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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慢慢向五總碼頭靠攏,這是永州境內的一個小碼頭,依山傍水,到永州城隻有兩個時程的水程。
程順打聽了今日山匪出劫並冇有到這,倒是有一隊官兵不久前才從這裡經過,周梨跟著顧臨下了船,同程順一起進了一家客棧,馬齊和船伕留在船上看顧行李,平安被打發了去找成衣鋪。
這幾日來往船隻本就不多,這個時辰客棧內隻有兩桌客人在飲酒談天,周梨雖穿著男裝,但和顧臨走在一起,旁人隻道是他家女眷,也隻多看了兩眼。
顧臨揀了一張桌子坐下,周梨也跟著坐在一旁,雖已是秋日,幸而還冇有涼意,一陣穿堂風伴著桂花香吹過來,周梨的衣服雖然還有些濕,卻並不覺得冷。
程順去跟店家要了幾間房,點了幾個菜,四下仔細看了看,似乎冇什麼異樣才立在顧臨身後,顧臨示意他坐下,他抱拳稱“是”,在桌邊正襟危坐。
周梨看那行事做派一點不像尋常隨從,倒有些了悟。
不多久飯菜上了,平安還冇有回來,顧臨讓程順先送些到船上,程順有些遲疑,但整個碼頭都風平浪靜,來去也快,便匆匆提著食盒去了。
顧臨請周梨先用飯,周梨道:“我剛剛茶水吃得太多了,先去方便一下,等他們回來再吃吧。”顧臨點點頭,喚來店小二引著周梨去了後院的客房。
後院桂花香氣瀰漫,周梨聞著隻覺沁人心脾,去客房收拾完後,便往香氣濃鬱處尋去,想摘幾枝來掩一掩身上江水的味道。
走過一段蜿蜒石板路纔看見桂花樹倚著後門而立,她正要走過去,卻聽到一個聲音從旁邊的客房傳來:“我看著他們進的客棧,怕他們起疑,才特地繞進後門來通報的。”
周梨頓時警戒心起,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南安過來的,年紀也對得上,八成就是。”
周梨一聽這聲音,立馬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是那個“南將軍”!他竟然冇有跟著船走,還潛在這裡做什麼?
那個南“將軍”接著說道:“寧可抓錯也不能放過,再冇有這樣的運氣了。你先帶幾個人繞去前門堵著,擋住那個隨從,我帶人直接衝進去抓人,官兵現在往西南去了,我們抓住人後直接從後門往北撤……”
周梨聽到這怕他們突然衝出來,屏著氣悄聲往回跑去,快到客棧大廳時,她擔心周圍還有眼線,吸了口氣緩步走到顧臨身邊,附耳小聲問道:“你是來上任的巡撫嗎?”
顧臨抬眼意外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周梨繼續小聲道:“後院有匪,馬上跑。”說完拉著顧臨的手就往門口跑,果然纔出門,便有一個人從右邊衝過來抓住了周梨的胳膊,顧臨停下來一腳將那人踹倒,兩人繼續向碼頭方向跑,可計劃來堵前門的幾個山匪已經提刀向這邊跑來,堵住了去碼頭的路,顧臨和周梨立馬掉轉頭,向西南方向跑。
衝進大廳準備抓人的南“將軍”,冇看到人也跟著追出來,一行人前後**個提著刀,看到的人也都四散躲避。
顧臨和周梨拚命往前跑,幸而今夜一片漆黑,客棧周邊點著燈,還能看到些,跑出一段後,二人也隻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輪廓,後麵的山匪去拿了幾隻火把,離他們更遠了些。
但四周似乎都是荒蕪的,冇有可以藏身之處,顧臨邊跑便問:“長洛巡檢司是不是在這個方向?”
周梨喘著氣答道:“是,要翻過前麵一座小山。”她在永州待了六七年,這裡還是知道的。
顧臨拉著她冇有停歇:“好,我們先進山。”
這座小山不高,但山路總是崎嶇的,尤其是在漆黑的夜裡,可這些對於現在的顧臨和周梨來說,都成了最好的屏障,且敵在明我在暗,二人艱難爬到山頂,看著山腰零星散著的火把,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略微休息了一會便又開始往下走。
上山艱難倒還穩,下山卻是艱險,顧臨在前周梨在後,舉步維艱,雖然特彆小心謹慎,周梨還是不幸一腳踩空從一側滾了下去。顧臨聽到聲響,伸手去抓卻冇有抓到,隻辨明瞭大概方向,尋了過去。
周梨滾到一個緩坡上停了下來,她的腰本來下午就被藥箱杠到,本來不覺得多疼,這一滾下來就感到一陣痠疼,腳腕也疼得厲害。
她突然感到筋疲力儘,隻躺著不想再動,可又聽到顧臨在附近小聲喊道:“姑娘!”她無奈爬起靠著山壁坐著,小聲迴應道:“我在這!”
不一會兒,顧臨找到了她,看她坐在那揉腳腕,輕聲問道:“受傷了嗎?”
周梨歎了口氣:“嗯,腳扭到了。”
顧臨往山頂看了看,那夥人還冇追來,便蹲下身道:“我揹你下山。”
周梨看著他略顯文弱的身影遲疑道:“你確定在這山路上能背得動我?”
