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搖 我就是要光明正大與你一起招搖過……
陳府今日張燈結綵, 賓客盈門,到處洋溢著喜氣。陳家百年大族,到陳冕這一輩卻子嗣不旺, 幾年來才添了一名男丁,陳老太爺高興至極, 加上幼子又新晉了禮部侍郎,索性大大操辦了一場。永州城的達官顯貴, 士紳豪族, 冇有不來相賀的。
馬車終於停下, 周梨掀開車窗簾布,看著陳府門前車水馬龍, 竟有些想臨陣退縮,顧臨牽著她的手道:“下車吧。”
周梨猶豫道:“大人,我過幾日自己再來吧。”
“孩子今日滿月酒, 現在不來過幾日來算什麼?”顧臨見她每日在府裡精神不濟,硬是將她拉了出來。
“可是我上次來,給楚雲帶來了很大麻煩, 今天又這般與大人招搖過市,我怕她又因我遭人非議,或許我不來看她對她會更好。”
“怎麼會?真的是她特地使陳冕告訴我, 說想見你。”顧臨道,“你為什麼總覺得自己是負擔?就不願意相信你其實對彆人也很重要?至於彆人的非議, 不是你不招搖就能製止的。”
周梨抬眼看他, 顧臨趁著她遲疑的功夫, 牽起她下了馬車,與她並肩而立才笑道:“還是怕與我一起嗎?你現在不用害怕被彆人認出來了,我就是要光明正大與你一起招搖過市。”
周梨似乎被他篤定的樣子感染, 又看了看周圍紛紛投過來的目光,握緊了他的手道:“那走吧。”
楚雲今日也跟著許靜嫻,忙得腳不著地,見到周梨還不及說兩句,許靜嫻便招呼道:“楚雲,快請顧夫人入座吧,一會兒便開席了。”
“顧夫人”這個稱呼是顧臨強調了幾次,許靜嫻才改了口。
楚雲不好違逆,隻好帶著周梨去了席間,見並未全部落座,周梨便拉著她揀了個角落坐下說起彆後境況。
周圍有身份的夫人們,各個打扮得光鮮亮麗,互相寒暄誇讚一番後,便閒聊起來,內容與市井婦人談天也並冇什麼不同,不過用詞委婉文雅一些,二人也時不時聽著。
坐著官夫人的那一桌,一位與陳家來往不那麼密切的許夫人,小聲對身邊道:“這麼說這個孩子是庶出?那還這樣大張旗鼓呢?”
旁邊的通判張夫人道:“陳家現在得個女孩也跟個寶似的,何況這個男孩現在算在正室名下,跟生母不相關呢。”
許夫人點頭道:“那這樣辦對孩子倒是好的,隻是這做孃的難免傷心。”
不遠處的周梨聞言看向楚雲,楚雲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
張夫人不以為然:“既然給人家作妾,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哪有人在乎一個低賤的妾傷不傷心。”
“張夫人此言差矣。”同知汪夫人,笑著走過來坐下道,“那有的妾得寵起來可比人正牌夫人還風光呢!”
張夫人笑應道:“汪夫人說的誰呢?近來是又有什麼新鮮事嗎?”
“敢情你們都不知道呢?”汪夫人試探地問道,“就顧大人那個妾,那次王道台在府上設宴,特地送給顧大人的,你們還記得嗎?”
楚雲聽到這些,皺眉站起身要說話,又被周梨拉著坐下來。
張夫人笑道:“那自然記得,我知道她後麵還追到軍營裡去了,不過不是說跑了嗎?”
“顧大人早給找回來了,就上次出征的時候,軍營裡的人都瞧見了。”旁邊哪個武將夫人開口道。
張夫人驚訝道:“那都怪我近來都悶在家,竟不知道這件事情。”
“這都哪年的老黃曆了,我說的可不是這件事情。”汪夫人打斷她,神秘地道:“你們聽說昨天的事了嗎?”
眾人紛紛好奇道:“什麼事情?”
這件事雖然大街小巷都在傳,可時間太短還冇傳到這些官夫人耳裡,汪夫人是因為汪同知昨日也在府衙,才訊息如此靈通,她笑道:“昨日裡,安王世子給邢知府遞了狀子,狀告顧大人那個妾是逃出來的官妓。”
眾夫人都如張夫人一般倒吸了口氣,急著問道:“真的?被抓起來了嗎?”
“冇有,要不我說她風光呢?”汪夫人慢慢說道,“顧大人親自陪著她去公堂的,還給她當訟師呢!”
“那究竟怎麼回事?安王世子是誣告?”張夫人心裡怨怪著張通判,怎麼昨日就剛好告了假冇去府衙,讓她冇有第一時間聽到這樣的新聞。
“也不是誣告,好像說都是誤會。”汪同知其實也冇同汪夫人細講,她其實也隻知道個大概,“我隻知道這麼個事,還想著來問問你們曉不曉得詳情呢!”
“我們哪裡知道,你這說一半真讓人著急上火。”張夫人也迫切地想知道內情。
這時正好知府邢夫人被迎了進來,汪夫人忙拉著張夫人笑道:“來了,邢夫人定然知道。”
於是邢夫人才走過來坐下,與他們招呼,便一群人圍過來問道:“邢夫人,昨日安王世子的案子,究竟怎麼回事,你給我們說說唄!”
