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痛?你心痛的時候,手會發抖嗎?你心痛的時候,會不敢看我的眼睛嗎?你心痛的時候,會在我被抽走靈根之後,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說嗎?”
蘇葵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進雲無極的心裏。
“你說你想保護我。但你保護我的方式,是抽走我的靈根,毀掉我的修為,讓我死在一個雨夜裏。這就是你的‘保護’?”
“我——”
“你不配說‘保護’這個詞。”蘇葵打斷了他,“保護一個人,是站在她麵前,替她擋刀擋劍。不是站在她身後,把刀插進她的後背。”
雲無極的身體在發抖。
“雲無極,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天道,不是為了蒼生,不是為了保護任何人。”
蘇葵的聲音冷得像忘川河的水,
“你是為了你自己。你怕我。你怕我活著,就證明你是錯的。你怕我的存在,會毀掉你用謊言建立的一切。”
她抬起頭,直視著雲無極的眼睛。
“所以你來殺我。不是為了天道——是為了讓你自己心安。”
雲無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苦澀、疲憊、帶著八千年的沉重。
“蘇葵,”他說,“你說得對。我怕你。我怕你活著,我就沒辦法繼續騙自己了。”
他舉起天道之劍。
“但我還是要殺你。不是因為恨——是因為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幾千年的路,我回不了頭了。”
金色的劍光在天空中炸開,化為一道巨大的光柱,朝蘇葵頭頂劈下來。
這一劍,攜帶著天道本體的力量。合體期大修士的全部修為,加上天道之劍的加持——威力已經接近大乘期的全力一擊。
蘇葵沒有躲。
她抬起手,黑色的幽冥業火在掌心中凝聚成一麵火盾。
金色的劍光劈在火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向四麵八方擴散,將周圍的建築全部震碎。地麵在龜裂,空氣在燃燒,整條街道在瞬間變成了廢墟。
蘇葵的雙腳陷入了地麵一尺深,但她沒有後退一步。
火盾在劍光的衝擊下出現了裂紋,但——沒有碎。
雲無極的瞳孔微微收縮。
金丹中期,擋住了合體期的全力一擊?這不可能。但事實就擺在眼前——蘇葵站在廢墟中央,火盾雖然布滿了裂紋,但依然在運轉。她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
“雲無極,”她說,“這一劍,還你八百年前的第一刀。”
她猛地發力,火盾炸開,將金色的劍光震散。
蘇葵從廢墟中衝出來,身形快如閃電。幽冥身法全力運轉,她的身影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殘影,讓人無法捕捉她的真實位置。
雲無極冷哼一聲,天道之劍橫掃而出,金色的劍氣化為一道圓弧,封死了蘇葵所有進攻的角度。
蘇葵沒有硬闖。她的身影在半空中驟然轉向,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避開了劍氣,從雲無極的側麵切入。
黑色的業火在她掌心中凝聚成一把短刀,朝雲無極的脖頸斬去。
雲無極側身避開,天道之劍回擋。金色的劍身和黑色的業火短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蘇葵的力量遠不如雲無極,但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跟上她的節奏。
兩人在散修城的上空交手。金色的劍光和黑色的火焰在空中交織,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巨大的衝擊波,將下方的建築震得粉碎。整座散修城都在顫抖。
第三十七招。
蘇葵的業火短刀劃過雲無極的手臂,在他的戰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業火雖然沒有直接傷到他,但通過戰甲上的裂縫,一絲火焰鑽了進去,燒到了他的麵板。
雲無極悶哼一聲,天道之劍猛地發力,將蘇葵震飛出去。
蘇葵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穩穩地落在一棟殘存的建築頂上。她的嘴角有血,衣服上有幾道被劍氣劃破的口子,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雲無極,”她說,“你的劍在抖。”
雲無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實在抖。
不是因為力量不濟,是因為蘇葵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鑽、每一招都直指他的破綻。
她像是能看穿他的每一個動作——不,她就是能看穿。
“你——”
“我在幽冥待了八百年。”蘇葵擦掉嘴角的血,“八百年,我看了無數亡魂的戰鬥記憶。你用的劍法,是蒼雲宗的《無極劍典》。這套劍法,我前世練了十五年,這一世又看了八百個練過這套劍法的亡魂的記憶。”
她嘴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你的每一招,我都知道接下來是什麽。”
雲無極的臉色終於變了。
蘇葵從建築頂上躍起,主動出擊。
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了。業火在她周身燃燒,將她包裹在一個黑色的火球中。她像一顆黑色的流星,朝雲無極衝去。
雲無極舉劍格擋。
蘇葵的業火短刀和天道之劍再次碰撞。
但這一次,短刀沒有彈開——業火從短刀上蔓延開來,沿著天道之劍的劍身,爬上了雲無極的手臂。
雲無極感覺到了——業火在燒他的因果。不是他的壽命,不是他的修為,是他八千年來欠下的所有債。
那些被他犧牲的弟子、被他欺騙的盟友、被他利用的無辜者——他們的因果在業火中燃燒,化為黑色的鎖鏈,纏上了他的手臂。
“你——”
“雲無極,”蘇葵的聲音在業火的呼嘯中清晰可聞,“你的因果,該還了。”
雲無極咬緊牙關,體內靈力爆發,將業火從手臂上震散。但他的動作慢了——慢了那麽一點。
蘇葵抓住了這一線。
她的短刀刺穿了雲無極的戰甲,刺入了他的胸口。
不是心髒的位置。偏了一寸。
雲無極低頭看著胸口的短刀,黑色的業火從傷口處蔓延開來,在他的體內燃燒。他能感覺到——那些被他壓在心裏最深處的記憶,正在被業火一點一點地翻出來。
那個雨夜。蘇葵躺在祭壇上,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他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停。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天道,為了蒼生,為了蒼雲宗。
但他知道——那是在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