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聯工廠。
辦公室。
曹勇軍把簽好的協議放在李浩桌上，臉色凝重。
他把在技校的遭遇同李浩簡單說了一遍，尤其重點描述了那個孫主任的態度和最後塞過來的那個班。
而李浩拿起協議掃了一眼，看到汽修專業七班幾個字，臉上冇什麼波瀾，似乎早有預料。
他放下協議，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曹叔，辛苦了。”李浩淡淡道。
“他們什麼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招到人才。”
“這個合作就這麼定了，明天你直接去那個班一趟吧。”
他看向曹勇軍，繼續吩咐道：
“不過，雖然是定向培養，但我們也要分清楚級彆。”
“等這批學生來了，你留心觀察一陣子。”
“那些有上進心、有鑽研勁兒、態度端正、思想品德合格的，給我挑出來，重點培養！”
“技術資料、實踐機會、有經驗的老師傅帶著，資源傾斜給他們！讓他們能真正學到東西，快速成長起來。”
李浩頓了頓，接著說道：
“至於剩下的，就隨便他們。”
“隻要不違反廠規，按時完成基本實習任務就行。”
“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提供該有的平台和機會就夠了。”
曹勇軍聽著，臉上的鬱氣漸漸散了，點了點頭：“明白了老闆！我會盯緊的，把好苗子挑出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李浩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喧鬨的廠區。
技校的情況，他心裡門清。
大部分學生可能確實基礎差、習慣不好，被應試教育淘汰，或者因為家庭、環境種種原因纔到了那裡。
但這裡麵，也必然藏著一些金子。
有些人是真的喜歡動手，喜歡技術，隻是不擅長考試；有些人可能因為家庭變故，早早成熟，更懂得珍惜機會；還有些人，隻是缺少一個被看見、被引導的平台。
他要的，就是這些有潛力、肯踏實的特殊人才。
學曆低點沒關係，新聯現在缺的，就是能沉下心、肯學肯乾、認同新聯、願意一起打拚的年輕人。
這些從技校篩選出來的好苗子，一旦培養出來，忠誠度和歸屬感，或許比那些眼高於頂的名校生更強。
這纔是新聯未來真正的基石……
……
另一邊。
海城第一職業技術學校，汽修七班教室。
老舊的風扇在天花板上有氣無力地轉著，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味和汗味。
孫宏領著曹勇軍走進來，拍了拍講台。
“安靜！都安靜點！”
底下嘈雜的議論聲稍微小了些，但眼神大多懶洋洋的，透著股混日子的味道。
孫宏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同學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本市新聯工廠的曹主任。”
“新聯工廠，大家在網上應該也看到過新聞，就是那個生產老頭樂賣得很火的廠子。”
“現在呢，學校跟新聯達成了校企合作。”
“你們這個班，後麵會安排去新聯實習見習！”
話音一落，底下立刻響起一片不大不小的鬨笑和議論。
“新聯？哦，就那個拖拉機廠啊……廠子在郊區吧？環境能好嗎？去這兒上班豈不是染上一身機油味？”
“老頭樂？就是網上很火的那個？那不是冇什麼技術含量的東西嗎？聽說全靠撞卡車和直播炒作才火的，這還好意思來咱們這招人？”
“去這種廠能學到啥？造老頭樂嗎？這有什麼前途？”
“就是，感覺就是曇花一現，賺波快錢罷了。”
“……”
教室內瞬間瀰漫著一種輕蔑和失望的情緒。
然而，角落裡的一名名叫許磊的消瘦男生卻冇有嗤笑，反而盯著曹勇軍，陷入沉思。
新聯？
那個最近新聞裡很火的廠子？
那個廠老闆確實很厲害，能在現在的電動車市場中，找到如此一條創新的路子。
這種商業眼光，可謂是非常毒辣。
他家裡條件不好，全家就指望著自己學門手藝早點出來賺錢，這次新聯招聘剛好能滿足這一點……
所以，許磊並不覺得去新聯掉價。
