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輾轉反側
“不用麻煩，”
海藻立刻說，聲音恢復了刻意的疏離，
“前麵公交站放我下來就行。”
宋思明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打轉向燈，車子緩緩併入右側車道。
幾分鐘後，車子在附近的臨時停車點停下。
海藻抱著檔案袋和帆布包，推門下車。
“下週一記得把東西改好，拿到我辦公室。”
宋思明降下車窗，又說了一遍。
海藻點了點頭，
“知道了。”
轉身快步走開。
她混入下班的人潮。
公交車來了。
她隨著人流擠上去，在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是流動的街景，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她手指按著帆布包裡那兩遝錢的輪廓，硬硬的，很實在。
回到家，她先給海萍打了電話。
“姐，錢我這邊有了，兩萬，我改天週末帶過去給你。”
海萍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驚喜，
“真的？怎麼這麼快，你是不是小貝……”
“不是小貝。”
海藻打斷她，
“我去前公司，跟老闆鬧了一場，他理虧，賠我的。”
“你跟老闆鬧？”
海萍先是驚訝，隨即高興起來，
“你真行！以前你安安靜靜的，頂多跟我抱怨兩句，現在敢跟他鬧了？還贏了？”
海藻聽著姐姐語氣裡的興奮，也跟著笑了笑。
“姐，錢你拿著。但我有個想法，”
她頓了頓，
“你別想著新房了，你就這麼點錢，要新房得到江蘇去了，你看看市區的二手房。小點，舊點，但便宜，地段好的。”
“二手房……”
海萍猶豫了一下，但聲音還是開心，
“不過你說得對，地段好最重要！上班近，冉冉上學也方便！”
海藻應著，
“對啊，以後房價肯定還漲呢，你市區的房子就算是舊房子以後也好出手啊。”
海萍更高興了，
“是是是！海藻，你怎麼突然這麼有主意了？”
聽著妹妹在電話那頭條理清晰的分析，海萍握著手機，心裡卻輕輕頓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海藻今天第一次讓她意外了。
白天那通電話裡，海藻竟然主動勸她研究網上開店。
現在又對買房這麼有見解。
這不太像她認識的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遇到點事就喊“姐”，沒什麼主見的郭海藻。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熟悉的，可卻好像換了個人。
海萍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疑惑，但這點疑惑很快被眼前實實在在的喜悅沖淡了。
兩萬塊錢，能解燃眉之急的兩萬塊錢。
“就是覺得，不能總那樣了。”
海藻在電話那頭輕聲說。
海萍聽了，心裡那點異樣感又冒了出來，可終究沒再追問。
也許是妹妹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這樣也好，總比永遠長不大的好。
姐妹倆又聊了一會兒，海萍那邊蘇淳叫她，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海藻在桌邊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拿過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拆開，抽出裡麵的檔案。
她粗略看了下，是幾頁工作報告。
車上宋思明說了一頓要她怎麼改，但實際這份檔案完成度非常高，幾乎沒什麼需要大改的。
果然，她一早就知道。 宋思明意不在此。
洗漱完畢後，她開始修改，刪掉些套話，調整幾個句子，很快就改完了。
她看著手裡這幾頁紙。
宋思明這樣做是為什麼呢？花兩萬塊隻是想讓她改這個？
她搖搖頭，把檔案裝回袋子。
這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檔案改得怎麼樣？”
海藻盯著那串號碼。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她隻是疑惑，他是怎麼拿到她電話的？
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問題多餘。
她曾經是陳寺福的員工，檔案裡有記錄。
就算沒有，以他的身份，想拿到一個小職員的電話，也不是難事。
一個號碼而已。他若是真想，能調動整個江州市所有資源。
她看著那條簡訊，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該回嗎？
如果回了，就等於建立了聯絡，哪怕隻是工作聯絡。
萬一薑淼淼又找來呢？
她拿著手機裡的來往記錄，和前世一樣當作證據擺在她麵前呢？
雖然這次確實是工作，可什麼樣的“重要檔案”，需要宋思明親自發簡訊來催？
這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薑淼淼。
想到這個名字，海藻心口就泛起細密的疼。
那個在她和薑淼淼推搡中失去的、快要足月的孩子。
她甚至沒有看到他一眼。
更令人心痛的事，她沒有資格去恨誰，隻能恨那個糊塗一步步走到那境地的自己。
海藻眼神變得堅定，她彷彿下定了決心，這次，一定不會重蹈覆轍。
海藻按熄了手機螢幕，沒有回復。
夜深了。
海藻躺在床上，閉著眼。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處。
宋思明靠在書房的椅子裡，時不時按亮手機。
整整一個小時，海藻都沒有回復他的資訊。
他想不通，那個像白兔一樣的女孩，為什麼總是對他避之不及。
空房間裡隻剩下他的踱步聲，離婚後他一個人住，前妻和孩子還留在原來的房子裡，屋子很大，也很靜。
一直到睡覺時間，他都沒什麼睡意。
輾轉反側，他又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簡訊裡依然隻有他發出的那條簡訊，孤零零的，沒有回復。
他想了想，又傳送了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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