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你若消失,我怕我會傷害更多人
晚飯後, 範姨母留了顧臨和周梨說話,範若瑜趁機獻起了琴藝。
周梨雖然琴藝並不精,但到底學過, 還是能聽出她的技藝確實超群,她見顧臨聽得入神, 當也是覺得這琴音妙極。再看範若瑜撫琴的模樣,美得似一副畫般, 周梨竟覺得十分低落。
這時, 身旁的範姨母拉起她的手, 輕聲問道:“周娘子,你也跟了承川好幾個月了吧?可有喜了?”
周梨心道怎麼可能有喜, 麵上卻隻搖頭道:“回夫人,還冇有。”
顧臨聽到他們說話,轉頭握了握周梨的手, 對範姨母笑道:“會有的,姨母不必擔心。”
周梨對他的回答感到無奈,不過好在顧臨插進來, 她可以暫時不直麵這些問題了。
範姨母假意瞪他一眼道:“我說正經的呢,你們要上心些,你表弟若琛比你還小一歲, 我那大孫兒今年都已經開蒙上學堂了。你到現在都未娶親,冇有子嗣, 你說你母親著不著急?”
顧臨依舊笑道:“是, 謹記姨母教誨。”
範姨母繼續感歎道:“說到底還是當年跟盧家的婚事耽誤了你, 也難怪你母親心中有怨……”
周梨聞言心頭震顫,原來真的有怨嗎?
顧臨卻打斷了姨母的話:“跟盧家冇有關係,姨母, 是我自己的機緣。”
範姨母見顧臨神色便止住了話頭:“陳年往事是不該提,隻是囑咐你成婚生子的事,真要上心纔是。”
顧臨轉身麵對著範姨母道:“多謝姨母關愛之心,阿梨就是我的妻子,我們還年輕,肯定會有孩子的。”
範姨母難以置信地望著他,琴音也戛然而止,範若瑜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呢?怎麼都不聽琴了?”
“夫人,大人晚上陪您多喝了幾杯,有些醉了,您不要把他話放在心上。”周梨忙圓場道。
範若瑜也懵懵懂懂地走過來,她冇聽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範姨母笑道:“當然不會放在心上。”
顧臨卻依舊道:“姨母,我是認真的。還煩請姨母幫我勸慰我母親,讓她彆再給我張羅親事了。阿梨就是我的妻子,我不會再娶的。”
範若瑜此刻終於聽清,她無措地看著她母親,眼眶裡已滿是淚。
範姨母冷靜了半晌才道:“承川,你當真是被迷了心竅不成?”
顧臨還要再說什麼,周梨卻搶先道:“大人,您喝多了,我扶您回去。我們先走了,夫人也早些休息。”
說著便拉著顧臨走,顧臨拗不過她,隻得也作揖告了辭。
範若瑜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撲到她母親懷裡大哭起來。
周梨拉著顧臨回到房中,便自顧自洗漱好上了床,冇跟顧臨再說話。
她知道在這件事情上顧臨的偏執,她不想再跟他爭論。也是因為自己心中矛盾,難過中竟帶著幾分欣喜,所以她並不知道怎麼去說服顧臨。
可顧臨卻不放過她,他坐在床上問道;“阿梨,你又生氣了嗎?”
周梨背對著他道:“我冇有生氣,大人早些睡吧。”
“那為何不理我?”顧臨言語中竟有些委屈。
周梨轉過身來道:“大人想要我說什麼?”
顧臨看著她道:“是我有話想說,我知道你今日難過了,你不高興我陪著若瑜對不對?”
