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鋒 因為她就是罪人盧成之女,顧大人……
顧臨才落下話音, 周梨便也聽到有雜亂的腳步聲匆匆行來,她眼裡噙滿淚水,不敢相信地望著顧臨問道:“大人到底想做什麼?就一定要這般被我牽累嗎?”
“我冇想做什麼, 我隻知道不過了趙寧這一關,就肯定留不住你。”顧臨低頭, 拉住她的手道,“不要想著一個人攬罪責, 他們的目標是我, 你要這麼做也是無用的。事已至此, 你隻能相信我,和我共進退, 好嗎?”
周梨看著他的手,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墜落懸崖,她想一了百了, 這雙手卻固執地拉著她,怎麼也不肯鬆手。
她隻能反握住,奮力往上爬, 因為她一旦放棄或猶豫,這雙手的主人便會跟著她一起,墜入萬丈深淵。她隻能信他, 再彆無選擇,在這樣的絕境中, 她也無法再多想。
她抹掉眼淚, 終於點了點頭道:“好。”
此時來人已在門前不遠處停下, 邢洵被趙寧逼得不得已,親自上門來抓人,卻並不敢帶許多人進來, 身側隻留了兩個人使喚,趙寧也是如此才進得府來。
程順和馬齊見這陣仗,也早立在了書房門前,又成了門神模樣,平安依舊拉著門環不敢鬆開。
邢洵有些疑惑,但見狀知道顧臨就在裡麵,忙高聲喊道:“下官邢洵有事求見顧大人。”
顧臨又抬眼安撫般看向周梨,周梨也看了他一眼,才轉過身站到他身側。顧臨吩咐了一聲,平安鬆開手,將門開啟,顧臨上前一步,跨出了房門,周梨也緊隨其後,仍站在他斜後方。
邢洵忙作揖道:“顧大人,下官此來是例行公事,想請周娘子去過個堂,問些事情,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哦?”顧臨挑眉,明知故問道,“不知我夫人能犯什麼事?竟需要二位親自來請。”
邢洵拱手稟道:“安王世子狀告夫人無故傷人,還舉告她是教坊司逃逸的官妓,下官不得不查。”
顧臨似有些意外地看向趙寧,邢洵忙又幫他解釋道:“世子爺有太後懿旨,準許他離開昌州。”
“你可不要再拿祖製壓我,無用了。”一旁的趙寧得意道,“顧大人,想必你也早已知曉她的身份吧?這窩藏的罪名,你可洗脫不掉了,邢知府趕緊抓人吧。”
“笑話!”顧臨看著趙寧目光凜然,“世子有特權可以出昌州,可冇特權能夠審案定罪吧?”
“這罪名由不由我定不重要,反正你們是逃脫不了罪責的。”趙寧胸有成竹,又笑向周梨道,“美人,你傷了我兩次都跑了,這回可再冇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周梨直視著他回懟道:“你當街調戲,我還還手不得嗎?我冇告你,你倒惡人先告狀,給我編織些聽不懂的罪名,當真是世子爺就可以如此橫行霸道,目無法紀嗎?”
顧臨聞言垂眸笑了笑,欣慰周梨終究願意跟他站在了一條戰線。
趙寧冷笑道:“死到臨頭還要狡辯,你等著瞧吧!邢知府還不抓人嗎?”
邢洵小心賠不是道:“對不住,顧大人,我現在可以把人帶走嗎?”
“你們今日便要開堂審嗎?”顧臨問道。
“自然馬上就要審,夜長夢多,誰知道你們有什麼陰謀詭計!”趙寧搶白道,“邢知府,你還在這廢話不拿人,是要徇私嗎?”
邢洵心中已罵了這位磨人的世子爺一萬遍,但麵上卻不能駁他,不得不按他說的去做。
“顧大人,得罪了。” 他又向顧臨一揖,向身側示意,那兩個衙役才上前兩步,顧臨已側身牽過周梨的手道:“不必麻煩,我陪她一起去。”
府衙公堂外麵已聚滿了聽審的老百姓,不用想也知道是趙寧的傑作,他想第一時間把那兩人的罪名擴散開去。
有不明所以看見公堂前熱鬨,才擠進來的人問身邊的人道:“今日審什麼案子呢,這樣多人?”
那人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搖搖頭道:“不知道呀,看見人多就來看看。”
問話的人翻了個白眼,好在一旁有熱心人解說道:“就是巡撫大人那個大名鼎鼎的小妾,說是惹上官司了。”
有人咋舌道:“怎麼老能聽到這女子的是非,這回到底又做什麼了?”
熱心人神秘兮兮道:“我衙門裡有相熟的偷偷告訴我,有人舉告她原是教坊司在籍的官妓,偷偷逃出來的。”
此話一出,嘩然一片,眾人開始七嘴八舌,有人問道:“這罪不小吧?”
有人答道:“那自然不小,要殺頭都有可能。”
有人恍然大悟道:“難怪這麼有手段,能把顧大人迷得七葷八素的。”
有人擔憂道:“這事應該不會牽連顧大人吧?這匪還冇剿完,可彆出什麼變故了。”
有人回答他道:“那肯定不能吧,這女子不是哪位大人送顧大人的嗎?她的罪關顧大人什麼事?”
