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藻發飆
陳寺福鬆開抓著海藻胳膊的手，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轉向沙發上的宋思明。
“宋秘書，您看，郭海藻！就是上次不打招呼就跑了的那個實習生。我一直想找機會讓她給您賠個不是，今天正好趕巧了。”
海藻被拽得胳膊生疼，此刻站在辦公室中央，隻覺得無所適從。
陳寺福說完，等著她表態，或者等著宋思明發話。
海藻沒動，也沒開口。
她不想接這個茬。
上次離席是她故意的，辭職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憑什麼要“賠不是”？
辦公室裡有幾秒鐘的靜默。
然後，宋思明的聲音響起來，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來去自由很正常，這點小事道什麼歉？倒是你，”
他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卻讓陳寺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對待員工太過苛責。動不動就讓人賠禮道歉，傳出去，顯得你剛從老家出來一樣，沒見過世麵，隻會作威作福。”
陳寺福的臉色變了變，有些訕訕的：
“大哥教訓的是，我這不是……怕她冒犯了您嘛。”
“談不上冒犯。”
宋思明放下茶杯，看向獃獃站著的海藻，
“小郭啊，你別聽他的，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海藻眨了眨眼，心裡那團亂麻纏得更緊了。
宋思明這話，是真心覺得陳寺福過分，隨口敲打？
還是……在做戲？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或者，是陳寺福自己想借題發揮給宋思明投其所好表忠心？
她分辨不清。
這些彎彎繞繞，前世她就沒完全弄明白過，現在更沒興趣去猜。
反正她已經離職了，跟這裡再沒關係。
她不再看宋思明，隻對著陳寺福直接開口，
“陳總，我是來拿落下的東西，還有我的津貼。拿了就走，不耽誤你們談正事。”
陳寺福像是纔想起來，“哦”了一聲，一拍腦門：
“你看我這記性。”
他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摸索了一下，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遝對摺的紅色鈔票。
“你的津貼，我差點忘了。”
他把那遝錢遞過來。
看那鈔票的厚度，海藻心裡咯噔一下。
她的津貼撐死了一兩千，可這遝錢的厚度，明顯多了一倍不止。
她抬起眼，看向陳寺福。
陳寺福朝她使了使眼色，飛快地瞟了一下沙發方向，又迅速收回。
海藻看懂了。
那意思依舊是讓她去跟宋思明道歉。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
她本來就煩陳寺福。
在他手底下幹活，名義上是文案策劃，實際上什麼都得乾。
寫策劃、做標書、陪酒應酬……就差陪睡了。
現在連拿自己該拿的錢，都要看他眼色？
憑什麼？
她的視線控製不住地轉向沙發。
宋思明靠在那裡，目光落在別處，似乎對這邊的一切漠不關心。
海藻心一橫。
一個破罐破摔的念頭猛地衝上來。
宋思明不是喜歡溫順好拿捏的她嗎？
那她就偏不。
正好當著他的麵，把對陳寺福、對這破公司的厭惡全潑出來，撒潑打滾，怎麼難看怎麼來。
這樣，他總該覺得她粗鄙不堪，徹底沒興趣了吧？
她一把搶過那遝錢，舉到陳寺福鼻子底下，帶著刻意誇張的尖利：
“姓陳的！你剛才那是什麼眼神？啊？擠眉弄眼的，給誰看呢？”
“宋秘書剛才說的話，你是聾了沒聽見，還是根本沒往心裡去？”
陳寺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指責給弄懵了，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張嘴想反駁：
“我……”
“你什麼你！”
海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看宋秘書說得一點沒錯！你就是個土包子！暴發戶！剛從鄉下田埂裡爬上來的泥腿子，有幾個臭錢就不知道怎麼顯擺了是吧？骨子裡那點上不得檯麵的東西，藏都藏不住！”
“郭海藻！”
陳寺福終於反應過來，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你……你放肆！你敢這麼跟我說話！還敢牽扯宋秘書！你……”
海藻冷笑一聲，非但沒有敗下陣來反而更加氣勢洶洶，
“我說錯了嗎？你以為偷偷多塞這點錢，就能讓我閉嘴，就能讓我按你那套齷齪心思辦事？做夢！我告訴你，陳寺福！”
她用力抖了抖手裡那遝鈔票，
“這錢就算比該給的多，那也是我應得的！是我用時間和精力換來的！”
她語速越來越快，帶著一種控訴般的激烈，掰著手指數落，完全是一副豁出去撕破臉的架勢：
“寫不完的狗屁策劃案！做不完的破爛投標書！這就算了，還得陪著你，陪著你們那些所謂的客戶，笑臉賠盡，尊嚴丟光！我賺的是工資嗎？我賺的是精神損失費！”
她猛地將那遝錢收回放進包裡，眼睛瞪得溜圓，
“這點錢，根本不夠賠我的！你該按三倍，不，五倍工資賠給我！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健康損失費……全都得算上！現在，立刻，把該補給我的，一分不少地拿出來！不然我今天就坐在這兒不走了！讓宋秘書也評評理，看看你這黑心老闆是怎麼剝削員工的！”
陳寺福被她這一連串蠻橫至極的指控和勒索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海藻，你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不成句的話：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瘋子！潑婦！我要報警……”
他胸膛劇烈起伏，氣得不行。
海藻仰著下巴得勝將軍般囂張得看著陳寺福。
就在這充滿了火藥味的緊繃寂靜中，宋思明短促的笑聲，從沙發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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