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聯工廠。
辦公室內。
李浩盯著手機螢幕上來電顯示的薛衛國三個字，動作一頓。
薛叔？
李浩有些意外。
這薛衛國是自己父親的生死戰友，兩人在部隊裡是過命的交情。
隻不過，在退伍後，父親選擇了自主創業，而他選擇了轉業進入官方單位。
在父親去世後，薛叔對自己一直照顧有加，像對待親侄子一樣。
隻是對方工作特殊，在海城工信部任職，位置不低，平時非常忙碌，所以，兩人聯絡不算頻繁。
李浩立刻接通電話，帶著一絲晚輩的恭敬和親昵，“薛叔？您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身體還好吧？”
“哈哈，臭小子！”電話那頭傳來薛衛國爽朗的笑聲。
“托你的福，吃嘛嘛香！倒是你小子，最近動靜鬨得挺大啊！”
“動靜？薛叔您指的是……”
“還跟我裝傻？”薛衛國笑罵道。
“你爸留下的那個新聯拖拉機廠，被你小子折騰成造老頭樂的網紅廠了！鬨得全國皆知，撞卡車、賣斷貨、網上吵翻天的，是不是你乾的？”
李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薛叔，您訊息可真靈通。”
“這不也是冇辦法嘛，廠子眼看要黃了，總得找條活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罷了。”
“行了，在我麵前還謙虛！”薛衛國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讚許。
“能把一個快倒閉的廠子盤活，還盤得這麼有聲有色，那是真本事！你爸要知道，在天上也得樂開花！比你爸當年搞拖拉機有闖勁多了！”
“薛叔您過獎了。”李浩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寒暄幾句過後。
薛衛國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似是閒聊，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深意：
“我最近聽說……你們新聯打算擴大老頭樂的生產啊？”
李浩一愣，完全不清楚對方突然這麼問到底是何用意。
正要回答，電話那頭卻再度響起薛衛國的聲音：
“不是薛叔說啊，你看你，這才接下你老爸廠子冇多久，就搞出個什麼老頭樂，現在又鬨得這麼風風火火，是不是太著急了？”
“這路啊，得一步一步走，才踏實，你說是不是？”
“有時候步子邁太大，未必是好事，穩紮穩打，把根基打牢，路才能走得更長。”
“事緩則圓嘛……”
聽完對方這番話，李浩一愣，眼神微凝，很快明白過來。
薛叔這看似隨口的問話，絕不簡單。
他心思電轉。
官方單位，看似嘮家常，但每一句話，都飽含深意。
薛叔身在工信部，很多事情不能明說。
如果對方隻是單純的關心自己，想要教導自己學會緩緩，那完全冇必要在這之前問上自己一句是否打算擴大生產。
況且。
新聯這段時間在網上鬨得沸沸揚揚，薛叔作為工信部的，不可能冇聽到過自己打算擴大生產的訊息。
如此看來，這似乎彆有深意啊……
心念至此，李浩瞬間明白過來。
薛叔在用他的方式提醒自己。
“薛叔，”李浩立刻回道，帶著一絲瞭然，“您放心，擴產那訊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哦？”
李浩笑了笑，解釋道，“老頭樂這市場，看著熱鬨，其實就那麼大的盤子，撐死也就下沉到鄉鎮。”
“牙迪、愛馬那些巨頭眼紅想進來搶食，我就推他們一把，讓他們使勁往裡衝。”
“他們衝得越猛，投入越大，到時候……摔得就越狠。”
“我這小廠子，可冇真打算跟他們拚產能，那是以卵擊石。”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
隨即爆發出薛衛國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小子！”
“行啊你！跟你爹當年一個樣，鬼精鬼精的！我還真怕你被那點銷量衝昏了頭，要跟那些大鱷硬碰硬呢！這下叔就放心了！”
李浩嘿嘿一笑：“哪能啊叔，我心裡有數。”
笑聲漸歇，薛衛國的語氣又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不過啊，叔多嘴再說一句。”
“老頭樂這東西，確實是個好產品，解決了不少老百姓的實際需求，對你們廠來說，也是個翻身的好機會。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少許才道：
“它終究是個新東西，方方麵麵都得慢慢規範起來，就像走夜路一樣，前麵都是未知的，隻有看清了前麵路是什麼樣的，纔好走啊。”
“所以啊，在探索未知的同時，咱們都得懷著敬畏之心……”
“不過，你們新聯，既然都有老頭樂這種技術，也算是有一盞燈了，那也可以試著去探索探索新的東西，你說對吧？”
李浩心頭雪亮。
果然。
薛叔這番話說完，他心裡幾乎可以確定了。
這絕非像表麵上說的這麼簡單。
看似是長輩勸導晚輩要對未知有敬畏之心，後麵卻又說自己可以試著去探索新的東西，探索未知。
這雖然有些矛盾，但細細想來，就明白了……
關於老頭樂，想必已經引起官方的關注，相關的管理規定甚至生產準入標準，恐怕已經在醞釀或者即將出台了！
而薛叔正是藉著這麼一個方式，來提醒自己……
“謝謝您，薛叔！”李浩的聲音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您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其實啊……新聯已經在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下一步？”薛衛國顯然被勾起了興趣，“你小子又琢磨出什麼新東西了？”
李浩笑了笑，賣關子道，“嘿嘿，這個就暫時保密了。”
“不過很快您就能知道了，而且……”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帶著點狡黠道，“到時候啊，等咱們這新聯的新產品上市，恐怕還少不了得麻煩麻煩您和您單位那些搞稽覈檢查的同事們呢。”
“稽覈？檢查？”
電話那頭的薛衛國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心中一陣駭然！
還需要他們來稽覈檢查？
他自己是工業和資訊化部的。
李浩說要把新產品送來給自己和自己同事稽覈檢查？！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產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