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家母妃,五皇子心底是尊敬有加的,但一想到近日的‘糟心事’,開口的語氣上,難免多了幾分不忿:“回母妃,老大和老三老四……甚至是老六,如今都已經上朝聽政了,可唯獨兒子……還在上書房陪著幾個小娃娃念書……”
他知道的。
他的幾個兄弟,背後的母族勢力都比他強。
眼看著皇子年齡漸長,一直拘在上書房念書也不是個事。
於是,幾位序齒靠前的皇子一一開始上朝聽政。
可唯獨五皇子……
母族不顯,在前朝勢力不深。
柔嬪更是拘著五皇子,不叫他顯露鋒芒,繼續扮演一個老實本分的皇子。
可時日一長,五皇子難免有些心焦。
那些能上朝聽政的皇子們,無疑是備受矚目的,若是能辦好差事,就能漲一波聲望,有助於奪嫡。
“你急什麼?難道母妃不會為你盡心籌謀嗎?”柔嬪不贊同地看著五皇子。
“眼下,可不是你出頭的好時機。”
“你沒看到這一年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他們背後勢力相互攻訐,都巴不得把對方踩下去,而你卻置身事外,什麼都不用做,就在陛下心中留下了‘老實本分’的純善形象。”
“這可是你為數不多的優勢。”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大皇子他們現在跳得越急,陛下對他們就越不耐煩。”
“家世好有家世好的好處,可家世不好,也並非全是壞處。”柔嬪的手輕輕撫摸著未顯懷的肚子。
她能成為宣和帝的“解語花”,其一是表露出不爭不搶,溫柔體貼的性格,其二便是家世不顯,宣和帝就算多寵她幾分,也不怕她的母族得勢便猖狂,危及皇權。
柔嬪意有所指地提醒:“別忘了,陛下昔日是如何對待先皇後和忠勇侯府的?”
五皇子神情一凜。
……是啊。
若論身份尊貴,最適合成為儲君的,眾皇子裏麵,誰能比得上先皇後所出的二哥?
而且,二哥也並非庸才,早些年上朝聽政,但凡交到他手上的差事,都是辦得漂漂亮亮。
可偏偏是二哥最先“出局”,被草草封了個“安王”,去隴西郡那種犄角旮旯的荒涼之地就藩。
想起二哥,五皇子心裏既是慶幸,又有些唏噓。
“母妃,二哥那邊……近些時日有什麼訊息麼?父皇的萬壽節在即,二哥他會不會回京?”
柔嬪搖了搖頭:“隴西那邊,又遠又偏僻,哪裏能傳得來什麼訊息,至於回京賀壽……估計不太可能。”
“你就別再想安王了,他此生隻能是一個藩王,無關緊要之人,不必理會。”
“倒是你,切記不可急躁。”
“快到午課的時辰了,你且先回上書房,有母妃這一胎在,想必你父皇很快就會想起你,允許你上朝聽政。”
五皇子乖乖應下:“是,兒臣記住了。”
“……”
出了鍾粹宮,四下無人。
五皇子壓低聲音,對著身旁一直安靜跟隨的小太監下令:“派人去一趟隴西郡,替本皇子瞧一瞧二哥的近況如何。”
小太監的腰又彎了幾分:“諾。”
哪怕有柔嬪的一番勸慰,五皇子麵上答應,但心底隱隱有一個地方,總是覺得有些不安。
但願……隻是他的錯覺。
走在青石板的宮道上,五皇子神情冷淡而深沉。
行至轉角,他的餘光習慣性地瞥向東邊的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心頭不禁火熱起來,垂落在側的手,五指成拳,緊緊掐進掌心。
那裏,是世間至高無上皇權的具象化。
勤政殿。
“嘭!”
