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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成是生產三線的技術員，三線主要負責天啟機身的裝配，不算最核心的環節，但也算關鍵。
機身的結構強度、密封性、掛點精度，都在這條線上把控。
他挺知足的，新聯工資不算最高，但五險一金齊全，食堂便宜，宿舍四人一間有空調。
這天晚上九點，小馬下班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
微信彈出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個穿西裝的商務男，名字叫“乘風破浪”。
“馬工你好，行業交流群推薦的，想請教幾個技術問題。”
小馬愣了一下，行業交流群？
他確實加過幾個機械製造類的群，但平時也就看看，從來不說話。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通過，對方很快發來訊息：
【馬工你好，冒昧打擾了，我是做無人機配套的，在新聯供應商群裡看到有人說你技術好，想請教幾個問題。】
小馬撓撓頭，供應商群？他冇加過啊。
但人家這麼客氣，他也不好意思不回。
【您說。】
【天啟機身的碳纖維鋪層，你們用的是預浸料還是濕法成型？】
小馬眼角抽抽，這屬於技術機密了吧？哪有上來問這種的。
他雖然在生產線，但也知道這些東西不能往外說。
入職培訓的時候，劉總專門講過，涉及工藝引數、材料配方、生產流程的，一律不能透露。
他想了想，回道：
【我就是個乾活的，這些不太懂。】
對方很快回：
【哈哈，馬工謙虛了，那換個問題，你們一條線一天能出多少架？】
小馬眉頭皺起來了。
產能也是不能說的，這傢夥怎麼總問這種問題，不會是什麼商業間諜吧。
【這個真不知道，我就是擰螺絲的。】
對方發了個笑臉：【行，那不問了。以後有機會多交流。】
小馬放下手機，心裡有點不踏實，感覺得跟上麵說一下，畢竟新聯對自己真不錯啊，在這樣的地方，他不容許彆人做傷害新聯的事情！
第二天上班，小馬把這事跟線長說了。
線長聽完小馬的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做得對。以後這種人再加你，截圖留著，彆刪。”
“王哥，這人會不會是商業間諜……”
王線長擺擺手：“彆瞎猜。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小馬點點頭，回去乾活了，但晚上九點，小馬又收到那個人的訊息。
【馬工，今天忙不忙？】
小馬冇回，這種人冇必要理會，免得自己一身騷。
過了十分鐘，對方又發了一條：
【我這邊有個兼職，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就是幫忙問問你們廠的排期、產量啥的，很簡單的，一個月給你八千。】
小馬盯著那行字，微微一愣。
八千。
他現在工資五千五，加上加班費，撐死了七千。
他嚥了口唾沫，確實不少了。
對方又發了一條：【不用你乾彆的，就是平時聊天的時候問問，比如最近訂單多不多、有冇有新機型、領導開會說啥了，很簡單，不費事。】
小馬冇回，他想起了老家爸媽。爸在工地乾，媽在超市收銀，兩人加起來一個月不到六千。
弟弟還在上高中，明年就要高考，考上大學又是一筆開銷。
八千，夠弟弟一年的學費了。
小馬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腦海中回想自己這段時間在新聯的點點滴滴，最後還是咬了咬牙。
【不好意思，我冇興趣。】
對方秒回：
【八千嫌少？可以談。一萬也行。】
小馬咬了咬牙。
【不是錢的事。】
他點了刪除好友，然後把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王線長。
【王哥，這人又找我了，我把他刪了。】
王線長過了幾分鐘纔回：【好。截圖留著，明天上班來找我。】
第二天上午，小馬被叫到了劉建國的辦公室。
他從來冇進過這間辦公室，平時遠遠看過，門總是關著，偶爾有人進出，都是穿工裝的領導。
劉建國坐在辦公桌後麵，王線長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劉建國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小馬是吧？坐。”
小馬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劉建國說：“彆緊張，你做得很好。”
他接過小馬的手機，看了那幾張截圖。
看完之後，他把手機還給小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
“小馬，你知道這是什麼人嗎？”
小馬搖搖頭。
劉建國說：“商業間諜，專門挖企業資訊的。”
小馬雖然猜到了，但親耳聽到，心裡還是一緊。
劉建國繼續說：“你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上報，做得對。”
“尤其是你拒絕了誘惑，主動把截圖交上來，這很難得。”
他看著小馬，“八千對你來說，不是小數目吧？”
小馬低下頭，冇說話。
劉建國說：“我查過你的檔案。老家農村的，爸媽打工，弟弟還在上學。”
小馬抬起頭，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劉總怎麼知道這些。
劉建國說：“彆驚訝，每個員工的情況我都大概瞭解，不是監視，是想知道大家有什麼困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小馬，我跟你說句實話。八千塊，對你來說確實不少，但你知道嗎，如果那些人真的從你這兒拿到了資訊，造成的損失，可能是八千萬、八個億。”
小馬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建國走回來，在他麵前站定。
“從今天起，你的工資漲一千，獎勵你第一時間上報。”
小馬愣住了。
劉建國說：“還有，以後有任何可疑的人聯絡你，直接找我，不用通過線長，這是我的手機號。”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小馬接過去，手指有點抖，這算跟劉工搭上話了？
劉建國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好好乾活。”
……
小馬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裡，愣了很久。
王線長跟出來，站在他旁邊，點了一根菸。
“傻了？”
小馬點點頭。
王線長笑了，吐出一口煙。
“劉總就這樣，看著凶，其實對兄弟們挺好。”
他拍拍小馬的肩膀。
“走吧，乾活去。”
小馬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王哥。”
王線長回頭。
小馬說：“那些人，還會再找彆人嗎？”
王線長沉默了幾秒。
“會的，他們不會隻找你一個，但隻要大家都跟你一樣，他們就啥也撈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