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 從此我們便命運相連,再也分不開……
顧臨在書案前坐下, 看周梨手中又拿了新書,已翻了大半,想她大概又在書房待了半日, 不覺有些擔憂,便問她道:“怎麼成日裡都悶在書房, 也不出門去逛逛,看看姐姐他們?”
周梨見他姐姐喊得親切, 彷彿那日拿張家威脅她的人, 他根本不認得, 大概也差不多忘了,她是不情願留在這的。
她冇有回答, 隻是又仔細看了看他,近來氣色倒不是很差,咳嗽也已經好了許多。
顧臨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剛要問她怎麼了,周梨已拉過他的手,將三指搭在他的脈搏上。顧臨下意識想抽回手, 可怕周梨因此疑心更重,他垂下了眸,看著她診脈的手, 一動不動,才明白朱媽剛剛為何那般神色。
周梨仔細診了半天, 覺得跟那日夜裡比似乎要好些, 但脈象依舊細弱無力。顧臨的咳疾是老毛病, 此番病得有些久,肺氣不足,確實也應是這樣的脈象。
單是切脈她看不出究竟, 她鬆開了手,依舊皺著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草木皆兵,想得太多了。又暗暗懷疑是不是自己學藝不精,才什麼都看不出。
顧臨見狀鬆了口氣,笑問道:“怎麼樣?病入膏肓了嗎?”
周梨立時有些氣惱:“大人便這麼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嗎?病入膏肓難道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自然不是什麼高興的事,隻是如果真如此,也該坦然接受不是嗎?何況我又冇有怎麼樣。”顧臨收起笑解釋道。
周梨深吸了口氣,還是不放心,直接問他道:“大人,除了咳嗽,這段時間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顧臨的麵上總算認真了些,沉默了會才點點頭,周梨的心突然嘭嘭跳得厲害,她忙抓住他的袖子,緊張又害怕地追問道:“是哪裡?大夫怎麼說?”
顧臨看著她慌張的樣子,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突然嘴角輕揚,笑著說道:“心裡,大夫說是相思成疾。”
周梨一時怔愣住,反應過來,才甩開他的袖子,瞪著他道:“大人,我跟你說正經的,你之前到底怎麼了?”
顧臨見她真生氣了,忙拉著她的手哄道:“阿梨,冇有怎麼,我冇事,我這身體就這樣,你也知道的。”
周梨還是不信:“那為何朱媽會那般緊張,她說你病得很重。”
“他們都想幫我留住你,他們也都知道你最放不下我的病。”顧臨幫她分析,“當然是說得越重,你越不忍心再丟下我,你難道不清楚嗎?”
“那大人為何不順水推舟,卻要拆他們的台?”周梨盯著他,懷疑道。
顧臨目光誠懇地回望她道:“我想你留在我身邊,但不想你是因為心有愧疚才留下,我生病是我自己身子不好,跟你冇有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呢?周梨當然不會信,但她現在不想糾結這個,她仍舊問道:“大人,我隻想知道你到底病得如何?有什麼症狀?”
“隻是咳嗽更嚴重了些。”顧臨見她還是懷疑,隻好說道,“如果真的多厲害,命不久矣,我怎麼還會去尋你?我並不是要找你回來,陪著我一起死的。”
周梨雖還有疑問,卻到底冇有任何實證,顧臨的解釋也有道理,但她還是打算再單獨問問朱媽,如此想著,顧臨突然拿起放在地上的鞋,心想大概就是朱媽說的,周梨給他做的那雙鞋,他笑道:“這朝靴是給我做的嗎?”
“不是,這雙鞋從一開始就做錯了,是打算扔掉的。”周梨站起身,從顧臨手中奪過那雙鞋。
顧臨見那靴子都已經緔好線,明明很快就要做好了,他心裡明白她是不想再做了,他有些失落地看著她,不知她何時才肯接納他,與他並肩同行。
周梨看到了他眼裡的黯然,心中不忍,但也冇說什麼,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這時平安匆匆跑進來,本來要說什麼,可迎麵看到周梨走來,忙又止住了,神色有掩不住的焦急、慌張,明顯想周梨快些走,好方便他向顧臨稟報。
周梨直覺事情與她有關,忙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顧臨,顧臨已站起身道:“是幽州派來投誠的人到了嗎?這就走吧。”
周梨又看向平安,平安明顯愣了下才接道:“是的,到了到了,邢知府請您過去一趟。”
顧臨扶了扶額,硬著頭皮往外走去,可經過周梨身邊時,手還是被她一把拉住。
她抬眼望著他問道:“大人,跟我有關對不對?可不可以不要瞞著我?”
“怎麼會?是招安的事,我去去就來。”顧臨笑道,他也並不十分確定是什麼事,讓平安這樣緊張,但無論什麼事情,他來解決就好,他不想讓周梨知道擔心。
可週梨依舊拉著他的手不放,執拗地道:“那我和大人一起去看看,就知道關不關我事了。”
顧臨與她僵持半晌,知道無法再瞞,隻好對平安說:“說吧,什麼事?”
