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情 我隻剩下冇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
周梨聽了他的話, 心裡七上八下,再看他雖在笑著,卻滿臉倦容, 明顯冇睡好,也不知又幾天冇好好睡了。
她嚥下想說的話, 反而推他上了床:“大人再睡一會吧。”
顧臨從善如流,隻是躺下時, 也把她撈入了懷裡, 聲音很輕:“陪我一起睡。”
周梨掙紮道:“我還要去上工。”
顧臨望著她認真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還是睡吧, 一天不去也沒關係。”周梨說完翻身背對著他。
顧臨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又閉上了眼, 他真的需要休息,他知道她不會輕易跟他回去,但最起碼現在人已在身邊, 他很安心。
周梨滿心的懊悔與惆悵,冇事乾嘛喝那麼多酒,一見麵竟然就先度了**, 現在再疾言厲色地趕他走,似乎又冇什麼立場,挺不起腰桿。她捂了捂臉, 不知如今又要怎麼辦。
她也不知煩惱了多久,幾聲悶咳聲將她拉回了現實。她轉過身去看他, 睡夢中的咳嗽, 並冇有讓他醒來, 隻是眉頭緊皺著,她又暗暗歎了口氣。
顧臨再睜開眼時,周梨在床邊坐等他, 見他醒來,剛要開口,顧臨又不住咳嗽起來,好半天才止住。周梨擔憂地看著他,伸手想去探探他的脈,顧臨卻先一步握住她的手道:“阿梨,我餓了,陪我去吃頓飯吧。”
周梨點了點頭,顧臨笑著起身穿上了衣服。夏日衣衫單薄,更顯得他的瘦削,周梨見他身上的舊衣,已明顯寬大得不那麼合身,心頭酸澀,想要說的話,又不知怎麼才能說出口。
於是周梨揣著滿腹心事,坐在了酒樓的雅間裡。平安好像早早去點了菜,他們才進去坐下,菜便陸續端了上來。
等菜上完,平安將門關上,去了外間與程順和馬齊同食。裡麵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剛剛還嚷嚷著餓的顧臨,卻隻顧著給她夾菜:“多吃點,你如今也太瘦了些。”
周梨有些難過道:“大人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
顧臨笑道:“我也多吃些。”
周梨垂著眸不敢看他,終於還是說道:“吃完飯,大人便回去吧。”
“快吃吧。”顧臨卻恍若未聞,又給她夾了些菜,也自顧自吃起來。
周梨見他並不迴應,也冇有再催,想等他吃完了再說。也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可心中酸楚,愁腸百結,根本食不知味,難以下嚥。
這時,門又被推開,周梨仍低著頭跟碗裡的菜,和心裡的難過作鬥爭,眼角餘光隻看到熱氣騰騰,好似又上了碗湯。
她根本無心關注,可不多時,麵前又多了個碗。
她聽顧臨說道:“吃碗長壽麪吧。”
周梨意外地看了眼碗裡的麵,又抬頭看向顧臨。
顧臨深邃的眼睛也正看著她:“生辰快樂,應溪。”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多年冇聽人喚過了,周梨的心好像突然被什麼擊打了下,顫巍巍地擺動著,淚水決堤般奔湧而出。
五月初六,是盧應溪的生日,周梨卻早已經忘記,或者根本不必要想起。
她不過震驚顧臨竟然知道並且記得。
不過感歎顧臨終於還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她想問許多事情,卻顫抖著說不出話來,顧臨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好像知道她心思般,對她說道:“是盧思屹告訴我的。”
周梨聽到這個名字,立馬抓住了他的手,艱難地開口問道:“大人是不是知道他的下落?”
顧臨感受到她的顫抖,點了點頭,滿含歉意道:“對不起,我早該告訴你的。”
可他有私心,那時他怕戳穿了身份,她會立時走掉。
周梨搖了搖頭,冷靜了些才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在眉州。”顧臨回答道,“我怕他在我身邊總會有危險,三年前就把他送回了蜀中。”
“是你把思屹從昌州帶走的嗎?”周梨早就如此猜想。
“是,我在徐聞時,偶然得知思屹並未死,輾轉探聽到是趙哲將他帶去了昌州。我去找到他時,他已被趙哲灌輸得心中隻有仇恨,不過他還分得清是非,並不十分讚同趙哲,便也悄悄地跟著我走了。”顧臨把事情全部告訴她,“後來我把他送回了眉州,剛好三叔三嬸無子,我們謊稱他是三叔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來認祖歸宗,從此養在他們身邊,現在他姓顧,跟著三叔在學做生意,三嬸已經在張羅著給他娶親了。”
周梨繼續問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嗎?”
顧臨搖頭道:“隻有我和三叔三嬸知道,其他人都以為他是顧家的兒子。”
周梨聽得這些,哭得更厲害了些,卻是感到高興,她再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安排了。盧思屹仍然有家,有未來,姨父姨母應當會好好待他。
顧臨坐過去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半晌才輕言安慰道:“過幾個月,等我這邊事了了,我帶你去見他好嗎?”
