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落子------------------------------------------。密室裡燈光昏黃將牆壁上古樸的紋路映照得影影綽綽。。無老狗剛剛用溫熱的布巾仔細的擦拭掉熟睡中無邪身上殘留的暗色藥液。。。他直起身蒼老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我知道你在。”，刻意壓低了生怕驚擾了榻上熟睡的孩童。。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從肺腑中擠出，再沉甸甸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裡。“現在小邪漸漸長大了彆人能看出來的東西就更多了。你藏不住多久。”他頓了頓視線緩緩落在無邪那張稚嫩的睡臉上，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但這不會影響你，可小邪不一樣。他終究要活在彆人的眼光裡。”，離那張石榻不遠無老狗的話語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他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的半透明的身體在搖曳的燈火下忽明忽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青煙。。就像他察覺到最近幾天劉媽在看護無邪時眼神深處中總是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與警惕。，甚至趁著無邪午睡時偷偷地將一個用紅紙疊成的三角形符咒塞進了他的枕頭底下。，唸叨著“平平安安，晦氣不沾”之類的祈福話語。……原來是指他麼？，打破了他的思緒。
“所以呢不管是為了你能夠更好地待在小邪的身邊，為了小邪能夠不被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還是為了這個家的穩定。”
無老狗的聲音陡然變得堅定而不容置疑，像是在宣佈一個既定的事實，“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齣戲。”
後麵的談話內容成了隻有無老狗和他才知道的秘密。老人冇有再多做解釋，他似乎也並不需要得到任何迴應。他隻是在陳述一個計劃，一個通知。
交代完這一切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無邪抱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老人抱著孩子轉身推開沉重的石門，走出了這間承載著無家太多秘密的密室。
而他的身影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緊緊地跟隨著在對祖孫的身後。他飄浮在無老狗的身後，視線落在無邪那張安詳熟睡的小臉上。
孩子的睫毛長而捲翹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巴微微嘟著似乎在做什麼美夢。他淺灰色的眼眸眨了眨，那雙燈光下看不真切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演戲……要演一出怎樣的戲？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之後的幾天裡，一則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吳家大宅內外迅速傳開——吳家備受寵愛的小少爺，病了。
聽說起初隻是尋常的風寒症狀，但很快無邪便開始高燒不退。府裡常駐的醫生來了幾趟，中藥西藥開了不少，灌下去卻如同石沉大海。
孩子的體溫始終在危險的邊緣徘徊，人也變得昏昏沉沉整日嗜睡。
無家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眼看家裡的醫生束手無策，無老狗便對外放出訊息重金懸賞為孫子尋訪名醫。
訊息傳得很快，遠在長沙處理家族產業的無二白和在不知道哪裡辦事的無三省兩兄弟也接到了訊息，心急火燎地往杭州趕。
吳二白先一步回到了家。
他看著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抓著一個時髦的背頭還有幾綹髮絲可能因為舟車勞頓垂落了下來，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白色襯衫下襬被一絲不苟地塞在黑色西裝褲裡，簡單的裝束襯的他身形挺拔。
他戴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狹長眼眸顯得深邃而難以捉摸，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精明。
“父親。”無二白跨進正廳門檻，然後朝主位上的人微微頷首。他冇有直接問但坐主位的老人不會不懂。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父親無老狗正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神情專注的看著。
旁邊的下人垂手侍立安靜得如同雕塑。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靜默之中。
無老狗聞聲抬起頭，緩緩放下手中的書。
他那雙因年邁而略顯渾濁的眼睛，與作為吳家現任掌權人的二兒子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一雙眼睛，蒼老但暗藏精光，彷彿能洞悉一切；另一雙眼睛，清澈卻深不見底，將所有情緒都收斂在平和的表象之下。這是一場無聲的對視，是兩代掌舵人之間心照不宣的交鋒與默契。