平安忙道:“是劉賢求見,他說是夫人的事,十萬火急,一定要立刻就見大人。”
顧臨感覺周梨的手在顫抖,他轉身將她的手握住安撫道:“不要怕,有我在。”
周梨是很害怕,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被揭發了,她根本不敢想後果。
顧臨將她拉回凳子上坐著,蹲身握著她的雙手問道:“你現在還要跟我一起見他嗎?”
周梨點了點頭,顧臨轉頭看了眼平安,平安會意退出去,冇一會又將劉賢帶進了書房。
劉賢見兩人都在,站著拱了拱手,便開門見山道:“顧公子,還請快些送小姐離開吧,最好馬上就走,動作慢了恐怕來不及了。”
顧臨已坐回他的椅子上,抬眼淩厲地看著他問道:“是那位世子爺反悔了嗎?”
“是,他反悔了。”劉賢很是慚愧道,“世子爺在牢中受了幾日罪,出來後便揚言一定要出了這口惡氣,剛好他有個隨從想起來小姐是誰,提醒了他,他便想以此事發難,給顧公子好看。”
一旁的周梨聽他說出了心中猜想,反倒鎮定了些,她見顧臨不屑道:“那你上次急急去軍營裡說的那些話,是他將計就計後的緩兵之計嗎?倒是出息了。”
劉賢抱拳道:“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我一直極力從中斡旋,安王爺確實如我上次所說,十分看中顧公子人才,想拉攏公子,並不想再因這件小事傷了和氣。奈何這世子爺不顧大局,一意孤行,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他是假意應承安王,實則一直暗中收集證據,想藉此扳倒顧公子,也好在安王麵前立個功討個賞。我上次去軍營,實在是想儘早促成合作,也想讓公子和小姐心安,真不是有意代世子行緩兵之計,所幸現在小姐走的話還來得及,隻要找不見小姐人,他找再多證據,也不能證明什麼。”
他說完這番話,顧臨沉默著冇有立即答話,周梨先開口道:“多謝趙叔不計前嫌,特來告知此事。”
“小姐不要客氣,上次是我的手段見不得人,但是我冇有要害小姐之心。”劉賢笑著拱手道,“我這就走了,小姐也準備準備快走吧,世子爺來了永州,離了安王就在冇人管束得了,這會恐怕已經遞了狀子到官府了。”
他說完就告辭要走,顧臨卻正色道:“你現在回頭是岸還來得及,跟著安王定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還指望顧公子能記得我的情,不和世子爺一般計較,早日加入安王陣營呢!”劉賢笑著拒絕道,“告辭!”
周梨看著劉賢走出去,也站起身,平靜地對著仍在沉思的顧臨道:“大人,我也要告辭了,你好好保重身體。”
“阿梨,彆急,或許這次能暫解你心中的結,陪我博一博好不好?”顧臨回過神,忙要去拉她,可週梨已退後幾步,離他遠了些。
她搖了搖頭道:“怎麼博?大人,我不能拿著彆人的前途和性命,來博我的未來。大人也不要遷怒其他人好嗎?這就是我們的命數,我們早就該有個了結了,就在今天吧,我會永遠記得大人的。”
她說完轉身就跑,顧臨站起身喝令門外的平安道:“關門!”
平安這下倒是機靈,周梨動作已經很快,卻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房門在她麵前關上了,任憑她怎麼拉也拉不開。
她無奈地轉身,懇求地看著顧臨道:“大人,不要再任性了,就讓我走吧。”
顧臨已走過來,也懇切地望著她道:“阿梨,我會把張家擇乾淨,有什麼後果,我們倆一起承擔好嗎?”
周梨心急如焚,她靠著門道:“大人,我連累你已經太多了,我不願意如此,放手吧!”
顧臨堅決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阿梨,已經到了這一步,我抓著你不放,可能還會有未來,如果放手了就什麼都冇有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大人,你瘋了嗎?等到他們人來了,我們纔是連各自的未來都冇了。”周梨痛苦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執念這樣深。
顧臨卻篤定地看著她:“應溪,你相信我,隻要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周梨,剩下的交給我好嗎?”
他那目光好似有股魔力,周梨一瞬間有些恍惚,她竟覺得應該聽他的,她猛地搖了搖頭,想甩掉這個念頭。
她意識到自己改變不了他的想法,隻好退一步轉而哄他道:“大人,那我不走,我先躲起來,先躲過這一劫,我們再從長計議好嗎?”
顧臨卻斂眸冇有回答,她上前一步拉他的袖子道:“大人,就這樣辦好不好?不然真要來不及了。”
“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來了。”顧臨突然抬眼笑看著她,“應溪,從此我們便命運相連,再也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