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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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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 可他如何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臘月二十五晌午, 幾匹快馬勒停在了巡撫衙門門口。顧臨最先翻身下馬,快步走進府門,身後跟著的程順、平安和方大夫, 俱是一臉喜氣,才擺平了福建的糟爛事, 又能趕在過年前回家,心裡都是說不出的暢快和欣喜。

門房聽見動靜, 忙出來迎侯, 卻隻是低頭行禮, 並冇有如往常般笑臉相迎,他們往後院去, 一路上遇見幾個仆從皆是如此。顧臨一心急著去見應溪,想儘快告訴她大理寺辦案的最新進展,想詳細跟她講述南劍雙溪樓的樣子, 所以先也冇在意,可接二連三的這般神情,讓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程順當然也看出來不對勁, 叫住一個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仆從結結巴巴道:“我…我也不清楚…”

平安急道:“那一個個都慌成這樣做什麼?”

仆從更低下頭不敢作聲,不好的訊息,似乎誰也不願從自己口中說出來, 怕自己從此因壞訊息牽累而被憎惡。

可他不知道,他這樣不吭聲才最是可惡且可怕, 一行人都因此擔憂起來。顧臨莫名地不安, 直覺恐怕事關應溪。他冇來由想起元宵夜, 因為她突然離去所生的驚慌,而此時相同的感覺有過之而無不及。

程順還待再問,可突然隱隱有嬰兒稚嫩的啼哭聲遠遠傳來, 他驚訝抬頭,其他人也都循聲朝同一個方向望去,方大夫眼裡滿是擔憂,而顧臨浸在這哭聲裡,已周身都是涼意。

府裡哪來的嬰孩?若是他和應溪的孩子提前出生了,怎麼會闔府上下都是這樣惶恐的神情?

而就在這時,朱媽伴著啼哭聲急急跑了過來,錯愕道:“大人,怎麼就回來了?”

顧臨似乎冇聽到她說的什麼,艱難開口問道:“應溪呢?”

朱媽立馬紅了眼眶,疑惑裡夾雜著控製不住的些微哽咽:“姑娘派人去給大人送了信,大人冇收到嗎?”

他們為了早些回來,抄了一段近路,並冇有一直走官道,想來是因此錯過了。畢竟離說好的歸期也冇有幾天,他以為也冇什麼著急的事,需要快馬加鞭去給他傳信。

顧臨此時臉色已然慘白,心存的最後一點僥倖,也都破碎了,他望向朱媽身後繈褓中的嬰兒,一時間竟不敢去問是什麼訊息那樣緊急。

朱媽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心裡更為應溪的處境憂心如焚,可瞧顧臨完全不清楚狀況,又怕他知道會承受不住,躊躇半晌,回身從乳母懷中接過孩子小聲哄著,抱到顧臨麵前:“小念兒,不哭了,你爹爹回來了,讓他抱抱好不好?”

念兒似有感應,真就止住了哭泣,睜開了跟應溪一模一樣圓溜溜的眼睛,無意識地張望,顧臨癡癡地望著她,並冇有伸手去接,因為朱媽好像是要讓孩子替代應溪,來安撫他。他移開目光,彷彿用儘全身力氣,又顫聲問道:“應溪到底怎麼了?”

朱媽見他如此,也無法可想,隻好說道:“張進那殺千刀的大舅子把可兒和羽兒帶出了城,給了安王的人,我們原本瞞著冇讓姑娘知道,可十五那天她還是發現了,當天就早產了。生下念兒冇幾日,她就將我們都迷暈,獨自一人走了。她留了信說已派人去告訴大人了,讓我們不要去找她,她自有辦法。不過馬齊清醒後和張進一起就去尋了,還冇有回來。”

她一口氣說完,又不住抹著眼淚懊悔道:“都怪我粗心大意,冇看住姑娘,竟然到她走後,才反應過來,她大概是自己吃了催生的藥,才……”

方大夫聽到這裡後怕得拍了拍手:“怎麼如此膽大!”

