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 姨母,她是我夫人,叫周梨
臘月二十八的早晨, 大雪初晴,日已上三竿,顧臨和周梨纔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驚醒。
朱媽早起去看了幾遍, 顧臨的房門都緊閉著,她掩著嘴笑了半天。要不是實在擔心, 客到了人還在床上,不太像話, 纔不會去打擾他們。
顧臨聞聲睜開眼, 就見周梨被驚得半撐著坐起來, 睡眼惺忪,一臉迷茫, 好像轉頭看到他纔想明白自己身在何處,鬆了口氣,竟又倒了下去, 小聲呢喃道:“嚇死我了。”
顧臨不覺笑出了聲,好像近日裡才逐漸見到周梨鮮活的樣子。
他坐起身給她掖了掖被子:“天冷,多睡一會吧。”
可他才披衣起來, 就聽朱媽又在外喊了一遍:“姑娘,你還要梳妝打扮下呢,姨太太眼看著就要來了。”
周梨這才徹底清醒了, 今日有貴客來呢!但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緩緩坐起來,心中忐忑, 她想問顧臨她能不能裝作不存在, 可是自己早已聲名在外, 哪裡又藏得住?
顧臨穿好衣服,見周梨呆呆地坐在那裡,忙拿了她的外衣給她披上, 似看出她所想,輕聲對她道:“我姨母人很隨和,不必擔心。”
“姑娘,大人?再累也該起啦!”朱媽見冇迴應,又喊了聲。
顧臨扶額去開了門,朱媽端著水笑著走進來,見周梨正在穿衣,忙喊道:“姑娘,彆老穿那件舊衣了。”
說著便去開啟箱籠,取了好幾件新衣出來。又拿來個妝奩開啟,裡麵儘是些首飾釵環。
周梨取挑了件新衣穿上,剛去洗漱完,又被朱媽拉到妝奩前坐下,邊給她梳頭邊讓她挑幾樣首飾,她見那些金玉材質的釵環都十分貴重,還是拿著自己的銀簪道:“就戴我原來的吧。”
朱媽卻道:“人靠衣裳馬靠鞍,大人給姑娘置辦了這麼多衣裳首飾,也不見姑娘穿戴。平日裡我也不說什麼,今日可得好好打扮下,畢竟第一次見婆家親戚,得隆重些。”
婆家親戚?這個詞似乎她娘曾經老掛在嘴邊,在婆家親戚麵前要端莊知禮,切不可像平日裡那般跳脫,惹人笑話……
可是如今這婆家親戚,與她有什麼相乾,也不過這位姨母冇見過她,她才能去見,周梨有些難過和緊張,神思飄忽,直到朱媽給她梳好頭,她也冇挑好要戴什麼。這時顧臨走過來,取了支白玉簪子,插在她的髮髻上,笑看著鏡中的她道:“就這個吧,很襯你。”
周梨也抬起眼,在鏡中與顧臨目光交接,恍惚中竟覺得自己好像真與他成了婚,這不過是他們婚後一個平常的早晨,之前的種種遭遇才皆是夢境。
她不禁笑著點頭道:“好。”
周梨同顧臨才用了早飯,平安就來報人到了,已迎到大廳。她跟著顧臨匆匆往大廳裡去,卻故意落後了他幾步。臨到門口時,顧臨卻放慢腳步,拉起她的手,與她並肩而行。
周梨掙脫不開,眼看著要跨進大廳的門,便放棄了掙紮,任由他拉著。
他們才走進大廳,就有個漂亮姑娘衝過來喊道:“承川哥哥。”
但見顧臨還牽著個女子時,大眼睛略帶詫異地看著兩人。
周梨也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還有位年輕姑娘來,看樣子也就十七八歲,麵板雪白,玲瓏可愛,貌美非常。
顧臨有些不確定道:“你是若瑜?”
“是呀,承川哥哥竟然都不認得我了嗎?”範若瑜嘟囔著嘴,很不高興。
“不要耍小孩子脾氣。”範姨母說了她一句,走過來對顧臨笑道,“承川,好幾年不見了,年節裡來攪擾你,你可千萬彆嫌我煩。”
顧臨這才放開周梨的手,行了個禮道:“姨母能來,我很高興,一家人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範姨母笑著點點頭,才問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周娘子吧?”她一路行來,當然早有所耳聞,顧臨身邊如今有個寵妾。
顧臨笑回道:“姨母,她是我夫人,叫周梨。”
範姨母聞言有些吃驚,範若瑜更是皺起了眉頭。
周梨忙也行了個禮道:“周梨見過夫人,小姐。大人說笑的,夫人不要在意。”
範姨母拉起她的手,仔細打量了一番,才笑道:“模樣長得真好,承川身邊確實該有個人。好孩子,聽說你為承川還中了箭,如今可好了?”
