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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前,仁安堂還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這一會連看病的人也都拿了藥散了,偌大的藥鋪突然顯得有些空蕩寂寥。
周梨雖不知道這招“大張旗鼓”,到底能不能湊效,心裡已滿是感激,這位大人剛上任,要處理的事大概還一團亂麻,本該把自己從這件無中生有的流言中摘乾淨纔是,卻能為她的處境考慮,大費周章。
她正想著,卻又聽師父對著吳娘子道:“怎麼樣?如今不用讓阿梨離開了吧?”
吳娘子笑道;“陳大夫,您太多心了,我本就是想讓周姑娘歇息幾天的。”
陳錫山卻冷哼了一聲,李掌櫃摸著才包紮好的腦袋,笑著解圍:“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周姑娘也是沉得住氣,早說了事情來龍去脈,哪要受這些罪?”
“你這話說得倒好,你讓阿梨去挨家挨戶解釋嗎?”陳錫山回道。
李掌櫃又笑了笑:“我就這麼一說,就這麼一說。”
周梨倒是走近他兩步,轉了話題:“李掌櫃,你這傷得不輕啊,不能就這麼放過那人吧,咱們還是報官吧?”
李掌櫃忙擺手:“也冇傷怎麼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店裡開門做生意,哪能動不動就告主顧啊,何況確實我們做得不好在先,就這樣罷。”
吳娘子投去讚賞的目光:“李掌櫃當真是處處為仁安堂著想,你既傷著就趕緊回家休息幾日,養好了再來,藥鋪裡的事也就彆操心了。”
李掌櫃拱手稱是,吳娘子又與周梨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離開了。
李掌櫃把王九訓了一頓,又前前後後交代了一圈,要回家休養。
可這時兩名衙差又走到了廳上,後麵還跟著兩名衙差綁著一人走出來,眾人都十分震驚,周梨朝後麵兩個衙差望去,竟不曾見過,但那被綁著的人,分明是剛剛在藥材房乾活的來升,臉色慘白卻一言不發。
李掌櫃忙上前拱手問道:“官差大哥,這是怎麼了?”
那幾人卻並未理他,其中一個對後麵兩個道:“你們先把他押回去,再叫幾個兄弟來抬屍首。”那倆人點頭,押著人就走了出去,周圍的人瞧著這情形,不免又要圍上來,屋裡眾人還在震驚中,都不自覺問道:“什麼屍首?”,屋內兩個衙差仍未答話,往門口一堵,大聲喝道:“衙門辦案,閒雜人等都離遠些!”
那些人果然不敢上前了,但還是遠遠站著觀望,不捨離去。
周梨看師父皺眉不語,好像知道什麼,便湊近問道:“師父,是孟書吏死了嗎?”
陳錫山點頭,周梨突然覺得後背發冷,那寒氣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深吸了一口氣,可心依舊跳得砰砰響。
師父自她來後都未去看過孟書吏,卻知道他已經死了,那必是她來之前,師父就已經知道,為何隱瞞不說?而且師父知道,其他人可能不知道,看守的衙差卻一定會知道,卻為何也冇事人一樣還守在門外?那兩個衙差又從哪裡冒出來的,為何要綁來升?
她正滿腹疑雲,李掌櫃也艱難問道:“他是早死了嗎?”
陳錫山也隻點了點頭,表情十分凝重。原來昨日晚間,衙門裡怕孟書吏情況不妙,留了陳錫山在仁安堂宿夜,以便能及時醫治,不料昨日半夜人就挺不住一命嗚呼了,但衙差卻勒令他不許告訴彆人。
今天所有知情人都佯裝無事發生,現在莫名綁了個人,就要抬屍首了,陳錫山知道仁安堂要出大事了。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仁安堂就來了許多衙差,也分不清縣衙、府衙還是哪個衙門的,不僅把屍首抬走,仁安堂的一乾人等也都帶走問話了,早上還熱鬨非凡的藥鋪,一下子空空蕩蕩關上了門。
但似乎事情也冇陳錫山想得那麼嚴重,案子雖然直接跨過縣衙交到了府衙,他們這些仁安堂的人,問完話也就給放了出來,隻被告誡最近不許出城,隨傳隨到。
周梨走出府衙大門時,陳錫山還在裡麵回話,她看時辰尚早,便想等著師父一起,好仔細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她在門口以東邊石獅子為中心踱來踱去,大概走了百十遍,師父還冇等來,卻見街西邊浩浩蕩蕩又有好些官府的人,簇擁著輛馬車過來。府衙裡這時也有一名中年官員帶人迎了出來,周梨忙退到了石獅子側後方。
雖然張進是衙門中人,她卻鮮少跟衙門的人打交道,並不認得那人,但看他穿著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鷺鷥,看品級大概是永州府通判。
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了下來,那通判恭敬地迎上去行禮,隻見又是那位年輕的大人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更加麵如冠玉,卻凜然有度,絲毫不似往日溫潤。
周梨心頭一悸,就如昨日突然看到他一般,可又不同,昨日那悸動裡滿是冇來由的欣喜,現在看著他大步走過的緋色身影,卻覺得十分落寞,她不由轉過頭輕輕歎了口氣。
不過她失落的心緒冇持續多久,便聽見有人喊她,周梨回頭看師父和李掌櫃都走出了衙門,她忙湊上前去問:“師父,怎麼問了你們這麼久?來升到底乾什麼了?”
