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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兩份報告。
一份是鋁合金自建線的，合格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三到九十五。
另一份是新材橡膠的，氟橡膠樣品全部通過測試，下週開始供貨。
他看完，把報告合上。
劉建國在旁邊站著。
“李總，材料都穩了。”
李浩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廠區的貨車進進出出。遠處，專項實驗室的燈亮著。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
“通知李旭他們，開會。”
會議室。
李旭、周振寧、陳默、趙昀都到了。
李浩推門進來，走到上首坐下。
“材料穩了。”
他說。“鋁合金線投產了，橡膠實驗室出樣了。”
冇人說話。
李浩繼續說。“天啟試飛了二十七次，資料穩定。”
他看著李旭。
“可以批量了嗎？”
李旭愣了一下。
二十七次試飛，從五月到現在，兩個多月。
每次飛完，他都把資料看一遍。四千三百五，三十二點七，六百八十五，這些數字已經刻在他腦子裡了。
但現在李浩問他“可以批量了嗎”，他還是愣了一秒。
可以了嗎？
他想起第一台樣機組裝的那天晚上，周振寧遞螺絲遞到手抽筋，陳默趴在機翼下麵量尺寸量了一個小時，趙昀第一次燒錄飛控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想起首飛那天早上發現延遲問題的時候，所有人站在跑道邊上不說話，等著李浩過來。
他想起李浩蹲在那個舵機旁邊，看了三分鐘，說了三句話。
然後問題解決了。
他想起後來又飛了二十六次，每次資料都穩。
穩得周振寧說“這飛機是不是不會壞”。
他看著李浩。
“可以。”
李浩點點頭。
“那就開始。”
李旭回到專項實驗室，站在白板前麵。
周振寧跟在後麵。
“李工，咱們真要批量了？”
李旭冇說話。
他看著白板上那幾行試飛記錄。二十七次，每一次都寫在上麵。
寫完了，他退後兩步看著，周振寧湊過來。
“四十五天？十架？”
李旭點頭。
周振寧想了想。
“夠嗆。”
李旭說。“夠嗆也得乾。”
周振寧看著他。
“李工，你緊張嗎？”
李旭冇說話。
周振寧等了幾秒。
“我緊張。”他說。“之前做樣機，就一架。做壞了重來。現在十架，做壞了就是十架。”
李旭轉過頭。
“不會壞。”
周振寧愣了一下。
“你這麼肯定？”
李旭說。“飛了二十七次，冇壞過。”
周振寧想了想。
“也對。”
下午，李旭把任務分下去。
周振寧負責動力係統，陳默負責結構和材料，趙昀負責飛控和載荷。
每個人領了一堆圖紙，各自散開。
周振寧把圖紙鋪了一桌，開始算長豐的電機定子什麼時候能到。算完，他拿起電話就打。
“老張，我那批電機什麼時候能好？……月底？月底太晚，二十號之前行不行？……加錢？加多少？”
陳默蹲在材料架旁邊，把庫存單翻出來，一項一項對。
碳纖維還有多少，鋁合金還有多少，橡膠還有多少。
對完，他站起來，走到李旭旁邊。
“李工，碳纖維夠五架，鋁合金夠八架，橡膠夠六架。”
李旭說。“下單。補夠十架。”
陳默點點頭，走了。
趙昀坐在控製檯前麵，對著螢幕發呆。
飛控要批量燒錄，引數得重新調一遍。
他調了一下午，調完一版，跑模擬，冇過，再調，再跑，還是冇過。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回去，繼續調。
……
劉建國過來了。
“李工，供應商那邊，我重新聯絡了一遍。”
他把一份清單放在桌上。
“電機定子，長豐已經排產了。舵機，新輝機電那邊說樣品月底能出來，雷達和資料鏈，還在談。”
李旭翻了翻清單。
“雷達和資料鏈，多久能定？”
劉建國說。“下週吧。有兩家在考慮。一家在成城，做小批量的，精度差一點但能達標。一家在南京，精度高但要等半年。”
李旭想了想。
“成城那家，價格呢？”
劉建國說。“便宜百分之二十。”
李旭說。“就成城那家。”
劉建國愣了一下。
“不等了？”
李旭說。“不等。”
劉建國點點頭。
“行。我去談。”
晚上，專項實驗室。
周振寧趴在桌上算東西，算完一頁，翻下一頁。
陳默在翻材料冊，一邊翻一邊往本子上記。
趙昀對著螢幕發呆，螢幕上是飛控引數的模擬曲線，一條一條慢慢跑。
李旭站在白板前麵，盯著那幾行字，然後他開口。
“今天到這兒。明天繼續。”
周振寧抬起頭。
“這就回去了？”
李旭說。“明天八點。”
周振寧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十分。”
李旭冇說話。
周振寧站起來，收拾東西。
陳默也站起來，把材料冊放回架上。
趙昀冇動。
李旭走過去。
“走不走？”
趙昀說。“再調一遍。”
李旭看了一眼螢幕。
“第幾遍了？”
趙昀說。“第七遍。”
李旭冇說話。
他站了兩秒。
然後他轉身，走了。
李浩辦公室。
劉建國推門進去。
“李總，雷達定了，成城那家。”
李浩點點頭。
劉建國站在旁邊。
“李工定的。”
李浩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
遠處，專項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
“第一批，什麼時候能出來？”
劉建國說。“四十五天。”
李浩點點頭。
劉建國等了幾秒。
“李總，這批出來之後呢？”
李浩看著他。
劉建國說。“賣給誰？”
李浩冇回答。
劉建國等了幾秒，冇等到答案。
他點點頭。
“行，我先盯著生產。”
他轉身走了。
李浩站在窗邊，看著窗外。
夜色沉沉。
另外一邊，專項實驗室。
趙昀還在調引數。
第八遍。
螢幕上曲線慢慢跑，跑到一半，跳了一下。
他停下來，盯著那個跳點看了很久。
然後他改了三個數，重新跑。
第九遍。
周振寧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站在後麵看著。
“第幾遍了？”
趙昀說。“九遍。”
周振寧冇說話。
曲線跑完，冇跳。
趙昀盯著看了三十秒。
然後他往後一靠。
“行了。”
周振寧說。“行了？”
趙昀點頭。
“行了。”
周振寧笑了一下。
“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