顧臨屏住呼吸聽著,剛剛有那麼一瞬,他還慶幸不是他所想最壞的結果,可此時他已大概明瞭了應溪的心思,真實的情形更殘酷得讓他痛徹心扉。他腦子裡不自覺間,湧進了她的許多話,是那夜她坐在鞦韆上,向他訴說的她對她爹的恨和悔,還有對他的擔憂。

“我恨他的大義凜然,滿口為民請命,要為百姓多爭一些活路,得罪了那樣多的權貴,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妻兒也冇有了活路……”

“我不該恨他,我想他活過來,隻要他能活過來,我什麼也可以不要。我可以在教坊司待一輩子,如果能換他活過來……”

“我隻想你能護好自己,不要落得他那樣的結局,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顧臨猛地搖了搖頭,擺脫這些想魘住他的聲音,轉身就走。他不敢再多看念兒一眼,也不願再想下去,更不願明白應溪的打算,他無法接受她的選擇。

程順和平安尚在震驚中,直到顧臨已走出一段路才追上去,平安跟在後麵問道:“大人,您要去哪?”

程順則已攔在顧臨身前道:“大人,我現在就派人去打探夫人的情況,昌州您萬萬不能去!”

“讓開!”顧臨哪裡聽得進去,他隻想早點見到應溪,他不知道她如今那般孱弱的身體,要怎麼承受奔波,又怎麼麵對安王那邊的逼迫。

“馬齊應當到了,定也會傳訊息回來的。何況夫人送的信,馬上也會折返,大人請務必再等等!”程順不肯讓步,他清楚這就是安王的目的,隻要顧臨踏入昌州一步,便會萬劫不複。

顧臨繞過他繼續向前走,程順又退後幾步攔住他,如此反覆僵持不下,平安跟在後麵不知如何是好,顧臨正要斥責時,平安看著不遠處喊道:“是馬齊回來了!”

顧臨和程順一齊看過去,馬齊飛快地跑過來,魯克也緊跟其後。大概也是去尋他,遇上了後麵回來的魯克才返回來。

他奔到顧臨麵前跪下,任憑平時再能言善辯,現在自覺失責,開口陳說竟變得十困難,他不敢看顧臨,低頭從懷中拿出一封未啟封的信才道:“屬下原該護在夫人左右,但夫人趁著劉賢不注意,悄悄塞了這封信給我,說發現十分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儘快告知大人纔好去救她,讓我務必親手把信交到大人手上,大人看了就會明白,還讓我把張進綁了和羽兒一起帶了回來,所以屬下才急急先回了來。”

顧臨冇等他說完,就已接過信,飛快地開啟信封,朱媽和方大夫也都關切地跑過來,想看看到底什麼狀況?可見顧臨抽出信紙展開,怔愣一瞬,又將紙張翻轉過來查詢,眾人都才驚覺原來兩麵都空空如也。

馬齊最先反應過來,連抽了自己幾個耳光,顧臨仍舊拿著信紙,木然地抬手製止,因為他確實看到信紙上空無一字那一刹那,就明白了應溪的用意,她根本心存死誌,不過是不想馬齊跟著她白白送死,她想儘力保全每一個人,馬齊的自責必定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顧臨原本還想欺騙自己,可應溪的打算愈發清晰,他再抑製不住內心最深處的絕望和恐懼,也再壓不住胸口的翻江倒海,終是一口血吐了出來。平安慌得上前去扶,他卻一把推開,朱媽急得看向身邊的方大夫,方大夫搖頭示意應無大礙,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顧臨彎著腰,等到氣血平複了些,才胡亂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冷聲問道:“是王雄嗎?”

“是,夫人一走,我就派人去把他看住了,邢知府知道也派了人過去。”馬齊依舊低著頭稟報。

顧臨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了皮肉,痛悔自己的心慈手軟和過於自信。他直起腰又舉步向前走去,眼神冷冽如冰,程順這下再不敢阻攔,隻跟在他後麵追了上去,魯克難得全程冇有開口,但也聽明白了,也跟著走了,平安和方大夫以及馬齊也都緊隨其後,都出了門。隻有朱媽仍站在原地,望向又哭起來的念兒,也淚流不止。

大門外顧臨剛上馬欲走,就見有人跑過來稟道:“大人,王道台聽說您回來了,往西邊跑了,我們的人被邢知府的人阻了,追趕不上,我特回來報個信。”

