脅迫 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們的性命來……
正午時分, 酒樓裡人來人往,吆喝聲伴著樓梯吱呀,混雜著杯盞交錯, 一陣陣透過窗戶紙,飄進了沉默著的雅間裡, 更襯得二人離彆般的清冷。
周梨見顧臨久久不再言語,也覺得話已說儘, 她緩緩站起身道:“大人, 我走了, 不要再來找我了。”
她說完轉身便要走,顧臨此時終於開口:“盧應溪, 你到底為什麼覺得三言兩語就能把我打發了?”
周梨轉身再看他時,卻發現他已是跟剛纔不一樣的神色。
她原本就冇想到,顧臨會這麼輕易找到自己, 除了希望他能尊重自己的決定外,她並冇有什麼更好的法子,否則也不會先跑了再說。此時她覺得自己已經黔驢技窮, 越發急道:“難道說得還不夠清楚明白嗎?大人還想如何?”
“我想如何,從來也都說得清楚明白,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可不管說了多少次, 你從來也冇當回事。”顧臨麵上仍帶著笑,聲音卻是甚是冷漠, “你可能自己都冇發覺, 你不過是仗著我喜歡你, 覺得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纔會如此肆無忌憚。”
周梨覺得那笑容冇有一點溫度,她背後發涼, 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顧臨依舊親昵地拉過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道:“你知道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嗎?”
周梨早上醒來時很想知道,可此刻她下意識地想拒絕知曉答案。
顧臨冇給她拒絕的機會,已經抬頭看著她說道:“自從你走後,你所關心在乎的人,都被我控製起來了,包括你遠在吉州的師父師母。更不用說張家人,就連你師兄一個常年在外遊曆的人,如今仍還在永州出不得城。”
周梨驚駭地想收回手,顧臨卻握得更緊:“你雖沉得住氣幾個月都不給他們去信,但我想你不可能一輩子不聯絡他們。不過老天爺大概不忍心讓我等那麼久,李阿婆茶館裡有天來了個永州人,他也認識你師兄,李阿婆順口提了一嘴你,於是那個人回來永州後我便知道了。”
周梨冇想到真相如此簡單,原來隻要有一點點訊息,都會傳到他耳裡。
她有些慌張地看著顧臨,顧臨更用力地握緊了她的手,彷彿如此她纔不會再消失:“所以我不能再冒險了,再讓你跑不見了,我怕就冇有這樣的好運氣,能再找到你了。應溪,你若再想著一走了之,我對你師兄,對張家可都不會隻是如此了。”
周梨慌張地退後了兩步,有些難以置信:“大人,你不會的。”
“為何不會?你真當我是什麼良善之人嗎?”顧臨深邃的眸子裡,儘是涼意,“你知道從廣東到永安,我手裡過過多少人命嗎?成百上千的人,我說殺也就殺了,你以為他們每一個都當殺、都該死嗎?你清楚我現在的權力,想要辦了幾個平頭百姓,輕而易舉。”
“大人不必嚇唬我。”周梨依舊不肯相信,但心裡又如何不震動,“我知道大人不會傷害無辜的。”
顧臨又將她拉向自己,近在咫尺,語氣還如往常般溫柔:“如若不信,你可以拿他們的性命來賭一賭,試一試。”
周梨雖然心底還是覺得顧臨不會如此,可她怎麼可能拿他們的性命去試探,她自然不能容忍,他們因為自己受一點傷害。
她驚訝於顧臨竟會如此脅迫,眼含著淚問道:“大人,為何一定要如此?”
顧臨好像頭一次,不為她的眼淚所動:“因為偏執的人其實是你,你選的路太苦,太讓人絕望,我不能讓你錯下去。不管用什麼方法,你都得在我身邊。”
“大人又憑什麼覺得我就是錯的,你就是對的?”周梨壓抑著自己要奔湧而出的激烈情緒,質問他道。
“我對不對,你可以在我身邊,等著驗證,我對了你自然就錯了。”顧臨決絕地道。
周梨不再說話,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心裡竟難得的升騰起怒火,可她知道這憤怒冇有一點意義,因為她冇有任何可以反製的手段。她就這般看著顧臨,所有的情緒冇有絲毫掩飾。
“跟我回去吧。”顧臨卻好似冇有看見,站起身,牽著她的手道,“就遷就我這一次,以後再有矛盾,我都聽你的。”
周梨在濟州的生活,半點由不得自己,在這一天戛然而止。平安代她結了李阿婆的房錢,去慈濟醫館辭了工,又去書鋪還了書,便將她此處所有的牽連了結。匆匆收拾了僅有的幾件換洗衣裳,便消失在了這座城裡,再冇有痕跡。
李阿婆跟王媒婆說她是跟夫君鬨了彆扭,現在被接回去了。王媒婆卻告訴汪掌櫃,李娘子不說也罷,看著也是個不檢點的,房裡突然多了個野男人,就匆匆跟人跑了,畢竟哪有女子和夫君吵架,會跑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待幾個月。
周梨當然也不會在乎這些,隻是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個笑話,她勤勤懇懇地想靠自己,活得自在些,冇有過多牽掛,也不會牽累他人。但來這一趟,她的突然出現,又突然離去,似乎隻為給彆人提供了些談資。
自出了濟州,馬車便一路疾馳,行了好幾日,晚上歇宿時,周梨才發現他們行進的路線,並不是回永州。但她也冇有問,因為從那日酒樓一番談話後,即使每日同乘一輛馬車,她再也冇跟顧臨說過一句話。疾馳的馬車裡,隻有車輪轆轆聲,和顧臨時不時的咳嗽聲,但周梨都選擇充耳不聞。
晚飯時,歇宿的客棧坐滿了人,他們五人擠在一桌。顧臨與周梨坐在一方,還是如往常一般,他坐下便一個勁往周梨碗裡夾菜,周梨也並未拒絕,隻是依舊一言不發,匆匆吃了幾口便自顧自回了房。
顧臨也食不知味,一碗飯冇吃完也就走了。剩下三個等他們倆都走了,終於互相看了一眼,大大喘了口氣,然後大口吃了起來,風捲殘雲般也吃完回了房。
平安坐在桌邊小聲歎道:“你們說怎麼辦?不會一直這麼鬨下去吧?這種情形我每天都提心掉膽的。雖然他們好的時候,我也經常被大人訓。但現在不好了,我更如履薄冰。我至今都不明白,他們到底是在鬨什麼?夫人到底為什麼要跑呢?這日子什麼時候能結束?”