“剛剛喝完藥，讓人抱回去睡了。”無老狗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家裡那幾個，瞧不出什麼端倪。”
無二白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閃。“既然這樣那讓小林看看吧。”他說著，側了側身，露出身後一個提著西式醫療箱的男人，“他中醫西醫都沾點，說不定能看出來。”
那個被稱為“小林”的男人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相貌普通，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溫和的像個教書先生。
但道上的人都知道，能常年跟在無二白身邊的人絕不可能隻是一個普通的醫生。
“那就去看看。”無老狗擺了擺手，算是準許了。未再多言，隻重新拿起了書那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
得到許可無二白就也不再多言，帶著小林轉身便朝後院走去。
儘管這幾年他不常在家，但宅子裡的每一條迴廊，每一處庭院，他都瞭如指掌。他們穿過曲折的迴廊，繞過幾處假山花圃，很快便來到了無邪居住的院落。
院門虛掩著裡麵異常安靜。無二白推門而入，守在無邪床邊的劉媽一見來人立刻就要起身行禮，口中那聲“二爺”還冇喊出口，就被無二白一個微微搖頭的動作製止了。他不想吵醒正在休息的侄子。
他示意劉媽先出去，然後對小林遞了個眼色。小林會意，將醫療箱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開始為吳邪做檢查。
無二白則繞到床的另一邊，俯身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小傢夥。
這是他的親侄子，無家下一代的希望。
此刻這個小小的生命正安靜地躺在柔軟的被褥裡，小臉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一些。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睡夢中也並不安穩。無二白伸出手寬大的手掌細心的繞開點敷在孩子額頭上的濕毛巾輕輕覆在無邪滾燙的額頭上感受著那驚人的熱度。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作為無家的核心人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無家的孩子身上揹負著怎樣的宿命。
這場突如其來的“病”，真的隻是普通的疾病嗎？還是說，這是某種征兆？
父親放出訊息尋醫，又真的是為了治病，還是藉此向某些特定的人，傳遞某種特定的資訊？
在現在這個位置他不得不想那麼多。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小林開啟醫療箱時發出的輕微金屬碰撞聲，以及無邪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小林開啟聽診器，冰涼的金屬頭繞開那一層薄薄的衣物貼在了無邪小小的胸膛上。他仔細地聽著心跳和呼吸音，又翻開無邪的眼皮看了看，然後又檢查了喉嚨，整個過程專業而細緻。
他飄浮在房間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能看到他邪身體裡那股翻騰不休的“氣”，那不是病，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現在正在被強行壓製和引導的力量。
無老狗的藥浴似乎就是在做這件事。而這場高燒，更像是在這個過程中產生的必然反應。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騙過府裡的下人，騙過關心吳家的親戚朋友，甚至要騙過那些隱藏在暗處，時刻窺探著吳家的眼睛。而他就是這場大戲中，一個旁人看不見卻又至關重要的“演員”。
他需要扮演的就是那個導致小少爺“久病不愈”的“邪祟”。
無二白收回手直起身，目光落在侄子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上久久冇有移開。垂落的手指在褲縫邊上輕輕摩挲著，鏡片後的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爬上枝頭將金色的光芒灑向無家老宅。無三省的身影便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無家的正廳。
他衣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氣息頭髮有些淩亂，皮夾克上還沾染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泥土。
他到家的時候恰好碰上無邪正在喝藥。一進院子裡麵就看見小孩的臉皺巴巴地擠成一團，小嘴緊閉看著十分抗拒那苦澀的味道。
旁邊的下人們輪番哄著，說喝完藥就可以吃糖瞭然而無論怎麼勸說，無邪依然不肯張口，大有將我就是不喝進行到底的架勢。
吳三省一看到這番情景原本因一路擔心而緊繃的神情不禁氣得笑出了聲。扯起嘴角吐出一個笑音。
他一路急趕心裡對侄子病情的擔憂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冇想到回到家看到的卻是這小傢夥鬨脾氣不喝藥的場景，心中的那塊巨石卻也似乎鬆動了幾分。
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大步上前，從下人手中接過那碗黑乎乎的藥揮揮手示意其他人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