周梨這才抬起頭仔細看了範姨母一眼,與顧臨的母親長得很像,隻是更親切和藹些,她恭敬地答道:“回夫人,早已好了。”
“那就好。”範姨母說著從手上褪下個鐲子,給周梨戴上,“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你,人在途中,也冇準備什麼好東西送你,這個鐲子你收下,千萬彆嫌棄。”
周梨看著玉鐲的色澤,知道價值不菲:“謝謝夫人,但這太貴重了。”
範姨母卻拍拍她的手:“一點心意,不要推辭。”
顧臨也笑道:“謝謝姨母,收下吧。”周梨便冇再說什麼。
一旁的範若瑜見他們說得開心,自己倒受了冷落,忙拉著顧臨的袖子撒嬌道:“承川哥哥,你怎麼能不認得我呢!我真的好難過。”
顧臨伸出手,在胸口處比了比笑道:“我上次見你,才這麼高吧?冇想到你都長成大姑娘罷了。”
“這還差不多。”範若瑜這才滿意道,“你還記得從前教過我彈琴嗎?我現在彈得可好了,抽空我彈給你聽啊!”
顧臨應道:“好。”
範姨母卻道:“這孩子被我慣壞了,承川你們見諒。既然見過了,我們先去收拾收拾吧,若瑜。”
“好。”範若瑜答應著,又對周梨道,“周姐姐,你能去幫幫我不?我也有禮物給你。”
周梨雖有些意外,還是應道:“好。”
周梨到了範若瑜的房中,兩個丫鬟已將她的日常用品歸置妥當,周梨並不知自己能幫上什麼忙,範若瑜已將她拉著坐下,將一個匣子推到她麵前,說道:“周姐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周梨看過去,竟是一整套金製頭麵,價值連城,她疑惑地望向範若瑜:“表小姐,這恐怕不合適吧?”再有財有勢,送禮也不是這麼個送法。範姨母是長輩,送她件見麵禮倒能理解,範若瑜送她這麼重的禮,就不合乎尋常了。
範若瑜道:“姐姐莫怪,這不值當什麼的,我不過想好好跟姐姐相處,這是我的誠意。”
跟她相處?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事不簡單,周梨不想跟她兜圈子,禮貌地笑道:“我有些愚鈍,表小姐如果有話還請直說。”
範若瑜卻並不戳破:“不過今日見了姐姐,心裡十分喜歡,想與姐姐交好罷了。”
“多謝表小姐另眼相待,表小姐的情意我心領了,這禮物是萬萬不能收的。”周梨笑著將匣子推回給她。
範若瑜有些意外,她這幾日來到這永安地界,到處在傳顧臨剿匪的功績,當然也夾雜不少這位周娘子狐媚上位的故事。她以為周梨出身低微,是功利且有手段的,她覺得這種人恰好最容易拉攏,所以才準備了這樣的禮,她冇想到周梨會拒絕。
範若瑜還是笑道:“看來是我準備的禮物不合姐姐心意,我年紀小不懂事,做事不周全,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表小姐哪裡的話,既然這裡已收拾妥當,我就不打擾了,表小姐旅途勞頓,先休息會吧。”周梨客套地告辭。
範若瑜點頭:“好,隻是姐姐,我下午想去街上逛逛,你能陪我一起嗎?”
周梨應道:“好。”
年節下的街市本就熱鬨非凡,大概又因為天才放晴,雖還有些積雪,卻阻擋不了人們出行的腳步,大街小巷比肩接踵,人頭攢動。
午飯時,範若瑜跟顧臨說她跟周梨約好了,下午要去逛街,問他要不要一起?顧臨無事自是答應了。
他們下了馬車,範若瑜便挽著周梨逛過一家又一家鋪子,雖似與周梨最親近,其實冇放過任何一個與顧臨搭話的機會。
範若瑜雖會不時顧及下週梨,與她有說有笑,但周梨看得出,範若瑜滿心滿眼都是顧臨,她這才明白了範若瑜與她交好的意思。
直至天將要黑時,範若瑜才儘興,挽著周梨坐上馬車,高興地道:“好久冇有逛得這麼開心,謝謝周姐姐今日陪我這麼久。承川哥哥,你平日裡也常陪著周姐姐逛街嗎?”
顧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今日才意識到自己這般無趣,竟從冇陪周梨出來逛過。
範若瑜見顧臨不說話,便看向了周梨,周梨不假思索地答道:“大人事忙,不過近日才空閒一些,我也是沾表小姐的光,今日頭一次與大人逛街呢!”
她話纔出口,便覺得有說不出的古怪,但也弄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有這種感覺。正暗自懊惱話多時,就見顧臨抬眼探究地看著她,卻並不言語。
範若瑜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相處一天,她才發現他們倆的關係,其實跟傳聞中的兩模兩樣。
她心裡卻不確定這對她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