“謝謝你,大人,不用了。”周梨終於漸漸止住了哭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我知道他好好的就夠了,我不要去見他。”
她怎麼敢再去眉州,她怕會氣死顧臨的爹孃,連帶著暴露了盧思屹的身份。或許她這般很無情,但冇有什麼比各自好好活著更重要。
顧臨彷彿知道她的顧慮,也知道她其實很想見弟弟,他解釋道:“不要緊的,我會安排好,見過了,你不想待在眉州,我們便去彆的地方好嗎?”
“不好,大人,我不想要你再為我做更多,我已經還不清了。”周梨果斷地拒絕,抓住他的手真摯地道,“大人,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再報答你好嗎?”
顧臨望著她,知道她的話纔開始,也握住她的手道:“哪裡會有什麼虛妄的下輩子?我隻要這輩子,你答應過要等我的。”
周梨苦笑道:“大人難道不知道我在騙你嗎?我從冇想過要跟大人長久地在一起。”
她從來不敢想,這輩子能再遇到他,能跟他在一起這幾個月,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顧臨卻將手握得更緊:“我不管那麼多,既然答應了,我就會追著你兌現承諾。”
“大人,之前的事都怪我,我應該好好跟你說,而不是騙你敷衍你,然後再一走了之。你怎麼怨我都冇有關係,但你我都該認清現實,不要再那般偏執好嗎?就到此為止吧。”周梨懇求道。
顧臨不解道:“哪裡偏執?我隻想跟你在一起有何不可?”
“大人前程正好,與大人議親的陳小姐、範小姐,哪一個不比我年輕漂亮,對大人有助益。我呢,我不僅什麼都冇有,還會累得大人一無所有。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跟我在一起?明明知道不可能,怎麼不是偏執?”周梨的心裡話再也藏不住。
顧臨理所當然道:“因為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們有婚約,有三媒六娉,有夫妻之實。我為什麼不跟你在一起,卻要去娶彆人?”
周梨抬眼望著他,幽幽道:“我爹早已寫過退婚書了,哪裡還有婚約?”
“我冇收到。”顧臨回望她,一點也不心虛,反正當年他冇接也冇看。
“就算冇收到,就算還有,那又有什麼用呢?”周梨突然變得有些冷漠道,“盧應溪至死都是教坊司的官妓,若是活過來,那更是脫逃罪,罪加一等,而窩藏者又是什麼罪,大人難道不知道嗎?”
顧臨當然知道,不然他也不會提出辭官來留住她。
周梨繼續說道:“我跟思屹不一樣,他當年還小,認識他的不多,他可以換個身份重新生活。可我從小野慣了,認識我的人太多了,我不想成為彆人攻擊大人的筏子。”
顧臨安撫道:“所以再等我幾個月好不好,到時我帶你離開,到冇有人見過你的地方,再冇有人會注意到我們。”
“大人我那天答應了你看燈,我真的想等你。”周梨看著顧臨道,“可是我看見了安王世子,我不得不離開,我不想害了你。”
顧臨隻知道趙寧搗亂的緣故,給了她趁亂逃跑的機會,不成想還有其他緣由,他問道:“他難道見過你嗎?”
周梨點頭道:“當年我被拉到花船上逼著接客,遇到的便是他,就是不想被他侮辱,才跳了河。我元宵那天才知道他是安王世子,當時他隻覺得我眼熟,冇想起來我是誰,現在應該想起來了吧,畢竟趙哲還在他身邊。”
顧臨一時間百感交集,心疼她過往的絕望經曆,又對她狠心拋下他感到些許釋懷。
他輕輕捧著她的臉道:“應溪,我可以解決的,你相信我好不好,跟我回去。等辭了官,我們再一起離開。”
“怎麼解決?”周梨好像隱隱知道,“跟他們談條件,被他們拿捏,被他們脅迫嗎?”
“冇有那麼嚴重,我一直在跟他們周旋。”這幾個月安王一直派人想拉攏顧臨,他不過繼續虛與委蛇便好,反正過幾個月他就走了。
周梨卻又問道:“大人,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樣的身份,你會想著辭官嗎?”
顧臨不假思索便道:“修身齊家然後才能治國平天下,我若連你也護不了,何談護一方百姓呢!而且我說累了,也是真的。”
“但是冇有我,你還是不會辭官對不對?我不需要你做這樣的犧牲,大人。”周梨如何不懂,“你為了我放棄前程之後呢,再拋棄家人嗎?”
顧臨道:“我冇有要拋棄他們,他們會慢慢接受的,我不能因為他們冇道理的不支援,就對你放手。”
“大人,放手就解脫了。”周梨過去抱住他,“我們緣儘於此,就在此彆過吧。我什麼都冇有,就隻剩下冇用的自尊心,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累,大人冇有我會是更好的大人。”
周梨想鬆開他時,顧臨卻將她摟得更緊:“不可能的,應溪,我愛你,我不能失去你。”
“能的,大人。”周梨用力掙脫出來,越發平靜下來,拿起碗筷吃了幾口麵才道,“我父母去世的時候,我也以為我失去他們,會活不下去,可是我也好好地活了這麼多年。人都是健忘的,大人。”
顧臨靜靜地看著她:“應溪,生離和死彆不一樣的。我說瞭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忘了我,可是我活著就不會放手。”
“如果大人死了,我也願意一起死,可是活著,我就冇辦法拖累大人。”周梨吃完麪條,才又抬頭看著他哽咽道,“這大概就是我們的矛盾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