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失敗的。”她說,“我不允許。”
蒼冥笑了:“是是是。你不允許的事,誰也做不到。”
兩人坐在屋頂上,手握著手,看著散修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第二天清晨,墨淵在福來客棧的地下室中佈置了一個複雜的法陣。法陣的中央有兩個位置,一個坐著蘇葵,一個坐著蒼冥。法陣的線條用靈墨繪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和黑色的光芒——金色代表天道之力,黑色代表幽冥之力。
“準備好了嗎?”墨淵站在法陣外,表情比平時更加嚴肅。
蘇葵點頭。蒼冥也點頭。
“開始了。”
墨淵啟動法陣。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同時亮起,將蘇葵和蒼冥籠罩在其中。蘇葵體內的天道之力感受到了法陣的牽引,開始從丹田中向外湧動。
金色的毒蛇從她的經脈中遊出,順著法陣的線條,流向蒼冥。
蒼冥的身體猛地一震。
天道之力湧入他的體內,和他原有的天道之力融合。他的左眼——那隻金色的眼睛——變得更加明亮,像是被點燃的燈籠。但他的右眼——那隻黑色的、融合了幽冥本源的眼睛——開始變得暗淡。
天道之力在增強,幽冥本源在被壓製。
“蒼冥?”蘇葵看著他,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
“我沒事。”蒼冥的聲音平靜,但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繼續。”
墨淵加快了法陣的運轉。更多的天道之力從蘇葵體內被抽出,湧入蒼冥體內。蘇葵的臉色逐漸恢複了正常,丹田中的金丹重新變得純粹——漆黑的表麵上,那些金色的紋路不再是天道之力的汙染,而是天雷淬煉留下的印記。
但蒼冥的臉色越來越差。
天道之力在他體內膨脹,擠壓著那半幽冥本源的空間。他的右眼越來越暗,黑色幾乎要消失,隻剩下金色。
“蒼冥!”蘇葵想要站起來,但法陣將她固定在原地。
“別動。”蒼冥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平靜,“快好了。再等一會兒。”
蘇葵咬著牙,看著他的右眼一點一點地失去光芒。
最後一絲天道之力從蘇葵體內被抽出。
法陣停止了運轉。
蘇葵體內的天道之力——全部清除了。
但蒼冥——
他的右眼,徹底變成了金色。
兩隻眼睛都是金色的了。和最初的他一樣——純粹的天道化身,沒有幽冥之力,沒有那半蘇葵給他的本源。
“蒼冥……”蘇葵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撫上他的臉。他的麵板還是涼的,他的麵容還是俊美的,但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左金右黑的眼睛——現在隻剩下金色。
金色的、冰冷的、天道的顏色。
“你還好嗎?”蘇葵的聲音有些發抖。
蒼冥看著她。
金色的眼睛中,沒有表情。
蘇葵的心沉了下去。
“蒼冥?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沉默。
蒼冥看著她,金色的眼睛像兩麵冰冷的鏡子,映出她的倒影,但沒有感情,沒有溫度。
蘇葵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收緊。
“蒼冥!你回答我!”
蒼冥動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蘇葵的手腕。
動作很輕,但蘇葵感覺到了——那隻手,是溫熱的
“我在。”他說。
聲音沙啞,但語氣——是蒼冥的語氣。不是天道的,不是冰冷的,是那個會煮粥、會炸廚房、會泡苦茶的蒼冥
蘇葵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的眼睛——”
“看不見了。”蒼冥說,嘴角彎了一下,“但不是完全看不見。能看到光,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你的臉——我能看到輪廓。”
蘇葵握緊了他的手。
“你的幽冥本源——”
“被壓製了。不是消失了。”蒼冥的嘴角彎得更高了一些,“還在。我還能感覺到。就像……就像你在我身體裏留了一個印記。不管天道之力怎麽擠壓,它都在。”
蘇葵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嚇死我了。”
蒼冥伸手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抱歉。”他說,“下次不會了。”
“你每次都這麽說。”
“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這麽說。”
“……那你別信了。”
“不行。”蘇葵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模糊的輪廓,“我信。”
墨淵站在法陣外,看著這兩個人,歎了口氣。他研究了三千年天道執行的規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案例——天道化身和幽冥之體,兩種本不應該共存的力量,在兩個人之間流動、糾纏、融合,最終變成了某種連天道本體都無法預測的東西。
“蘇葵,”墨淵開口,“你們現在的狀態很特殊。蒼冥體內的天道之力增強了一倍,但幽冥本源沒有消失,隻是被壓製了。這意味著——”
“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的存在,已經超出了天道本體的掌控。”墨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不再是天道化身。他是——一個獨立的、擁有天道之力的個體。”
蘇葵愣了一下,然後看向蒼冥。
蒼冥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所以,”他說,“我現在是個自由人了?”
“某種意義上,是的。”墨淵說,“但你的力量還是來自天道本體。如果他決定收回你的力量——”
“他收不回了。”蒼冥打斷了他,“因為我的力量已經不純粹了。裏麵有幽冥本源的成分。天道本體可以收回純粹的天道之力,但混合了幽冥本源的力量——他碰不了。”
墨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說——”
“我是說,”蒼冥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金色的眼睛中終於有了一絲屬於“蒼冥”的光芒,“蘇葵給我的那半幽冥本源,不僅僅是救了我的命——它讓我自由了。”
蘇葵看著他,忽然笑了。
“所以,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我們扯平了。”
“不。”蒼冥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扯不平了。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這輩子都算不清了。”
“那就別算了。”蘇葵閉上眼,感受著他額頭的溫度。
“好。不算了。”
墨淵退出了地下室,把空間留給了這兩個人。
走出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照在散修城破舊的街道上,照在那些來來往往的凡人身上,照在福來客棧門前的招牌上。
墨淵仰頭看著天空,輕聲說了一句話:
“天道啊天道,你這次——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