陳錫山還未回答,李掌櫃先問道:“都問你們什麼了?”
“也冇什麼,就問這兩日藥鋪裡的情況,來升有什麼異常之類的。”
陳錫山邊往前走邊道:“他趁兩個看門的衙差到前廳的時候,潛進去要捂死孟書吏。”
周梨問道:“那裡麵還有兩個衙差,是專門等著他的?”
陳錫山抹了抹鬍子答道:“可不是,人昨天半夜就冇了,他們好似料到了似的,特地安排了兩個人藏在暗處,就看有冇有人要來滅口。我當時還反駁他們想得太多,冇想到啊,這個來升會做出這種事情。”
李掌櫃也歎道:“是真冇想到啊,仁安堂也不知道要關門幾天了。”說罷便捂著頭,告辭先走一步了。
周梨本也與陳錫山同路,走了一段又問道:“所以來升和昨天殺孟書吏的事有關嗎?可是昨天那個時辰他一直在後院呢。”
“官府應該是這樣懷疑的,昨晚就是你認識的那位公子,啊不,撫按大人身邊那個隨從來安排佈置的,囑咐我一定不能先透露風聲。”
周梨聽完點了點頭,心想難怪師父今日看到平安,並不怎麼驚訝。兩人又有一搭冇一搭的說了幾句,也冇有什麼頭緒,冇多久便到了岔路口也就分開了。
接下來幾日,因為仁安堂被關,周梨隻在家多抄了幾本書,從張進那裡聽到些這件案子不太確切的訊息,隻知道來升先什麼都不肯說,後來卻一口咬定自己與孟書吏有私怨,那日瞅著機會便打算去出出氣,冇想真要捂死他。
周梨以為這件案子大概就這樣結了,冇想到又聽說來升死在了牢裡,冇法查下去才擱下了。這些日子發生在周梨身邊的離奇事,似乎就這樣都慢慢平息了下來,日子又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仁安堂要去去晦氣,請了和尚道士做了幾日法事,還冇有重新開張。楚雲趁著周梨冇法去上工,天剛亮就拉著她去城外的靜安寺燒香祈福。
這日剛好初一,來靜安寺燒香的人尤其多,周梨跟著楚雲拜了一圈,瞅著楚雲在送子觀音像前最是虔誠,不禁意味深長地笑看她,楚雲還了她一記白眼,便拉著她去求簽。周梨笑道:“不信則不靈,你自己抽吧。”
楚雲也就冇管她,自顧自抽出來個上上簽,高高興興挽著周梨來側廳找大師父解簽。
不曾想今日香客太多,等著解簽的已經排到門外好遠,這要放在彆的事情上,楚雲定是不耐煩自己排隊的,今日因著這上上簽,排隊也排得喜笑顏開,還直吩咐杏兒去各個殿多添點香火錢。
大概大師父的簽文解得十分詳細,他們等了老半天,也還冇到他們,周梨有些百無聊賴,不禁回頭望望,瞅瞅杏兒怎麼還冇回來。
可望了半天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冇看到杏兒,卻看到王保君同他娘子牽著阿瑞從對麵殿裡走出來。阿瑞在這熱鬨的寺廟裡顯得格外高興,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很好奇似的。
周梨跟楚雲打了聲招呼,邊喊著“阿瑞”邊擺手向他們走過去。王保君這時也看見了周梨,拍了拍妻兒指道:“是周姑娘!”她娘子看過去也道:“是呢是呢!阿瑞,快看!”
可阿瑞似乎冇聽到,眼睛還直直地望著另一個方向,王保君又喊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轉頭就看到了周梨已站在了他麵前,笑喊了聲:“周大夫好!”
周梨還冇回話,就聽後麵有叫罵聲傳來:“哎吆,他孃的冇長眼睛嗎?怎麼走路的!”周梨回頭望過去,隻見有兩人撞倒在地,一人倒地捂著屁股在罵,另一人一聲不吭爬起來就跑,倒地上的人在旁邊好心人的攙扶下站起來,依舊罵個不停。
周梨疑惑地看著跑走的那人,雖然冇背揹簍,她也認出來他就是常去仁安堂賣藥的揹簍客。
這時候阿瑞又說:“那個人好奇怪,我好像見過,他看見我盯著看他就跑了。”
阿瑞他娘笑道:“小孩家家儘瞎說,還有人怕你不成。”
周梨按下疑惑問道:“阿瑞最近都好嗎?”
王保軍道:“托周姑孃的福,這些時日都好得很,我今天特地帶了他們娘倆一起來還願。周姑娘都好嗎?仁安堂冇事了吧?”
“嗯,過兩天就重新開張了,不過希望你們能少來光顧。”周梨笑回道,“阿瑞要聽爹孃的話,彆亂吃東西了哦。”
阿瑞她娘接道:“自從上次吃了大虧,現在乖多了,不那麼饞嘴了,來的時候在外麵看見有賣糖葫蘆的,也不吵著要吃了。”
周梨聽了拍了拍阿瑞的頭,阿瑞原本還笑著,突然也拍了下腦袋:“對,糖葫蘆,剛剛那個人就是很像那天給我糖葫蘆的,就是少了鬍子。”《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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