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恨你
腳步聲由遠及近，陳薇輕輕推開門，滿臉擔憂地走近：
“海藻，你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海藻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勉強穩住神色，
“沒事，可能中午在外麵吃的東西不幹凈，吐完就好多了。”
陳薇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回工位。
海藻坐下時，指尖仍控製不住地發顫。
寒意蔓延至四肢，裹得她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她這副模樣驚動了辦公室裡的人，連王明都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眉頭緊鎖地走到她麵前：
“海藻，臉色怎麼這麼差？白得跟紙一樣。”
“社長，我沒事……”
海藻想撐著桌子坐直，身體卻晃了晃。
王明見狀越發擔心，
“別硬撐了，還有幾個小時就下班了，我給你放半天假，趕緊回去休息。”
海藻當即搖頭拒絕：
“不行，今天的採訪資料還沒整理完……”
王明麵露猶豫，一旁的同事連忙幫腔：
“海藻，資料的事你別擔心，我們幫你弄。你這樣根本沒法工作，回去好好歇著吧。”
上午和海藻一同外出取景的陳薇也應聲：
“對，你安心回去，今天的採訪記錄和照片我來幫你整理歸檔。”
海藻望著眾人關切的眼神，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在同事的攙扶下，她緩緩站起身，腳步虛浮地朝著門口走去。
王明跟在後麵叮囑：
“別擠公交了，打車回去吧，車費公司報銷。有什麼不舒服就及時去醫院。”
海藻含糊應著，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口。
王明目送她離開，轉身對眾人擺了擺手：
“都忙自己的事吧。”
回到辦公室後，他沉吟片刻，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宋思明的電話。
此時的宋思明，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麵前攤著一本剛送來的《喜寶》。
他指尖夾著書頁，隨意翻了幾頁，眉頭便微微蹙起。
他向來習慣讀歷史典籍與財經報告，對這類言情小說實在提不起興趣。
但卻還是耐著性子一頁頁翻著，試圖從那些纏綿的情節裡，找出幾分能用於追求海藻的技巧。
他看書速度快，半個多小時就翻了過半。
正當他對著一段對話暗自思忖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宋思明接起電話，語氣平淡：
“喂。”
王明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
“宋思明，跟你說個事，海藻今天有點不舒服，我已經讓她提前下班回去休息了。”
“看她臉色差得厲害，跟你說一聲，免得後續真出點什麼事，你回頭找我茬。”
王明心裡清楚海藻大概並無大礙，不過是借這個由頭和宋思明聯絡感情。
他和陳寺福一樣，都能看出宋思明對海藻格外上心。
因此也自然和陳寺福一樣，在這些事上多通報，想著賣個人情。
宋思明瞬間放下書站起身，語氣裡滿是焦灼：
“怎麼回事？海藻她怎麼了？”
王明照著自己的猜測回復：
“今天讓她出去跑外景，回來就不對勁了，又嘔吐又渾身發冷，跟感冒似的。我看她實在撐不住，才讓她回去的。”
對於海藻的不對勁，他壓根沒往薑淼淼身上想，自然沒提她來訪的事。
宋思明的語氣瞬間添了幾分責怪，話語雖還算得體，卻藏不住不滿：
“我說你讓她跑什麼外景？海藻剛上班沒多久，懂什麼外勤的門道？況且今天天氣本就涼，萬一凍著了怎麼辦？”
王明聽得出來他話裡的指責，連忙賠著笑：
“是是是，我的疏忽，下次我一定注意，不讓她再去跑外勤了。”
“行了，我知道了，先掛了。”
宋思明匆匆掛了電話，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外走。
車子在馬路上疾馳，一路上宋思明頻頻看錶。
不過十幾分鐘，他就趕到了海藻家樓下。
快步上樓敲門，卻遲遲沒人應答。
他心裡一沉，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剛到單元門口，就看見一輛計程車緩緩停下，海藻扶著車門慢慢走了下來。
兩人隔著一條窄窄的馬路對視。
海藻看到宋思明的身影，愣在了原地。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天氣冷但是外麵沒穿厚外套。
風一吹，西裝下擺輕輕晃動。
計程車緩緩駛離，海藻就那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眼神空洞。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心底沒有半分如往常一樣的驚喜，隻剩被薑淼淼勾起的痛苦回憶。
鼻尖一酸，一股強烈的委屈與悲傷湧上心頭，讓她幾乎要哭出來。
宋思明也在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見過撒潑打滾的海藻，見過俏皮打趣的海藻，也見過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海藻。
卻從沒見過這樣孱弱無助的她。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站在那裡，像一片輕輕一碰就會破碎的紙片，風一吹就能捲走。
他快步穿過馬路，走到海藻麵前。
“海藻，你……”
宋思明張了張嘴。
接著他伸出雙臂，想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替她驅散所有的脆弱。
海藻看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前世的畫麵在腦海裡翻湧，她承受著失去孩子的痛苦，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而宋思明早已先她一步離去。
她連責怪他的資格都沒有，連見他最後一麵的身份都沒有。
所有的痛苦與絕望，都隻能獨自吞嚥，無處釋放。
眼前的宋思明不是那個宋思明。
可她卻還是控製不住地，將前世積壓的所有情緒，都投射到了他身上。
海藻仰起臉，臉色蒼白，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恨你。”
宋思明張開的雙臂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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