周梨好像突然間明白了,今日在馬車上那古怪的感覺,她就是不高興,她不喜歡看他與彆的女孩子那樣親近,所以說那句話時,好像有一股酸味。但她不能承認:“我冇有。”
顧臨笑道:“好,冇有就冇有吧。”
他說著也躺了下來,周梨還是忍不住道:“大人今日何必如此,姨母不過在這住幾日,為何要較真,因為這個事情鬨得不開心。”
“有些事情就是要說得清楚明白的。”顧臨閉上了眼,“是我要留住你的,我不想你再因為我受委屈。”
周梨看著他,心中酸澀,她的存在好像隻會讓他眾叛親離。
翌日,顧臨去向範姨母請安,都默契地冇再提昨晚的事,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他下午便出去有事了,倒也無事再發生。
可週梨一直冇見著範若瑜,隱隱有些不安。直到下午,有丫頭來請她過去,她才見到眼睛紅腫如核桃的範若瑜。
她拉著周梨仍舊哭著道:“周姐姐,我求求你,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娘讓我絕了這個心思,可我不能啊,我一直喜歡承川哥哥。姐姐,你也知道承川哥哥家裡是不會同意你做他正妻的對不對?你也希望承川哥哥能娶個好相與的主母不是嗎?我們兩相便宜,我保證我嫁進來跟你平起平坐,不會欺負你分豪。”
周梨勸慰道:“娶親是大人自己的事情,我肯定幫不了忙的。”
“肯定能的,承川哥哥對你那麼好,你可以吹點枕邊風,讓他應了這門親事。”範若瑜解釋道,“姨母一直想讓承川哥哥娶我,但是前段時間插進來一個程家小姐,承川哥哥的父親和祖父都同意了,我那時十分傷心,以為冇指望了,可是承川哥哥自己拒了婚事。所以我明白承川哥哥的婚事,最後是要他自己點頭的。”
周梨很乾脆地拒絕道:“我可冇這能耐。”
“姐姐,你就幫我一幫,隻要說服他聽從家裡安排便好。”範若瑜見她拒絕,淚光閃閃,“我真的一直都喜歡他,隻是我晚生了幾年,他正經議親時我還小。姨母心裡一直對他與盧家的婚事有怨,我卻十分感激,因為這個緣由,他才至今未娶,我纔有了機會。如今都到最後一步了,隻要他肯點頭。我求求你姐姐,你就可憐可憐我,幫我一回,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我等了他許多年,過完年我就十八了……”
哭咽聲幽幽不止,周梨心裡很不是滋味,竟真覺得是自己的存在,阻擋了顧臨的好姻緣,可她還是對範若瑜道:“我幫不了你,大人不會聽我的。”
她能接受顧臨以後有自己的選擇,但她冇辦法幫著他和彆人在一起,況且她也無能為力。
她離開時,範若瑜看著她的目光儘是絕望。
周梨因此一下午都覺得堵得慌,她一個人躲在後院無人的角落裡直到天黑,直到隱隱聽到有尋人的聲音,她才站起身,知道要回去了。
可她還冇走兩步,就聽到“咕咚”一聲響,她忙尋聲看過去,果然見不遠的池塘裡,有人落了水,似乎還並不會水,隻掙紮著喊著“救命”。
幸而她離得不遠,忙跑過去,縱身一躍,也跳到水裡,冰冷刺骨,她咬著牙奮力遊過去,將那人托出水麵,才發現竟是範若瑜。
周梨劃水將人帶至岸邊,萬幸範若瑜並冇事,隻咳了兩口水,便有了反應。院裡來尋人的兩個丫頭,聽到聲響也都跑過來。
周梨對著兩個丫頭道:“你們小姐不小心落了水,你們快點扶她回去換過衣裳,然後去廚房拿薑湯驅寒。”
兩個丫頭連聲稱好,膽戰心驚地扶著範若瑜回走。
周梨跟著爬上去來,不住地渾身戰栗,不僅僅因為冷,更多的是後怕。
顧臨回來時,便聽說範若瑜落了水,匆匆去看時,房裡已多生了幾盆炭火,範若瑜已穿得嚴嚴實實靠在床上喝著薑湯,範姨母紅著眼,親自裝了湯婆子,待她喝完便遞給了她。
顧臨問道:“怎麼樣了?要不要叫大夫?”他說完有些奇怪周梨怎麼不在。
範若瑜道:“冇事了承川哥哥,我喝了薑湯就感覺好多了。”
範姨母也道:“應當無事,明日要不舒服再說吧。”
顧臨問道:“怎麼會落水呢?”
“天黑,真是不小心,給承川哥哥添麻煩了,害得周姐姐大冷天下水救我。”範若瑜確實萬念俱灰,有些想不開,看到小池便有輕生之念,但去到了跟前卻冇有跳的勇氣,落水純粹是腳滑,她自然不好說出實情。
顧臨驚道:“阿梨也落水了嗎?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承川哥哥……”範若瑜想喊住他,可顧臨已經快步走出了房間。
顧臨匆匆往回跑,在離房間不遠處,撞見朱媽端著湯碗往前走。
顧臨問道:“是薑湯嗎?阿梨還冇喝嗎?”
朱媽道:“就那麼幾個人,都緊著那邊使喚了,我也才抽開身。姑娘**跑到廚房,找了些茯苓讓我跟生薑一起熬,纔回房的,也不知有冇有凍著。”
顧臨伸手接過碗:“給我吧,你早些去休息。”
朱媽點頭道:“那大人好好照顧姑娘吧。”
顧臨推開門進來,見周梨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瑟瑟發抖,與範若瑜那邊相比,甚是冷清,心裡很是難受。
周梨看到他拿著碗,伸出手,聲音顫抖著道:“大人,給我吧。”
顧臨冇說話,隻坐到旁邊,端著碗要喂她,周梨也冇拒絕,幾口喝完,便躺下了。
顧臨問道:“暖和些了嗎?”
“嗯。”
可顧臨分明還看見她在發抖,他解了外衣也上了床,將周梨摟到懷裡:“這樣好些嗎?”
“嗯,好些了。”周梨冇有抗拒,反而儘可能在他身上攫取溫暖。
顧臨望著懷裡的人問道:“那怎麼還在發抖?”
周梨沉默了一會,更摟緊了顧臨才道:“大人,我是害怕,我害怕我的存在會傷害很多人。”
顧臨彷彿能感受到她所想,聲音溫柔卻冇有溫度:“你若消失,我怕我會傷害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