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老婆，我回來了。”，張順的。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某團外賣製服，肩膀還沾著細小雨珠，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快遞盒子，鞋都冇顧得上換穩當，就朝廚房方向喊了起來。“看我給你買的什麼！”，緊接著是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柳婷拉開廚房的玻璃門，一股夾雜著蔥花和雞蛋香氣的熱汽跟著她一起湧了出來。她挺著五個月的孕肚，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擦，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回來啦？”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買的什麼呀，神神秘秘的。”“噔噔噔——”張順把快遞盒子舉高，像獻寶似的晃了晃，“孕婦枕！今天送餐路過母嬰店，正好想起來醫生說的話。你不是每次側躺都覺得肚子墜得難受嘛，我問過店員了，說這個專門托腹的，還能支撐腰，今晚睡覺咱們就試試。”，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柳婷身邊。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自然而然地抵在她的肩窩裡。柳婷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沐浴露香味，混著她本身的體溫，讓張順忍不住把臉往她脖頸間蹭了蹭。“哎呀，癢！”柳婷笑著偏過頭，用手肘輕輕推了他一下，“彆鬨，鍋裡還炒著菜呢。就你事兒多，還專門買個枕頭，浪費錢。我用家裡的枕頭墊一下不就行了？”“那可不行。”張順冇鬆手，嘴巴湊到她耳垂邊，故意吹了口氣，“這是專門給孕婦設計的，我媳婦懷孕，那必須用最好的。我不懂這些，但醫生懂啊，人家專業人士說的話，咱得聽。這個錢，該花就得花。”，笑著躲開，伸手把張順的腦袋往旁邊撥了撥：“行了行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了。今天特意早點做飯，等你回來。”，深吸了一口廚房飄出來的香氣：“做什麼好吃的了？”“你最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還有紅燒肉。”柳婷回到灶台前，拿起鍋鏟翻動了幾下，“快去吧，最後一個湯了。”，轉身往衛生間走。路過餐桌時，他瞥見桌上擺著一個圓形的保溫袋，上麵印著某知名蛋糕店的logo。他愣了一下，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廚房方向。，進了衛生間洗手。水流衝在手背上，涼絲絲的，他的心裡卻湧上一股暖意。三十歲生日，他自己都快忘了。這些天忙著跑單，腦子裡想的全是這個月能賺多少，房租水電還差多少，下次產檢要多少錢。日子過得像趕路，哪有心思惦記什麼生日。
他關了水龍頭，用毛巾擦乾手，對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一眼。鏡子裡那張臉曬得有些黑，眼角的細紋似乎又深了一點。三十歲了。他衝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然後推門出去。
剛在餐桌前坐下，門鈴響了。
“叮咚——”
“來了來了。”張順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著個穿著藍色衝鋒衣的外賣小哥，手裡拎著同樣的蛋糕店保溫袋。小哥看了眼門牌號，又看了眼手機：“您好，張先生是吧？您的外賣，祝您用餐愉快。”
“謝謝啊。”張順接過袋子，有些發懵。
他關上門，拎著兩個保溫袋回到餐桌前，看看手裡的，又看看桌上的那個，一時冇反應過來。
柳婷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他這副傻樣，噗嗤一聲笑了。
“愣著乾嘛？開啟看看啊。”
張順這才如夢初醒，開啟其中一個袋子，裡麵是一個八寸的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點綴著新鮮水果，中間用巧克力寫著“三十而立”四個字。
他又開啟另一個袋子，一模一樣。
“這……怎麼買了兩個？”
柳婷把湯放在桌子中央，解下圍裙在他對麵坐下，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一個是我買的，一個是你自己點的？”
張順更懵了：“我冇點啊，我哪捨得點這個。”
“那可能是有人送你唄。”柳婷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張順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微信上有條未讀訊息，是他媽發來的：“兒子，今天三十歲生日，媽給你訂了個蛋糕，記得收一下。彆太拚，注意身體。”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鼻頭有些發酸。
“媽訂的？”柳婷湊過來看了一眼，“哎呀，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那你快給媽回個訊息，說收到了，讓她放心。”
張順低頭打字，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幾下，發出去一條語音：“媽，蛋糕收到了，謝謝媽。您彆惦記我，照顧好自己。”
語音發出去，他抬起頭，看著桌上兩個蛋糕，忽然笑了：“這下好了，咱家接下來三天早餐都得吃蛋糕了。”
柳婷也跟著笑：“那有什麼辦法？誰讓你人緣好呢。快，先拆一個，許願切蛋糕。”
她起身去拿蠟燭，從抽屜裡翻出一根數字“3”和一根“0”，仔細插在蛋糕上，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
“關燈關燈！”柳婷指揮著。
張順起身按滅了餐廳的燈，屋裡頓時暗下來，隻有蛋糕上兩根蠟燭跳動著溫暖的橘黃色光暈。光映在柳婷臉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快坐下，許願。”柳婷催促道。
張順在她對麵坐下，雙手合十，看著那跳動的燭火。
前三十年，過得磕磕絆絆。十八歲出來打工，乾過工地，進過工廠，什麼苦都吃過。二十五歲那年認識柳婷，談了 5 年戀愛，去年才終於把她娶回家。好不容易攢夠首付買了這套小房子，剛還了幾個月房貸，公司就裁員了。
三十歲，失業，老婆懷孕，房貸要還。
他閉上眼睛。
希望以後的日子順順利利。希望肚子裡的寶寶健健康康。希望爸媽身體硬朗，彆再這麼操勞。希望……能早點找到合適的工作，不讓柳婷跟著自己提心吊膽。
最好能一夜暴富，讓老婆過上衣食無憂的小富婆日子，讓爸媽不用再為了這個家，五十多歲了還在辛苦打工賺錢，甚至有的時候還要補貼他這一個小家。
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蠟燭吹滅。
黑暗中，柳婷拍了拍手：“許的什麼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張順笑著起身去開燈。
燈光重新亮起，柳婷已經開始切蛋糕了。她切了第一塊，裝在盤子裡推到張順麵前：“壽星先吃。”
張順接過盤子，挖了一勺送進嘴裡。奶油綿密，蛋糕鬆軟，他忽然覺得，日子好像也冇那麼難。
“好吃嗎？”柳婷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吃。”張順點頭，“你也快吃。”
柳婷這纔給自己切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吃著吃著，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你過生日，晚上就彆跑了，早點休息吧。”
張順嚼著蛋糕，搖了搖頭：“再跑一會兒。晚上單價高，跑一單頂白天兩單。你現在懷孕不能上班，我這工作又冇著落，能多賺點是點。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柳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她低頭看著盤子裡的蛋糕，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那你早點回來，彆太晚。”
“嗯，就跑到九點，回來陪你。”張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吃完飯，張順幫著收拾了碗筷，換上外賣製服，拎起頭盔準備出門。柳婷站在門口，幫他把衣領整理好，又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生日快樂，老公。”
張順心裡一暖，摟著她親了親額頭：“等我回來。”
門在身後關上，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起來。張順戴上頭盔，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樓門口停著他那輛二手電瓶車，車身上的漆已經斑駁，後座綁著外賣箱。他跨上車，擰動鑰匙，電瓶車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駛入夜色。
晚高峰已經過了，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都少了一些。張順騎著車穿行在街道上，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吞氣息。路邊的店鋪亮著燈，小吃攤飄出香氣，有人拎著購物袋從超市出來，有人牽著狗慢慢散步。
這座城市的生活，在夜晚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