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蘇淳特意提早下了班，換了件乾淨襯衫。
馬克把第一次見麵約在咖啡館。
他心裡早有盤算：昨天電話裡那女士英文磕磕絆絆，水平實在有限，他本就沒抱什麼期待，十有**聽一次就要換人。
住址暴露給一個隨時會換掉的老師，既不安全，也顯得麻煩。
蘇淳到的時候，馬克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電腦，安安靜靜處理著工作。
聽見腳步聲，他擡眼望去。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到桌前，大方伸出手，用一段明顯提前背過、還算流利的英文開口：
“Hello, are you Mark? I am Su Chun, your Chinese teacher.”
（你好，你是馬克嗎？我是蘇淳，你的中文老師。）
馬克明顯愣了一下，站起身同他握手，用英語混雜著他淺薄的中文問：
“你是不是搞錯了？昨天give me a call的，是一位lady（女士）。”
“沒有弄錯，”
蘇淳聽著這中英混雜的話，反應了片刻才聽懂，連忙解釋，
“昨天打電話的是我太太，我纔是您的中文老師。”
原來是這位男士的太太。
馬克心裡掠過一絲莫名的落差。
他本是好奇，想看看電話裡英文滑稽又笨拙的女人真人是什麼模樣，沒料到赴約的卻是另一個人。
那點隱秘的期待落空，他淡淡一笑，重新恢復了紳士的禮貌，伸手示意他坐下。
第一次試課，蘇淳從日常短句教起，發音、組詞、簡單對話，一步步講得還算穩妥。
馬克學得很快，偶爾發音不準，蘇淳便耐心糾正。
整堂課平淡順利，沒出什麼大亂子，也沒什麼驚喜。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這裡位置偏，公交末班車早早就開走了。
蘇淳沒車，平時上下班都靠公交，這會兒根本沒車可坐，想打車又捨不得花錢，正站在路邊有些為難，神色間的窘迫被馬克看在眼裡。
他出於紳士風度，主動開口：
“我送你回去吧。”
蘇淳推辭不過，再三道謝後上了車。
車子開到居民樓下，兩人正說著話，一道響亮的聲音突然從一旁插了進來，硬生生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蘇淳！”
蘇淳和馬克同時循聲望去。
馬克看到迎麵走來一個短髮女人，個子不算高，臉龐勻稱適中，正笑著朝這邊看。
人還沒走近，那股鮮活又充沛的精氣神，已經先一步感染到他。
海萍快步走到兩人麵前，語氣輕快的說：
“這麼巧，我剛發完貨，你課也結束了。”
這話是對著蘇淳說的，說完她才隨意往旁邊一瞥，注意到蘇淳身旁站著個身形高大的外國男人。
氣質儒雅，一眼便知是有教養的人。
海萍瞬間反應過來，這就是昨天電話裡的馬克。
她怕對方聽不懂中文，隻看向蘇淳，示意他介紹：
“這位就是馬克先生吧？”
蘇淳剛要開口，馬克卻先一步用蹩腳的中文緩緩道：
“馬克是我的英文名，但我不姓馬。”
海萍當場怔住，一臉意外又驚喜，立刻轉頭看向他，爽快伸出手：
“你會說中文啊！你中文說得真好！你好你好，我還以為你一點都聽不懂呢。”
怕他中文聽力吃力，她又放慢語速，一字一頓重複：
“我是海萍，郭海萍，我姓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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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禮貌地伸出手，平聲平調地跟著唸了一遍，聽不出任何聲調：
“ Guō Hāi Pīng 。”
海萍聽他用這種毫無起伏的調子念自己的名字，忍不住想笑，下意識和蘇淳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底都藏著點笑意，卻又顧及對方情麵，沒有當場糾正。
“對對對，你好你好。”
海萍輕輕一握便鬆開手。
簡單兩句寒暄，馬克便告辭離開。
直到那道身影走遠，海萍才拉著蘇淳往樓道裡走，忍不住感慨：
“他中文居然這麼好！我昨天還跟他雞同鴨講，白緊張半天。”
“可不是，”
蘇淳鬆了口氣，
“我上課也捏著把汗，怕英文接不上。他能說一點中文，我輕鬆多了。”
“那你也別大意，”
海萍立刻叮囑，
“這是宋先生托的關係，你好好教。”
蘇淳苦笑一聲：
“說到這，今天就有點窘，好幾個單詞反應慢半拍，英文也跟不上，差點丟死人了。”
海萍聽了，毫不客氣地笑他：
“早讓你平時多學學，你不聽，現在知道難了？”
日子照常進行，蘇淳邊工作邊教學，海萍邊工作邊幹網店，海藻的駕照練得也越來越順。
每天下班，她雷打不動去駕校練車，宋思明自從搬回公寓後每天也跟著她來駕校。
美其名曰監督。
經歷過上次駕校負責人的隆重接待後，宋思明每次來之前都提前跟駕校那邊打過招呼，不許旁人圍上來奉承客套。
他總是安安靜靜一個人在一旁等著海藻，手裡拿一本書在看。
幸虧身邊清凈無人，若是旁人在場他還不好意思看。
那是一本和他個人個性風格截然相反的書——《喜寶》。
從前為了追求海藻，他勉強看了一半，現在正好有空閑，便把剩餘的看完。
若是在往日，讓人看到他看這般言情小說，難免讓人覺得反差太大，影響身份。
可此刻四下無人，他倒也看得自在。
海藻在練車場裡一圈圈開著，手感越來越好，教練在旁連連點頭。
宋思明剛看沒幾頁，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的私人號碼，眉梢微微一挑，心裡泛起一絲詫異。
這人是他從前在圈子裡關係很近的老熟人，平時走動頻繁。
可自從他被停職之後，就徹底沒了音訊，連一條問候簡訊都沒有，算起來已經好幾個月沒聯絡過了。
如今突然主動打電話過來，時機又有些微妙，宋思明心裡犯了點嘀咕，慢悠悠接起，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又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
“宋秘書，是我。沒打擾您吧？”
宋思明不鹹不淡地 “嗯” 了一聲，沒多問，等著對方說下去。
對方這才小心翼翼地往下說，
“大家都盼著您回來，後麵有任何安排，您隨時招呼我。”
宋思明聞言，平靜應付兩句：
“知道了。”
寒暄幾句便掛了電話。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心裡還在琢磨剛才的電話。
沒安靜兩分鐘，手機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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