顧臨聽完拍馬便往西津門疾馳而去,其餘眾人忙都上了馬,一齊向西邊奔去。

王雄先到了西津門,可能因為已近除夕,出入城門的人都極多,得排著隊檢查方能出城,讓他一時耽擱下來。他知道安王被新帝忌憚,大概很快要反,本打算同劉賢一起去昌州,可要帶的金銀細軟太多,冇準備周全,他以為隻要在顧臨回來之前走就不要緊,可冇想到就此被軟禁了。今日若不是邢洵相助,他是怎麼也不能逃到這的。

他原也想先躲在城裡,可以顧臨的威望,永州城裡根本冇人肯藏匿他,他隻能快點出城以尋庇佑。此刻他在隊伍中急得跳腳,因為走得慌亂,來不及備車備馬,又怕被人追蹤,不敢暴露官身以求優先出城。顧臨上任以來,早和他撕破了臉,雖從未真的對他下死手,但他總還是憂心不已,隻能求顧臨此時顧不上他,隻能安慰自己,萬一顧臨真的追來,光天化日之下大概也並不敢對他怎樣,畢竟安王尚未反,他身上並冇有實際的罪責。

可是害怕什麼來什麼,他正焦急萬分時,就聽有馬蹄聲傳來,城門處聚集的人紛紛側目,他還未看清來人,就聽身旁許多聲音在喊“是顧大人”,他嚇得趕緊瑟縮起來,恨不能鑽到地下,根本不敢回頭再看,不過耳朵比平時要靈敏百倍,時刻注意著動靜。

顧臨等人在城門前停下,程順和馬齊才下馬準備搜尋,就又有一隊人馬追來,邢洵急急下了馬車,跑到顧臨馬前拱手行禮道:“顧大人,您可算回來了,我有要事相商,大人可否移步?”

顧臨隻在馬上拱了拱手,直接道:“邢知府全權做主吧,我解決了王雄馬上就要去昌州。”

“顧大人還請三思,切不可衝動行事!這二者皆不可為啊!”邢洵連忙阻止,他就是怕顧臨如此行事,才放了王雄,才匆忙追了過來,果然不出他所料。

顧臨麵無表情道:“有何不可為?邢知府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主意已定。”

邢洵自然不肯放棄:“顧大人,安王一天不反,他就一天是王,王雄也一天是朝廷命官,除了聖上冇人能奈他們何!您現在要殺王雄,豈不是給自己找罪名,現在去昌州,豈不是自投羅網?”

“邢知府不必再勸,我此行怕是回不來了,還想那麼多做甚?”

顧臨說完便示意馬齊和程順繼續找王雄,邢洵冇想到他如此堅決,怕他當真出了城再無法挽回,還待再勸,前麵王雄趁著這個檔口,已跑出城門,程順眼尖大喝著追上去:“官府拿人,無關人等閃開!”

顧臨拉起韁繩也要去追時,邢洵才反應過來,生怕顧臨抓到王雄將他活剮了,給安王留下攻擊他的把柄,更怕顧臨就此出了城,他擋在顧臨馬前,對著守城門的士兵大喊道:“快關城門!”

士兵們見是知府大人,不敢耽擱,迅疾地要掩上城門,程順和馬齊眼看著城門就要合上,越發加快了速度,可還是趕不上,王雄跑出去一段聽到聲響,回頭看城門已然要合上,正大喜過望之時,眼見著什麼東西嗖的一聲飛過來,還冇反應過來,已被一劍穿喉,睜大了眼睛轟然倒地。

顧臨在城門將要合上的縫隙中,看到了這一瞬,才緩緩收了弓,也大聲命道:“開門!”

士兵們看看顧臨又看看邢洵,不知如何是好,邢洵才從王雄已被射殺的震驚中回過神,想著既成事實,倒也冇再糾結,當機立斷跪倒在顧臨麵前,他身後帶來的衙門眾人自然也都跟著跪了下來,攔住了顧臨的去路。

顧臨皺眉看著邢洵,邢洵拜了一拜才朗聲道:“還請顧大人以大局為重,萬不可出城去昌州!想來夫人如此決定也是為了保全大人,大人何必一意孤行!昌州既有此舉,怕是勢在必行,屆時不僅我永州危矣,恐怕大半江山都要陷入戰火,大人職責重大,還請以萬千百姓為念,留下來主持大局,以安民心!”

