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郡。
位於安定郡最東部的臨濟縣,有一條特殊的乞丐巷。
天光剛亮,巷子口就歪歪斜斜地聚集了一大群乞丐,他們或跪或趴,髒兮兮的手伸向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嘴裏唸叨著千篇一律的乞討詞。
角落裏,有個乞丐卻有些不同,他不求不討,靠在斑駁的土牆曬太陽,彷彿這喧囂與他無關。
乞丐身上的衣衫老舊,洗得發白,淩亂的頭髮半遮著臉,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晌午過半後,一個瘦小的身影竄了過來。
"大叔!今天有白麪饅頭!"小乞丐阿寶獻寶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個還算完整的饅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乞丐看也不看,便伸手接過,三兩口就嚥了下去。
阿寶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催促:“大叔,昨天講到那個什麼……明修棧道,後麵呢?後麵怎麼樣了?”
乞丐抹了抹嘴,聲音沙啞卻沉穩:“明修棧道是假,暗度陳倉纔是真......”
他的講述不緊不慢,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好似連巷子裏的嘈雜都漸漸遠了。
阿寶聽得入神,直到日頭西斜,才驚覺天色已晚。
"明天再講好不好?"阿寶戀戀不捨地拽著他的衣角。
乞丐卻搖了搖頭:"明天別來了,我要走了。"
"為什麼?你要去哪啊?"阿寶急了,“故事還沒有講完呢,裏麵的阿信有沒有當大將軍了……”
乞丐沒有回答,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起身,一點點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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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裡外的一間破廟前,乞丐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剛走進去沒幾步,腳步就忽然頓住。
乞丐似有所感般猛地抬頭,就見到東北角的殘破牆頭上正坐著一名身穿月白襦裙的女子。
女子晃著雙腿,裙裾在晚風中輕揚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你是誰?”乞丐問。
這一帶都是貧困人家,像女子這般乾淨出塵的打扮,少之又少。
而且,女子長得實在……過分漂亮了些。
但又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嬌柔之態,而是由內到外,都散發著一種矜貴自信、張揚肆意。
“初次見麵,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謝臨朝。”
“我路經此地,夜觀天象,而後掐指一算,算出了我是你的有緣人。”
乞丐眉頭一挑。
什麼叫‘我是你的有緣人’?通常不應該是反過來麼?
女子笑吟吟問道:“少年,可願從我,封你做大將軍哦~”
大將軍……
像是挑動到了某種敏感之處,乞丐青年眼神一凝,對來人的身份也隱隱有了些許猜測。
他不欲多說,迅速轉過身,結果身後的木門被一雙大手關上。
人高馬大的楊再興一人擋在門前,宛如一尊門神。
隻一瞬間,乞丐就判斷出自己打不過此人,又默默轉過臉去,眼神遊移到四周。
下一秒,一左一右的破屋裏,分別走出了一男一女的兩道身影,堵住了乞丐所有逃跑的路線。
年紀最小的那名少年正嘴裏不滿道:“主公,您還從來沒跟我說過,要我做您的大將軍呢。”
謝臨朝隻得抽空哄人:“乖,去病是獨一無二的冠軍侯,要是想做大將軍,等你舅舅過來,你再跟他商量吧。”
“……”少年立馬噤聲。
謝臨朝跳下牆頭,看向了沉默的乞丐,“考慮得怎麼樣?淮、陰、侯?”
乞丐……韓信緩緩直起腰,原本那佝僂的身形變得挺拔如鬆,渾濁的眼睛閃過一絲鋒芒。
他不再掩飾什麼了。
這麼多天下來,為了不想被所謂的“主公”找到,韓信重新做回了自己的老本行,將自己打扮成了一個乞丐,四處流浪。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轉移位置。
加上是在安定郡,導致謝臨朝派出來的人遲遲都無法找到韓信。
但好在,謝臨朝有係統定位。
來到安定郡的第一天,在定位到韓信在臨濟縣,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為的就是一舉把人抓到。
隻是……
韓信斷然拒絕:“我不會跟你回去的,你想必也不敢驅使一個不忠之人,更何況,你也不缺人手。”
單是同謝臨朝一同出現的三人,韓信能感覺得出來,這三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挺過來的。
這三人的來歷,或許與他相同。
隻是……相比對年輕人身上的意氣風發,如今的韓信,即便在身體上重回二十歲,可在心態上早已垂垂老矣。
什麼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功高蓋主淮陰侯?
