對你來說剛剛好。”
“等將來你有了軍功,夠資歷了,再提拔你成百戶也不遲。”
這些問題,楊再興自然都能想到。
可在這種軍營地方,實力往往比規矩更大。
楊再興:“將軍,如果我能當眾打敗鐵塔,可能服眾?”
話落,帳內陡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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