顧臨倒認真地背過身去,拍拍自己的肩膀:“先上來試試。”
周梨頓了一頓:“公子……大人,你先走吧!他們未必能發現得了我,你跑了說不定我就安全了,畢竟他們要抓的隻是你。你揹著我到時候誰也逃不了。”
顧臨回頭嚴肅道:“你也知道是說不定,你一個和我一起出現的女子,若單獨被他們抓住,會是什麼下場,你應該很清楚。如若一起被抓,目標是我,你倒安全點。”
周梨看他眼神堅定,不由覺得該聽他的,正打算爬上他的背。突然一隻大狼狗竄到他們麵前,衝著他們狂吠。
周梨最是怕狗,嚇得忙抱頭往後縮,大狼狗見狀更是要上前撕咬的樣子,顧臨看這狗異常凶狠,估計也打不過,情急之下隻能撲過去護住周梨,背對著大狗擋在外麵。
那大狼狗卻冇有近身就被喝止了,有幾個官兵舉著火把近前照了照,回頭喊道:“指揮,這裡有人!”
秦皓幾步跨過來,看見有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似乎黑暗中才適應火光,那男子回過頭抬手擋住眼睛朝他們看來,裡麵的女子也微微抬起了頭,他看清後驚喜地道:“阿梨!”
接著又上前一步推開顧臨,在周梨麵前蹲下,看她蓬頭垢麵、衣衫散亂,身上披著的一件外衣,已經滑落一半,一隻手臂裸露在外,他氣得立時拔刀抵在顧臨脖子上。
周梨站起來想推開秦皓,可腳腕處鑽心地疼,讓她又跌了回去,隻得爬過去伸手擋在顧臨前麵喊道:“你做什麼?”
秦皓不解地看著周梨,顧臨看他二人情形,意識到來人並不是因為認出他的身份才拔刀,遂指著旁邊正十分安靜的狼狗道:“誤會,是這隻狗要傷人。”
周梨這纔想明白這是哪一齣,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他救的我!”
秦皓正怒火攻心,似乎聽不進他們的話,依舊橫著刀。
周梨回頭看顧臨的脖子已經滲出許多血珠來,急得語帶哀求道:“秦皓,我求你先把刀拿開!”
秦皓聽周梨這般求他,纔回過神,慢慢收回刀。
周梨鬆了一口氣,忙從中衣上撕下一塊乾淨的布疊起來,給顧臨捂住脖子:“還好,傷得不是太深。”
顧臨輕輕嗯了一聲,伸手將周梨肩上的外衣掩了掩,又收回手自己按住布條。周梨鬆開手,低頭望瞭望身上被整理好的衣裳,心中動容,又擔心地看向顧臨的傷口。
秦皓看在眼裡,正要開口問她發生了什麼,突然有人報:“指揮,山上有動靜。”
周梨忙接道:“是追殺我們的,跟下午擄我的是一波人。”
秦皓聽了轉頭吩咐身側的士兵:“你們兩個先送他們下山找縣衙的張進,其他人隨我繼續上山!”說完看了一眼周梨,便帶著幾十人和那條大狼狗往山上去了。
留下的士兵一胖一瘦,那個胖士兵舉著火把道:“二位,請走吧!”
周梨先站起來走了一步,疼得往旁邊一歪,顧臨正站起身一手扶住了她,那個瘦士兵見狀準備去揹她,胖士兵卻攔住他:“可不敢,仔細大小姐知道扒了你的皮!”然後指著顧臨說:“你來背!”
顧臨又矮下身讓周梨上來,周梨猶豫:“可是你受傷了。”
顧臨笑道:“我傷的又不是腿,不要緊,你剛好幫我捂著傷口。”
周梨隻好趴上他的背,右手環住他的脖子捂住傷口,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由他背了起來。
兩個士兵一前一後舉著火把,下山雖難,現在到底能看得見,穩當了許多,幾人寂靜無聲專注前行。
周梨卻思緒飄渺起來,她聞著顧臨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彷彿進了父親的書房,桌上的爐煙嫋嫋升騰,父親提筆站在書案前笑著向她招手。忽然又晃晃悠悠來到一棵大樹下,母親抱著弟弟同她坐在鞦韆上講故事,她轉頭想看清母親的臉,卻始終模糊一片……
顧臨終於踏上了平路,略感輕鬆些,才發覺左肩被浸濕了,周梨正靠在他肩膀上似乎睡著做噩夢了,他想著這姑娘這一天的際遇,也確實太驚險了,但看她右手還緊緊給他捂著傷口,不禁有些好笑。
在平地上還冇走上一段路,迎麵便跑來幾個人,兩名士兵向他們拱了拱手道:“秦指揮讓我們把人給你們帶過來。”
周梨聽到說話聲,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靠著的肩頭濕了一片,正十分尷尬,張進已跑過來問道:“阿梨,你受傷了嗎?”
她趴在顧臨背上笑道:“哥,我隻是扭傷了腳。”
張進看到她那一瞬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鬆了口氣,再看這二人的情形,好奇問道:“這位兄台是誰?秦皓人呢?”
周梨看了看顧臨的似乎傷口冇再流血了,便收回了手,讓顧臨將她放了下來,張進看她都站不穩,走上前扶了一把又問:“這還挺嚴重呀,究竟發生什麼事啦”
周梨看顧臨對她微微搖了搖頭,明白現在不便表明他的身份,隻回答道:“說來話長,秦皓現在上山捉匪去了,是這位公子救了我,現在他的傷要處理下。”
張進已注意到顧臨的脖子,向顧臨道謝後說道:“前麵就是巡檢司,那裡總備些傷藥,我們先往那裡去吧!”
周梨和顧臨都點頭稱好,張進便又背起周梨,一行人往巡檢司走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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