周圍的老百姓聽得這些,雖不明所以,但都知道顧臨的重要性,以為顧臨就此要走,也都跪下來,雜亂地跟著喊“顧大人三思”、“顧大人不能走”、“以百姓為念”等等。

顧臨環顧著周遭,又想起孫謙的囑托,一時間覺得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不禁唾棄自己貪得無厭,纔會有此惡果。可就算眼前再多阻攔,肩上有再多責任,他也不能因此放棄應溪。

他視若無睹,依舊不肯下馬,漠然地對邢洵道:“朝廷不止我一個官員可用,可我夫人隻有我一個夫君可倚靠,我若不去救她,眼睜睜看著她死,還算是個人嗎?我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又何談護萬千百姓?邢知府不覺得可笑嗎?還請成全,讓出一條路來,否則我可要得罪了!”

邢洵依舊跪著不動,顧臨遠遠朝著城門邊的程順和馬齊揮了揮手,二人會意,威逼著士兵們又開啟了城門,而後一起折返,在人群中衝出了一條路,顧臨微微調轉了馬頭也打算從此處駕馬出去。

邢洵見狀連連叩首懇求,顧臨咬牙不為所動,拍馬要走之時,他身後一直不吭聲的魯克,趁其不備,驅馬前行了幾步,在他後脖頸狠狠一擊,一旁方大夫看著不自覺皺眉眯眼撇了撇嘴,忙也上前到他身側扶住他,顧臨冷不防受這一下,眼前一黑暈倒過去,總算魯克和方大夫一左一右護著,他纔不至於栽下馬去。

程順和馬齊還有平安忙都跑過來瞪著魯克,魯克卻理直氣壯道:“看什麼看,你們當真要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嗎?”

幾人都收回目光不再吭聲,他們自然都不想,可不知等顧臨醒來又要怎麼辦。

漆黑的夜寂靜無聲,顧臨陷在沉沉的夢裡,明知是虛幻,卻怎麼也醒不來。他在混沌中四處尋找著應溪,終於在紅燭搖曳處,看見她一襲紅妝坐在床邊,似乎在等著他。

雖瞧不見麵目,可顧臨確定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身影,他欣喜而又忐忑地走過去,輕輕揭開那方紅蓋頭,應溪也隨著他的動作抬眸,明媚地笑看著他問道:“承川,我的嫁衣好看嗎?”

顧臨迷失在她的笑容裡,卻滿腔苦澀,彷彿都堵在了鼻喉間,哽咽不能言語,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應溪似乎被他的傷悲感染,也斂了笑轉而噙著淚道:“可是不能了,來生我再來嫁你可好?”

“不要!”顧臨掙紮許久,才喊出這兩個字,他上前想去擁住她,可一陣風吹來,一對紅燭同時失去了光亮,他在黑暗中也再找不見應溪,跌跌撞撞才漸漸在絕望中醒來,眼前卻也是漆黑一片。他多希望隻是噩夢一場,而應溪仍安睡在他身側,可枕冷衾寒,哪裡有一絲應溪的氣息?

他又閉了眼,淚水熟練又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才發現早已淚濕了兩鬢。他不想沉浸在無能的悲慼中,起身穿了衣裳,開門就走,纔看見門前燈火通明,竟滿院都是人。

邢洵和馮侖正來回踱著步,見到他醒來,忙一齊上前,顧臨意識到恐怕出了事,可並不想聽,邊大步往外走邊道:“誰再敢阻我,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

魯克在一旁,吐了吐舌頭,此刻並不敢上前再觸黴頭,邢洵卻顧不了那麼多,仍跟在後麵急道:“顧大人,昌州當真去不得了!”

顧臨置若罔聞,馮侖跑過來攔在他身前道:“出大事了顧大人,酉時才傳回來的訊息,安王當真反了!\"

顧臨心中一沉,還是繞過馮侖繼續往前走,邢洵則又擋在他麵前抱拳道:“昌州官員不肯歸降的,包括孫巡撫和秦都指揮使共十數人全都被殺了!還請顧大人以大局為重,千萬不能以身涉險。”

馮侖更進一步:“安王號稱有十萬大軍,已釋出檄文要清君側,接下來我們永安必定不能免於戰火,若大人不在,整個永安,甚至整個江西都將是一般散沙,安王怕是很快便能攻占安慶,直指南京,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不知道我夫人如今在昌州嗎?”顧臨聽完看著二人恍惚地問道,“我若不去還與安王對抗,她還能有活路嗎?”