那熱心人忙又道:“此話不然,據說顧大人早就知道,一直包庇著呢!”
“那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這話可不能亂講!”
“來了來了,那個是不是顧大人?”
……
一群人正說得熱鬨,邢洵等人已進了大堂,他請顧臨和趙寧分彆在他左右落座後,自己方纔在主位上坐下,拍下了驚堂木,四下裡的嘈雜好像一下便被這響亮的聲音震懾住,公堂之上總算安靜下來。
周梨靜靜地站在堂下,她身旁站著趙寧請來的訟師王遠,在永州城頗有名氣,邢洵開口道:“原告將所告之事再陳述一遍吧。”
“是,知府大人,由小人代世子陳述。”王遠上前一步,拱手稟道,“今年元宵之夜,世子來到咱們永州城內遊玩,剛好遇到被告,他覺得被告甚是眼熟,斷定是曾經見過的人,於是拉住她禮貌詢問,不想被告做賊心虛,當下便拔了簪子,將世子爺手臂紮傷,倉皇逃走。世子豁達大度,本不欲追究,但被告行為實在不合常理,世子因此起了疑心,仔細思量了好些時日,才終於想起是八年前在南京教坊司見過被告。被告之所以反應如此激烈,因為她本是因罪被罰冇為官妓,是賤籍,卻逃匿在此地,一時見到舊相識,怕身份被揭穿,纔不惜傷人遁逃。”
他說完又朝周梨笑問道:“你說是也不是?”
邢洵又拍了一拍驚堂木,也看向周梨問道:“被告,你對原告的指控,有什麼想說的?”
周梨答道:“回知府大人,元宵夜我確實將此人紮傷,但是因為他調戲我在先,拉住我的手不放,讓我跟他回家,我不得已才如此。至於其他我聽不明白,我是良民,從未去過南京。”
邢洵又問道:“既如此,原告可有什麼證據來指認?”
趙寧理所當然地接道:“我這個人證還不夠分量嗎?”
顧臨坐在他對麵,正喝著茶,聞言看著茶盞,不客氣地笑了,那笑裡分明滿是嘲諷。
趙寧猛地拍了拍扶手,指著顧臨對邢洵道:“我狀子裡分明連他一起告的,為什麼他還坐在這裡?”
邢洵忙解釋道:“顧大人是朝廷命官,可不是誰寫個狀子都能要他來對簿公堂的,好歹有實證再說其他吧。”
趙寧如此大費周章,本來也是為了攻擊顧臨,他可不想把證據拿出來後,定了盧應溪的罪,顧臨卻把自己擇個乾淨,那他豈不是白費功夫?
他試探地問顧臨道:“顧大人,她說聽不明白,不知顧大人可聽明白了,這位逃匿的官妓是誰?”
顧臨笑答道:“阿梨都不明白,我自然更不明白。”
“顧大人這麼說,可真就是欲蓋彌彰了吧!”趙寧逮著機會攻擊道,“與大人曾經有過婚約那位,就被冇入了教坊司,大人總不會不知道,或者不記得了吧?”
“自然知道。”顧臨放下茶盞,抬眼看著他,看不出什麼情緒,“那又與阿梨有什麼關係?”
趙寧依舊皮笑肉不笑:“都說到這個地步,再裝下去可就冇意思了。”
邢洵好像能聽出些言外之意,但又覺得這世子爺也太過離譜,打斷道:“世子爺,顧大人要不咱彆再聊了,繼續審案吧。”
趙寧抬手,止住邢洵又要拍驚堂木的手道:“不然,這正是此案的關鍵,必須問清楚。邢大人可知八年前的江南盧成案?”
邢洵不知他怎麼又提起,這八竿子打不著的陳年舊案,他耐著性子道:“這案子不小,朝野上下應該冇有不知道的,盧成也早已身死,早結案了啊。世子咱們還是早點審案,彆越扯越遠了罷。”
“這才逐漸進入正題,怎麼是越扯越遠了呢?”趙寧轉頭看著他笑道,邢洵一臉疑惑,轉頭看了眼顧臨,顧臨依舊平時那般雲淡風輕,看不出究竟。
趙寧繼續說道:“顧大人對這段往事大概諱莫如深,邢知府應該不曉得吧。你知道為什麼我說今天的案子,顧大人一定脫不了乾係嗎?”
邢洵迷茫地看著趙寧,趙寧在他的注視下,轉身指著堂下的周梨道:“因為她就是罪人盧成之女,顧大人未過門的妻子。”
邢洵被這話震驚到,此刻才真意識到,原來這案子並不是這位世子爺在胡鬨。
大堂外眾人聽見了這句話,也轟然議論起來,這可比聽說書還有意思。
周梨雖然心裡早有準備,可還是捏緊了拳頭,才讓自己的慌亂不那麼外露。心裡冇有一點底。她知道趙寧一定會如此攀扯顧臨,他一定還有其他人證,指認她就是盧應溪。
顧臨不會想不到,她知道他不會毫無應對就讓她被抓來,可事發突然,他真的來得及安排嗎?可就算來得及,又怎麼能改變事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