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訛錢
“可以。”海藻伸出手，“先把錢給我。”
宋思明將錢遞過來。
她接過，嶄新的百元鈔，封條雪白，沉甸甸地壓在掌心。
“檔案呢？”
她沒抬頭，眼神直直地盯著手裡的錢。
“跟我去市委大樓拿。”
宋思明轉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陳寺福似乎還有話，愣了一下，
“大哥，那個專案……”
話沒說完，宋思明已經走向門口。
陳寺福張了張嘴，最終沒叫住他，眼睜睜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
海藻跟在後麵，低著頭，拇指壓在鈔票邊緣，快速撥動。
紙張摩擦，發出乾脆的“唰唰”聲。
她數得專註，腳步不自覺慢了。
手臂忽然被握住，宋思明拉著她穿過辦公區，來到電梯前。
周圍隻剩下她撚動鈔票的聲音。
她數完了最後一張，數額令她吃驚，她差點高興得跳起來。
一萬九千八百，竟然有小兩萬塊錢。
高興之餘又回憶起前塵往事。
兩萬，又是兩萬。
前世，宋思明第一次“借”給她兩萬塊錢，是在車上。
那時他也說要她幫一個忙，在車上閑聊間無意識地嘆了口氣，說起自己不想去姐姐家吃飯，因為姐姐要問她借錢。
他便讓她從副駕的儲物格裡拿出一個信封，說“借給她”。
此刻，這兩遝實實在在的現金，能付清六個月房租，能堵上姐姐海萍那邊的一個窟窿。
她已經開始暢想因為這錢帶來的美好生活，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看來你真的很需要錢。”
宋思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
海藻猛地抬眼。
他正看著她，眼底映出一點難以捉摸的意味。
“錢是最容易解決的問題。下次有困難可以直接找我幫你解決。”
她的心情突然從天堂掉到穀底。
她意識到此刻這情景，彷彿和前世沒多大區別。
當時蘇淳借了6萬塊高利貸，海藻為了幫他們，哭著去辦公室找宋思明幫忙，他也是說的類似的話：
“讓我來為你解決這個不算煩惱的問題。”
海藻看著他出了神。
“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海藻突然往陳寺福辦公室方向跑去。
她忘記了今天來這裡的正事，她要拿落在工位的東西。
海藻邊跑邊嘟囔，宋思明看著她奔跑的身影搖了搖頭，默默地按住電梯鍵。
他等待海藻回來，隨後兩人乘坐電梯直達停車場。
車子停在最靠裡的車位，黑色路虎，車身線條冷硬。
宋思明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
海藻猶豫了一瞬，伸手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宋思明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海藻也有些驚訝。
若是按照原定劇情，宋思明一定會批評她是在把他當司機。
她坐下，將裝著錢的帆布包放在身側。
引擎低聲啟動，車子平穩地滑出車庫，匯入擁擠的車流。
海藻偏頭看著窗外。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粗糙的布料，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包裡那兩遝錢的堅硬輪廓。
姐姐海萍下午又發來幾條簡訊，都是勸她幫忙想辦法籌錢的。
這兩萬塊……
她的手指收緊，攥皺了帆布。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
宋思明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地從前方傳來：
“做這種文字工作，對你來說，應該不算難吧。”
海藻回過神，從後視鏡裡對上他投向路前方的目光。
“看具體要求。”她答得謹慎。
“要求很簡單，”宋思明說，“把套話去掉，把乾貨理清楚，讓人能看明白就行。”
“明白了。”海藻應道，移開視線，繼續看向窗外。
“嗯。”宋思明沒再多說。
車廂裡再次安靜下來。
隻有輪胎壓過路麵的細微聲響，和偶爾掠過的其他車輛的引擎聲。
幾分鐘後，市委大樓灰色的輪廓在前方顯現，莊重而沉默，門口有衛兵站崗。
路虎駛入大院，在主樓前停下。
“在車裡等我。”
宋思明說完，推門下車。
海藻透過車窗，看著他快步走上台階。
衛兵立正敬禮，他略一點頭，身影很快消失。
海藻收回視線，低頭拉開帆布包。
她又把那兩遝錢拿出來，捏在手裡。
嶄新的紅色，捆紮得整齊利落。
前世那個裝著兩萬塊的信封，也是這樣嶄新挺括。
那時的忐忑、羞恥，以及最終被現實壓垮的無奈，此刻隔著遙遠的時光再次湧上心頭。
需要錢，太需要了。
需要到可以暫時閉上眼，假裝看不見遞來錢的那隻手背後可能存在的代價。
現在呢？
她依然需要。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是海萍催命一樣的簡訊。
“海藻，找到工作了嗎？吃飯沒？”
後麵跟著一個笑臉表情。
海藻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幾秒，最終沒有回復。
她把手機和錢一起塞回包裡，拉上拉鏈。
然後，她抬起頭，望向市委大樓那異常安靜的門廳，宋思明還沒出來。
她靠回座椅，閉上眼睛，黑暗中各種畫麵翻湧。
海萍強打精神的臉，前世那些交織著奢華與不堪的碎片，還有剛才電梯裡，宋思明那雙平靜審視的眼睛。
車門被拉開，帶進一股室外的空氣。
海藻睜開眼。
宋思明坐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不大，看起來沒裝多少東西。
他把袋子遞到後座：
“先看看，不急，下週一給我就行。”
海藻接過，檔案袋很輕，想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麼重要檔案。
“裡麵是原始材料和具體要求。”
宋思明重新發動車子，目光掃過後視鏡，
“你住哪？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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