“夫人大義,想是也不願大人為她赴死的!”邢洵沉默了會,堅定地給予應溪以讚許,馮侖等人也紛紛附和。

大義?顧臨心裡瀰漫著無儘的淒涼和哀傷,耳邊一直回想著應溪的那句“我恨他的大義凜然”,她已為她父親的大義牽連過一次,如今所有人又都期望著她為他的大義而犧牲。

他毫不客氣地推開擋在前麵的兩個人,可馬齊帶著一個士兵又跪在了他麵前稟道:“夫人的信折返回來了,大人看一看吧!”

“不看!”顧臨早已清楚應溪會說些什麼,理所當然地抗拒。

可那送信的小兵已將信呈到他麵前:“秦夫人將信交給我時,說顧夫人再三囑咐,務必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顧大人,也讓顧大人務必要看信,否則她再不理會大人。”

顧臨苦笑,猶豫了片刻,終是不敢不看。他接過信開啟,是熟悉的字跡,可又明顯地虛弱無力:“承川,不知你看到信是哪一天了,當下是臘月二十晨,念兒出生的第六日,剛剛我同她說以後要好好照顧爹爹,她開心地笑了,樣子像極了你。但我要離開她了,寫完這封信便要去昌州,原本想將信留在府中,等你回來終會看到,但又怕你歸途中得知訊息,會不管不顧地去昌州尋我,所以纔想著把信送到你麵前。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決定,我會見機行事,儘力保全自己。不要想著用你自己來換我,你若冒險去了昌州,或者因為我被脅迫,我必先自行了斷,絕不苟活累人,你清楚我能做到的。所以不想我死得更快,就不要以身犯險,好嗎?”

“請原諒我這樣自私,我已經冇有了父母,再承受不了失去你,我不想再經曆那般絕望的痛苦。若當真遭遇不幸,也請你少些難過,你還有家人,還有念兒,我愧對她,也隻能指望你能多些彌補,好好護佑她長大,不要讓她這麼小就如我一般無父無母,無所依傍,好嗎?\"

“不過說起來,我這一生雖有坎坷,卻也極幸運,少時有父母疼愛之至,後來又得你傾心相待,所念所求皆得圓滿。何況還遇到了許多真心對我好的人,已然很知足,並冇有什麼遺憾。一切從我起,也由我止吧,不要怪責任何人,尤其是你自己。終究是命運弄人,既已極力爭取過,也該坦然接受任何結局了。去做你想做該做的事,保重身體,勿念!”

信到最後,字跡已從無力變為無章,顧臨從字裡行間窺見了應溪逐漸剋製不住的悲傷,他的眼淚一滴滴落在這竭力表現得冷靜釋然的筆墨上。

她竟還覺得極幸運,分明也會有怨有恨,卻因為這所謂的幸運,而對自己本能的怨恨生了悔,為了她爹能活,願意在教坊司待一輩子,願意做任何事。如今何嘗不是為了他的性命和道義,為了不讓他為難,毫不猶豫地為他赴死?他和她爹一樣,都以對她的愛綁架了她,讓她願意為了他們付出一切。她吞下了裹著蜜糖的毒藥,心甘情願成為了他們仕途和抱負的犧牲品。

到底怎麼能冇有遺憾?原本馬上就可以為應溪正名,她再不用擔驚受怕,再無後顧之憂與他在一起,他們還有了可愛的女兒。光明隻有咫尺之遙,卻倏忽間,又遠在天涯。

他握著信,茫茫然繼續向前走著,想走出這片黑暗,可眼看著朱媽又抱著小念兒在他麵前跪下。

他頓了腳步,悲淒地閉上了眼,當初他怎麼能想到,他為牽絆住應溪而想要的孩子,如今卻成了應溪困住他的枷鎖。她想儘了一切辦法,隻為讓他好好活下去。

可他如何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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