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比她想象中還要亂。
一個十四歲的少女,獨自行走,穿著樸素,看起來就像是個剛從鄉下來的小丫頭——這種人在散修城裏,簡直就是會行走的靈石。
“小姑娘,第一次來散修城?”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湊上來,笑得一臉諂媚,“要不要找個客棧住下?我知道一家又便宜又安全的——”
“不用。”蘇葵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哎,別走啊!”男人跟上來了,手不自覺地伸向蘇葵腰間的儲物袋,“我真的是好心,你看你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
他的手指剛碰到儲物袋的帶子,忽然感覺手腕一涼。
低頭一看——一截黑色的火焰正舔著他的手腕,無聲無息地燃燒。
沒有痛感,但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腕在火焰中一點一點地變透明。不是燒沒了,是因果被燒斷了——這隻手做過什麽壞事,欠過什麽債,都在被業火清算。
他三年前偷過一個築基修士的儲物袋,被追殺了三個月——那段因果在燃燒。
他五年前騙過一個凡人的全部家產,害得那人家破人亡——那段因果在燃燒。
他十年前殺過一個同行,把人推下了懸崖——那段因果在燃燒。
火焰越燒越旺,他的整條手臂都在變透明。那些被他害過的人的怨念從因果中釋放出來,化為黑色的霧氣,纏繞在他的手臂上,發出淒厲的嘶吼。
“啊——!!!”男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饒命!姑娘饒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蘇葵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的手上,有十三條人命。”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其中三個是無辜的凡人,兩個是不到十歲的孩子。”
男人的臉色慘白如紙。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殺人,你是故意作惡。”蘇葵收回火焰,“因果業火不會燒錯人。你的手,我暫時留著。如果再讓我在散修城看到你——”
她沒有說完,但男人已經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竊竊私語。
“幽冥業火?!是那個燒了蒼雲宗山門的女魔頭!”
“天哪,她怎麽來散修城了?”
“快走快走,別惹她……”
人群如潮水般散開,蘇葵方圓十丈之內瞬間空無一人。
蘇葵不在意,繼續往城中心走。
她來散修城,不是為了躲追殺,也不是為了安家落戶——她是來找一個地方的。
一個秘境。
準確地說,是一個三天後就會開啟的上古秘境——“太虛秘境”。
這個秘境在前世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它是十二上古秘境中第一個開啟的,裏麵藏有大量的上古功法、法器、丹藥和靈石。前世,這個秘境被蒼雲宗聯合其他三大宗門共同開發,資源被瓜分殆盡,散修連口湯都喝不到。
但蘇葵知道一個秘密——太虛秘境中,有一個隱藏的傳承空間,前世直到秘境關閉都沒人發現。那個傳承空間裏,有一樣東西,是她這一世必須拿到手的。
《太虛幽冥訣》。
上古幽冥一脈的完整傳承,與她體內的幽冥業火完美契合。前世她在幽冥待了八百年,靠的就是殘缺的幽冥功法碎片在修煉。如果能得到完整傳承——
她的實力會在短時間內暴漲。
而拿到這個傳承的關鍵,就在散修城中。
蘇葵在散修城最偏僻的角落裏,找到了一家破爛不堪的當鋪。
當鋪沒有招牌,隻有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門板歪歪斜斜,像是隨時會倒下來。
蘇葵推門進去。
當鋪裏昏暗潮濕,到處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破舊的丹爐、生鏽的飛劍、碎裂的玉簡、發黴的符籙……看起來就像是個垃圾堆。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老頭,頭發花白,滿臉皺紋,正在打瞌睡。
蘇葵走到櫃台前,敲了敲桌麵。
“收東西嗎?”
老頭睜開一隻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閉上了。
“本店不收破爛。”
蘇葵不惱,從懷中取出幽冥令,放在櫃台上。
老頭另一隻眼也睜開了。
他盯著幽冥令看了足足十息,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蘇葵。
“你是地府的人?”
“不是。”蘇葵收回令牌,“但……我從地府來。”
老頭的表情變了。他從櫃台後麵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佈下了三層隔音結界。
“你要什麽?”老頭開門見山。
“太虛秘境的地圖。”蘇葵說,“不是市麵上那種假貨,是真正標注了核心區域和禁製分佈的地圖。”
老頭的眉毛跳了一下。
“那種東西,我沒有。”
“你有。”蘇葵看著他,“你是三百年前太虛秘境的第一批探索者之一。是唯一在秘境裏活了下來,帶出了大量的寶物,但也失去了一條腿——你現在的這條腿,是用傀儡術接上的。”
老頭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怎麽知道?”
“我還知道,你在秘境的核心區域發現了一個入口,但你不敢進去。因為入口處的禁製上刻著一行字——‘非幽冥之體,入者神魂俱滅’。”
老頭的手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你……你到底是誰?”
蘇葵坐在櫃台上,雙腿晃啊晃——這個動作和她在奈何橋頭坐著的姿勢一模一樣。
“我說了,我從地府來。”她看著老頭,“那個入口後麵的東西,隻有我能拿。你把地圖給我,我進去之後,帶出來的東西分你兩成。”
老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五成。”他開口。
“兩成。”
“四成。”
“兩成。”蘇葵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老頭,你拿著那張地圖三百年了,賣不出去,自己也進不去。它對你來說就是一張廢紙。兩成是白撿的,你不要——我去找別人。散修城裏,知道那個入口的不止你一個。”
老頭咬了咬牙。
“三成。不能再少了。那是我拿一條腿換來的。”
蘇葵看了他三息,點頭:“成交。”
老頭從櫃台下麵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開啟好幾層鎖,從裏麵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
獸皮上畫著密密麻麻的路線和標記,中心位置有一個紅色的叉——那就是隱藏傳承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