宣和帝沒好氣地甩掉手中的摺子,臉色陰沉不定。
方纔從鍾粹宮出來的好心情,已經沒了個七七八八。
才批了幾個摺子,宣和帝就看見了有朝中大臣上摺子,彈劾起安定郡的邊關軍主將狄壽。
與北匈奴一戰,安定郡邊關軍吃了一場敗仗,還折損了一萬兵力。
宣和帝自然是惱怒的。
可一時半會,若是換下了狄壽,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就任邊關軍的主將。
宣和帝雖然忌憚邊關武將勢大,但也不是真的沒腦子。
除了狄壽,安定郡邊關軍裏麵那兩個副將,出自世家,身份上比狄壽這種草根出身的要高。
可若論個人勇武,論排兵佈陣,都是不如狄壽的。
要是換那兩個副將上,別說會不會吃敗仗折損兵力,怕不是北匈奴一打來,就自亂陣腳,把漠北關給丟了。
宣和帝同樣忌憚世家,更不想讓世家同兵權沾染上關係。
思量再三,宣和帝還是不準備罷免狄壽的主將職務,但該有的敲打還是要有的。
就這樣,一道密旨被八百裡加急,送到安定郡邊關軍主將狄壽的手上。
“……狄將軍,此番戰敗,你身為主將,有著不可推卸的罪責。”
“但陛下寬厚,念你多年來忠心耿耿,保家衛國,便暫且沒有卸掉你的主將之位,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聖恩。”
來傳旨的使者,高高在上,神色不屑。
跪在下首接旨的狄壽,一臉神情緊繃地接下了這道密旨,“勞煩使者大人跑這一趟,府內已備好的席麵,還請使者賞臉。”
“哼~”使者連正眼都沒有看狄壽一眼,便在僕從的帶路下,施施然地離開了。
等人一走。
狄壽身邊的幾名心腹部將都憋不住話了。
“將軍,這什麼勞什子使者也太囂張了……”
“雖然陛下準許將軍往後能直接掌管右副將手底下的三萬兵馬,可又派了這麼一個德性的‘監軍’過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瞧他那瘦猴脫相的,怕不是連弓都拉不開,能當什麼監軍?老子一拳就能幹翻他!”
狄壽深呼吸一口氣。
其實,他心裏清楚,陛下一向對掌握兵權的武將,都是採取“分化兵權”的政策。
此番戰敗,想必陛下也意識到兵權被分化的壞處,才破例讓他多接管三萬兵馬。
但聖心多疑,派了一名氣焰囂張的監軍過來,壓在他的頭上,起到製衡的作用。
“旨意已下,出了這個門後,就莫要多言,以免被人揪住錯處。”
“陛下仁慈,此番沒有計較我等戰敗,已然萬幸了。”
狄壽調節好心情,又轉頭安撫起自己手底下的心腹部將,“眼下,最重要的是招募新兵,儘快投入訓練,免得北匈奴再次攻打過來,卻沒有足夠兵力應敵。”
當狄壽提及起正事,幾個心腹部將便沒有再發牢騷。
不管如何,狄壽能接管右軍的三萬兵馬,總歸是一個好訊息。
因此,狄壽更為重視這次的招兵。
正好趁著招兵之際,填充兵源,將右軍中的那些“蛀蟲”們都剔除出去!
交代完心腹部將們的差事,狄壽便也準備去新河縣裏轉轉,看一看這邊招募新兵的進度如何。
快馬出關。
不到一個時辰,就抵達了距離漠北關最近的新河縣。
五十年前,因著縣裏開通了一條小運河,使得內地的船商能一路北上,來到新河縣這邊做買賣,帶動了當地的經濟,因而命名為“新河縣”。
進城後,狄壽驅馬慢行,遠遠的就望見新河碼頭上來來往往的商船貨物,人頭攢動。
狄壽隻是隨意打量幾眼,正要收回目光時,眼神忽然死死定格在了某個位置!
“謔——”
碼頭上,響起一陣不小的驚呼聲。
一層疊一層,足足快有七八個麻袋被堆疊起,卻是被人腳步穩健地抬下了貨船。
很快,一個需要四五個人合力才能搬動的沉重大木箱子,再度被人輕輕鬆鬆地抬至肩頭,行走間,甚至都看不見呼吸有紊亂的跡象。
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無一不用看怪物的敬畏眼神,注視著一名粗布麻衣的年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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