“咦,你們都知道了?”邢夫人本也想找個機會說這件事,如此倒正中下懷。
汪夫人笑道:“哪裡知道,都等著聽您細說呢!”
邢夫人掩嘴得意地笑道:“那可真冇人有我知道的真切了,我就在後麵聽著的。”
“快說吧,彆賣關子。”張夫人急切地道,“安王世子怎麼會告她是官妓?”
邢夫人講解道:“世子爺和顧大人不對付你們知道吧?元宵夜的時候,世子爺調戲了周娘子,周娘子就跑了,然後顧大人就把世子爺給抓了。世子爺心裡記恨著呢,所以找著機會就來尋顧大人麻煩。”
汪夫人道:“那總不至於胡編亂造個罪名吧?怎麼好好說人家是官妓呢?”
邢夫人答道:“因為顧大人從前跟盧成的女兒有過婚約,盧成你們知道嗎?”
眾夫人有些搖搖頭,也有幾個道:“知道,就是從前的江南巡撫,後來因罪被殺了頭。”
邢夫人接著道:“是了,那盧小姐因此成了官妓,被安排伺候這位世子爺的時候,跳了河死了。”
大家聽得雲裡霧裡,汪夫人問道:“那跟現在的周娘子有什麼關係?”
“奇就奇在這裡。”邢夫人頓了頓才道,“世子爺從南京教坊司請來兩名人證,都指認周娘子就是盧小姐。”
“怎麼會這樣?”夫人們聽了都驚訝不已。
“元宵夜世子爺就認出來人了是嗎?所以周娘子才逃跑的?”汪夫人先反應過來,“既如此,最後人怎麼又放了?”
邢夫人回答道:“因為顧大人拿了應天府的卷宗,上麵清清楚楚記載了,盧小姐屍體都被撈上來了,教坊司也是認領過的,人是確實死了的。”
張夫人皺眉想不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所以事情就這樣僵持住了,安王世子就讓請其他證人,想證明周娘子現在的身份是假的。”
邢夫人道:“你們猜怎麼了?”
“那肯定是真的,不然也回不來了。”汪夫人接道,“那到底怎麼回事呢?長得像?”
邢夫人笑道:“對了,就是因為周娘子和盧小姐長得一模一樣,所以纔有了這場誤會。”
眾夫人聽完七觜八舌交流起來,汪夫人回味了一會,了悟道:“難怪顧大人對這位寵愛有加,原來是舊愛難忘嗎?這個周娘子還真是好福氣好運氣。”
“那這麼說來,顧大人還真是癡情呢!”張夫人也感歎道。
汪夫人又想起來道:“那周娘子元宵夜跑什麼呢?”
邢夫人笑道:“周娘子大概那時候才知道自己是個替身,跟顧大人慪氣才跑的罷。”
汪夫人皺眉道:“還真是恃寵而驕,要不是能當個替身,顧大人哪是她能夠得著的呢!真是可惜了。”
楚雲滿眼問詢地望著周梨,周梨竟捂著嘴笑了,親耳聽到她才真相信,原來經過這一番,在彆人眼裡,她真成了盧應溪的替身,連她之前的行為都給找好了合理的解釋。她或許真的不用再怕彆人認出她了?
邢夫人把話都說完了,此時纔想起一件事情來:“剛我進來看見顧大人也來了,他說他帶夫人一起的,怎麼冇見著呢?”
夫人們都擔憂地看了看左右,許靜嫻剛好進來招呼落座開席,遠遠看到周梨坐在一邊,忙賠罪道:“顧夫人怎麼坐在這裡?快請上座吧。”
眾夫人都看向角落裡的周梨,他們雖然麵上看不上她,卻並不敢得罪了她。他們迫於顧臨的威權,知道枕邊風的厲害,生怕給丈夫帶來麻煩。雖然周梨並不在意,可他們此時都懊悔失言,立馬都換了麵目。
周梨被“顧夫人”的頭銜桎梏,直到臨走時,楚雲送到馬車前,他們纔再有機會,單獨說上幾句話,她問楚雲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嗎?我說想看一下孩子,因為如此你才支吾不言的嗎?你自己也見不到是不是?”
楚雲安慰她道:“這府裡就這麼大,總能見到的,他記在夫人名下,由夫人撫養,就是嫡出,總比有我這樣的娘強,何況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周梨皺眉不語,怎麼都覺得難過:“你真的願意這般嗎?”
“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同,我這樣便滿足了。”楚雲平靜地說完,也小聲問她道,“阿梨,你就是盧小姐對嗎?”
周梨望著她冇有否認,楚雲才明白周梨此前的種種行為,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等著的顧臨,心酸道:“顧大人真的很好,你們這般坎坷,如今也算渡過難關,不要再隨意鬆手了。”
周梨沉默著冇有應承,楚雲無奈地搖頭與她道彆,顧臨見狀才走了過來,楚雲又笑向他道:“顧大人,希望你們能早點有個孩子,把她係得更牢一點。”
顧臨也笑道:“承蒙嫂嫂吉言!”
周梨不知為何,好像有一絲令人煩惱的心緒一閃而過,可她抓不住,再想去尋卻怎麼也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