他當過。
覺得也就那樣,已經沒什麼意思了。
韓信自覺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也就不想再管謝臨朝幾人,自顧自想回廟裏睡大覺。
隻是沒走幾步,身後就響起了方纔女子那略顯戲謔的聲音:
“你怕了。”
韓信腳步一頓。
謝臨朝語氣篤定:“韓信,你雖在同時代,擊敗了楚霸王,成就兵仙之名,但放眼整個歷史長河,名將數不勝數。”
“從前,你是沒法當麵跟那些名將們同台比較,可如今,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可你卻慫了,怕了。”
“這兵仙之名,恐怕是名不副實了。”
韓信沉聲打斷:“你不必激我。”
區區激將法,難道就能讓他迴心轉意。
話雖如此,可韓信卻不自覺朝謝臨朝的方向走了幾步。
謝臨朝繼續火上加油:“激你?纔不是呢。”
“武安君白起,是當之無愧的戰神,可韓信你當初,似乎很瞧不起白起的打法,尤其是成名之戰的長平之戰,雖趙國一蹶不振,但當時秦國也損失慘重。”
“我同白起提過這事,他得知韓信你也被召喚了過來,還挺想當麵跟你討教一二的,如今……倒是可惜咯,一個連見一麵都不敢的慫貨,哪裏比得上戰功赫赫的武安君吶。”
“你……”韓信臉色微變,再往前走了幾步。
一副好似氣勢洶洶找謝臨朝算賬的態度。
可下一秒——
韓信突然一個箭步,閃身越過謝臨朝,往著東北角斷牆的方向奔去!
自暴自棄是假。
被激怒是假。
實則是想從“最薄弱”的謝臨朝這邊逃掉。
可沒逃多遠,韓信就感覺到腦後有一股勁風襲來。
韓信本能提臂格擋,卻見盈盈月光下,謝臨朝那看似文弱的手掌,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腕骨!
"你——!"
容不得韓信過多錯愕,餘光見到楊再興三人也追了過來,他腰腹猛然發力,以膝撞直取謝臨朝心口。
誰知,謝臨朝彷彿預判了他的動作,側身避過的同時,一記掃堂腿精準地擊打在腿部穴位上,腿部一時吃痛無力。
砰!
塵土揚起,韓信後背重重砸在地上,被謝臨朝屈膝壓著胸膛,他的雙手更是被束縛住,還被扣在頭頂上,動彈不得。
“淮陰侯當年受胯下之辱時,箇中滋味,也是同如今這般感受嗎?”謝臨朝微微俯身,皎潔月光在她睫毛投下蛛網般的陰影,襯得那一雙眼眸更加熠熠生輝。
“咳……”
不遠處,好似傳來了某種動靜。
原先還警惕防備的霍去病三人,頓時就放輕鬆了下來。
主公看著好說話,禮賢下士,沒什麼架子,可有時候嘛……那張嘴是真的毒啊。
“……放開我!”
韓信氣極了。
哪怕那張臉被故意抹黑弄髒,此刻也能看出明顯的惱羞紅暈。
謝臨朝能放麼?
自然不能。
“據野史記載,信寶一力士可擒。”謝臨朝搖頭嘆息,“看來傳言有誤,分明是隻需一女子可擒。”
被壓在身下動彈不得的韓信,尚且沒從逃跑失敗的懊惱中回過神來,就聽到瞭如此“誅心之語”。
一時間,不知是震驚於“新主公”的武力值,還是憤怒於這勞什子狗屁野史。
最終,忍不住破口大罵:
“……狗屁的是哪個叫的‘信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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