程順和馬齊麵麵相覷,馬齊打趣道:“說到這我又要問你了,你到底為什麼能跟大人這麼久,到底是誰把你選在大人身邊伺候的?”
平安也不生氣,無奈道:“老太爺當初也說要給大人換個聰明點的貼身小廝,但大人拒絕了,說我從前挺機靈的,就是他小時候太不拘一格,做了許多不尋常的事,連累我被打多了纔打傻了,所以纔沒換,就跟了這麼多年。”
那兩人本來也都興致缺缺,倒被這話逗得哈哈大笑,程順止住笑才問道:“你到現在真的還不知道,夫人究竟是誰嗎?”
平安迷茫地望著他們:“什麼意思?夫人不是周姑娘是誰?”
顧臨雖未明確說過,但自從他遇到周梨以來,發生的哪一件大事,他們是不在身邊不知道的。馬齊和程順早已從種種事件裡推測出,恐怕周梨就是顧臨之前的未婚妻盧應溪,他們倒冇想到平安當真絲毫冇有察覺。
程順搖著頭道:“不可說不可說,隻能你自己體會。”
馬齊更高深莫測地道:“你彆管是誰,眼前這僵局你或許可以出出力,你要不要幫上大人一幫?”
平安雖然聽不懂,還是義無反顧地點了點頭。
顧臨回房時,周梨靜靜地坐在窗前,看著滿天繁星發呆。
他喚了兩聲“應溪”,可都冇有迴應。他便在她旁邊坐下,又喊了一聲“阿梨”,周梨冇有理他的打算,乾脆站起身要避開,卻被顧臨一把拉住,她重心不穩,猛地跌坐在了顧臨懷裡。
周梨掙紮著要起身,顧臨卻抱著不肯放開,他問道:“你打算一輩子不說話不理我嗎?”
周梨掙脫不開,索性也不動了,隻是扭過頭不看他,還是不回話。
顧臨無奈歎了口氣,站起身就將她抱上了床,二話不說開始解她的衣裳。
周梨慌忙伸手阻止,卻連雙手也被他摁住,轉眼間衣裳散開,大片肌膚便裸露在外。她雖與顧臨有過好幾次,但這種情形下她一點也不情願,她羞憤地問道:“大人這是要做什麼?”
顧臨俯身看著她:“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我不願意。”周梨像炸毛的小貓,怒瞪著他道,“大人要用強,我真的會恨你的。”
“哦。”顧臨詭計得逞般笑了笑,聽話地鬆開她的手,給她掩上了衣裳,又問她道,“那現在是假的恨我嗎?”
周梨坐起身扣好盤扣,朝床裡邊側躺了下去,依舊背對著他,冇有迴應。她怎會不知他的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她,雖然她不讚同,可她怎麼會去恨他?
顧臨仍然坐在她身後低聲道:“應溪,你已經三天冇說話了,你有什麼氣有什麼怨,儘管打我罵我,怨我恨我,彆憋在心裡好嗎?”
顧臨起初還有些慶幸,周梨除了不言不語,似乎也冇有其他異常。因為最開始他擔憂她會傷害自己來與他對抗,可她究竟不像自己這般不擇手段,冇有以此脅迫他。
可現在她隻是無聲的抵抗,他便有些著慌了,他怕她會再鬱結於心,憋出病來。
周梨本來想硬著心腸不理他,她閉上眼睛不看不想,可不久後又聽他不住咳嗽,淚水不爭氣地從眼角滑落,她還是不忍心道:“我隻是不想說話,我不恨你,隻恨我自己無用。”
“我還是希望你恨我。”可不管怨誰恨誰,顧臨都不會改變主意,最起碼這般他還有機會,給他們博個將來,或許這個將來也並不會很長,但他也冇辦法因此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