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雇傭五六個壯漢才能幹完的活計，被年輕男人一個人就輕鬆完成。
這讓僱人的碼頭管事樂開花了。
不僅辦事麻利效率高，還能省不少工錢和夥食。
“這是今日的工錢，多餘的是東家給你的賞錢，明個兒記得早點來……”
拿到工錢的男人，豪爽地抱拳應下：“一定！”
從繁亂的碼頭離開時，周圍的人都下意識給男人讓路。
“這外地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有這把子力氣，投軍當個小軍官都綽綽有餘了……”
路邊的茶水攤上，擠著一群剛下工休息的挑夫。
日常沒什麼樂子，也就近日在碼頭上“大出風頭”的年輕男人，被挑夫們拿出來津津樂道，你一嘴我一嘴的猜測著此人的情況。
狄壽耳力好，又是刻意留意，因此很快就聽到了不少的資訊。
男人名叫楊再興，於半個月前活躍在碼頭上，一身力氣，每一回都能幹完好幾人的活計。
如果不是碼頭管事還要給其他挑夫留一口飯吃，男人估計能幹得更多，也不會提前“下工”。
原是碰巧遇到，狄壽身為安定郡邊關軍主將，對方隻是一個無名之輩，按理也不值得他親自出麵，回頭找下屬負責尋人即可。
可當聽到男人姓“楊”時，狄壽心頭莫名有些悸動。
這份悸動，在見到男人的身影快要消失時，他不再耽擱，策馬去追人。
男人應該是準備下工回家，從四通八達的街道走入了衚衕巷裏頭。
隻是當狄壽追著進巷口，就聽見裏麵傳出了不小的打鬥聲。
遇到打鬥事件，狄壽不可能不管。
然而，在他匆匆趕至，就見到了令他錯愕不已的一幕——
隻見，地上東歪西倒了七八號人，個個鼻青臉腫，負傷不一，哀嚎聲此起彼伏。
角落處，那個叫楊再興的年輕人，一腳踹在一個人的肚子上，那人慘叫一聲，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背後有勁風襲來，楊再興偏頭一躲，偷襲的木棍落空，他反手扣住偷襲之人的胳膊，猛地一扭，隻聽“哢嚓”一聲，骨頭錯位，殺豬般地嚎叫頓時響起。
見有人爬起來就想逃，楊再興一跳踩下，就將人踩在腳底，“說說吧，你們來找我晦氣，做什麼？”
“這不能怪我們……都是你！誰叫你來碼頭，一乾就是半個月，把我們的活計都搶了！”
聞言，楊再興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差點被氣笑了。
他一個人能幹多少活？
又不是整天都在碼頭上晃。
他可是謹遵主公的吩咐，適當留白，多一點神秘感。
“說實話！”楊再興腳下猛地加重力道，都能聽見骨頭哢哢響的聲音。
“啊啊啊……”
“我……我說……你賺這麼多，我們剛去千金坊賭完，手裏沒錢……”
嘖。
還真是來搶錢的。
對於有著豐富落草為寇經驗的楊再興來說，這真的是件稀奇事。
從來都隻有他攔路搶劫旁人的份上好吧？
“滾！”
楊再興又踹了這人一腳，“以後見到你楊大爺，最好就有多遠滾多遠！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聽到這話，這群人顧不得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火速逃離。
楊再興拍了拍手，像是沾到了什麼髒東西，嫌棄得很。
他微微仰頭，斜眼一睨，目光恰好同出口處的狄壽對視上了。
楊再興皺著眉：“怎麼？你也是來搶劫本大爺的？”
狄壽牽著馬上前幾步，拱手解釋：“這位……小兄弟，狄某隻是路過，恰好看見小兄弟拳腳功夫了得，瞧著……是學過武的？”
“是又如何？乾你何事？”見不是來找茬的，楊再興也懶得再理會，抬腳就想走人。
可狄壽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好苗子，單論這身力氣，就能完勝他麾下好幾名得力幹將，哪裏捨得人跑了。
“不知小兄弟貴姓？家在何處？有無親朋？來新河縣可有為將來前程做打算？”
“若小兄弟想要出人頭地，狄某可以指一條通天明路。”
楊再興似起了一分興趣，腳步停下，問：“什麼通天大路？”
狄壽：“小兄弟一身好武藝，不若從軍？去戰場建功立業？”
“就這？我沒興趣。”楊再興擺了擺手。
“我可聽說了，朝廷這回打了敗仗，還死了不少人，我纔不去送死呢，不但白白搭上命，還死得這麼憋屈！”
狄壽一噎。
這話……實在不好反駁。
因為，他就是打敗仗的主將。
狄壽腦中瘋狂想法子，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人說動。
餘光間，他瞥到楊再興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放在手裏拋來拋去……
“等等！”
“參軍有錢！有軍餉！比你日曬雨淋在碼頭扛麻袋賺的錢還要多！”
楊再興腳步一頓。
見有效果，狄壽繼續畫大餅：“如果你有實力，可以當上小旗，總旗，百戶，甚至千戶……幾年內就能在縣裏買宅子，又是當官的，出行騎大馬，威風得很，手底能管一千來人！”
楊再興轉過頭，眼神裡好似有著掙紮，但依舊嘴硬：“你們城裏人就愛騙人，什麼百戶千戶，那些都是大老爺們才夠身份當的，像我這種平頭百姓，熬死了也是個大頭兵，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大老爺們”，便是尋常百姓私底下，用來代指那些出身世家大族之人。
曾幾何時……
狄壽還是一個在摸爬打滾的底層大頭兵時，那些自視高人一等的世家子弟，也是看不起他這種泥腿子。
他的晉陞之路，遭重重阻擾。
軍功被搶。
軍餉被貪。
軍營排擠。
這些，隨著他一步登天，成為安定郡邊關軍的主將那天，都好似煙消雲散了……
他以為他不會在意。
他以為他已經釋然。
可左右副將出自世家大族，嘴上稱他“主將”，私底下沒少嘲笑他“鄉巴佬”、“瘌蛤蟆”……
狄壽從來沒有放下！
世人階級觀念森嚴。
這些年來，狄壽一直在軍中提拔平民出身的士卒，想要壓製世家一派，可收效甚微。
遊領縣淪陷，正是他失敗的結果。
“不會！”
狄壽從回憶裡抽離，如剔骨削肉，血淋淋的生疼。
他擲地有聲，像是在說給楊再興聽，又像是給當年如毛頭小子的自己一個回應：
“我向你保證！”
“隻要你能靠你的拳頭，在軍營裡打出名堂，能在戰場上立功，安定郡內，我就保你陞官發達！”
楊再興：“你保？你拿什麼保？”
狄壽掏出將軍令：“就憑本將軍是漠北關主將！保你大施拳腳，無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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