反而，這裡能給他們提供一個實習和學習的地方，已經不容易了。
同時，另一邊，坐在不遠處一名紮著高馬尾，眉眼清冷，麵板白皙的女生，同樣盯著曹勇軍。
她名叫蘇晚晚，在方纔鬨鬧時，也冇跟著起鬨。
她微微蹙著眉，若有所思。
新聯她自然是聽過的，畢竟這段時間新聞上天天能看見。
能從倒閉邊緣靠一個新產品翻身，不管用的是什麼辦法，這老闆肯定不簡單！
絕不像班上其他人說的那樣不堪。
跟著那老闆乾，似乎不是壞事，反而是次機會。
想到這，蘇晚晚眼神中漸漸浮現一抹期待。
既然自己都讀技校了，這對自己而言是次機會，可不能錯過……
這時，曹勇軍把下麵的反應儘收眼底，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不高，但很沉實，壓過了底下的嗡嗡聲：
“我叫曹勇軍，是新聯的老人了。”
“冇錯，我們廠以前是造拖拉機的，現在也還在生產老頭樂。”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新聯，現在不一樣了。”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帶著戲謔和不屑的臉，繼續道，“我們廠，現在正在全力進軍全新的領域！”
“不是改裝老頭樂那麼簡單！”
這話讓底下的議論聲小了點，有些人微微露出點驚訝。
曹勇軍冇停，而是直接丟擲重點說道，“這次合作，不是讓你們去打螺絲或者乾雜活！”
“廠裡為你們製定了嚴格的培養計劃！”
“第一週，集中理論培訓！學我們新聯的部分技術圖紙，學新標準新工藝！”
“培訓後，考覈！”
“考覈通過的，進入帶薪實習！表現特彆優秀的，實習結束，直接簽訂正式勞動合同！”
“考覈不通過，或者實習期間表現差、成績不達標的，提前結束，送回學校！”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實習期間，表現優異、技術過硬的，有機會直接進入我們的研發部！”
“研發部！不是車間，是搞技術設計、搞新東西的地方！”
“聽清楚了嗎？”
此話一出，教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即，頓時爆發一片嘩然。
“我靠？還考覈？搞笑呢吧？一個造老頭樂的拖拉機廠，搞這麼嚴？真當自己是筆亞迪、特拉斯了？”
“就是！規矩比大廠還多？他們配嗎？”
“切，搞得我們多稀罕去似的！要不是學校硬塞，誰去啊？去了也是弄一身機油味，丟人！”
“……”
人群中，許磊聽到這則有點懵。
進研發部？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
自己那點水平真搞得定嗎？
想到這，他不禁感到些許壓力。
另一邊，蘇晚晚手中握著的筆也緊了緊，眼睛微微一亮。
集中培訓、學核心技術圖紙、考覈篩選…表現好還能進研發部？
這和她想象的、其他廠那種走過場的實習完全不同！
聽起來很嚴格，但確實很有誠意！
看得出來，新聯是真的想培養人，而不是僅僅為了完成指標或者找廉價勞動力！
嚴格的考覈意味著標準清晰，進入研發部的機會更是難得。
她不在乎廠子大小，而在乎的是有冇有真東西學，有冇有上升的通道。
雖然每年有其他比新聯更好的廠子過來提供實習的機會，但是大多數這些廠子，不過是為了配合上級工作，順便拿些補貼罷了。
況且，剛纔新聯的人說的那些，看得出來，並冇有敷衍了事。
不說其他的，單單是培養的週期和時間，就比其他廠更長。
而且，還有詳細的定向培養計劃。
這確實很有誠意。
想到這，她暗暗記下在心裡，打算後麵先試一試……
望著台下的反應，曹勇軍再次強調道：
“這就是新聯的規矩！”
“想學真本事，想有出路，就按規矩來！”
“覺得不行的，現在就可以跟孫主任說，退出這次實習！”
“明天早上八點，廠門口集合！過時不候！”
說完，曹勇軍不再看任何人，對孫宏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教室，留下身後一片更加嘈雜的議論和不滿。
孫宏也懶得管，敷衍地說了句，“都聽清楚安排了吧？明天彆遲到！”
說完，他便轉身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