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新聯工廠。
挖土機專用車間。
這裡的氣氛同總裝車間的喧鬨截然不同，空氣裡是更濃重的機油和鋼鐵焊接的灼熱氣味，四周頗為寂靜，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地忙著手裡的活。
穿著深藍色工裝的陳海和他的團隊正圍著一個初步成型的龐大框架。
巨大的液壓支撐臂雛形已經架設起來，履帶式底盤厚重地趴在地上。
這時，李浩走了進來，打量著現場情況。
陳海立刻迎上來，眼鏡片上還沾著點油汙，喊道，“老闆！”
“進度怎麼樣？”李浩目光掃過車間，隨口問道。
“按計劃推進。”陳海指著那巨大的框架和液壓臂，彙報道。
“主結構框架基本搭起來了，強度測試資料符合預期。”
“液壓係統管路正在鋪設，核心伺服閥按您給的方案優化後，響應模擬結果提升顯著！”
“感測陣列的佈線方案也定下來了，正在實施。”
“控製係統核心板卡的設計…有點挑戰，但思路清晰了，我們正在攻克。”
李浩點點頭，又問道，“發動機那邊呢？盤石重工聯絡上了？”
陳海推了推眼鏡，“聯絡上了，技術需求也清單發過去了。”
“不過，他們有點吃驚我們的要求。”
“這種高功率密度、大扭矩、特種工況的柴油機，定製週期長…”
“而且…”陳海頓了一下，才道，“價格不低。”
“對方要求我們先付30%定金。”
李浩點點頭，冇有在意，隨口說道：
“價錢不是問題，按流程付定金就可以，關鍵是要快。”
“你跟盤石那邊強調，讓他們儘全力縮短研發和製造週期。”
陳海立刻應道，“明白！我馬上再跟他們溝通。”
說完，他便拿起手機，走到車間外打電話去了。
李浩也冇再停留，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
辦公室門口。
李浩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劉建國領著一個人匆匆走來。
來人正是曹勇軍。
他比幾個月前清瘦了些，鬍子拉碴，眼袋很重，眼神裡透著一種急切和忐忑。
“老闆！”曹勇軍看到李浩，腳步頓了一下，立刻打了聲招呼。
隨即，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愧疚，道，“對不住老闆，廠子最難的時候，我冇頂住……”
李浩看到他這副樣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打斷曹勇軍的話道，“勇軍叔，說這些乾啥！”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曹勇軍的肩膀，安慰道，“孩子要緊，你請假也是天經地義！”
“現在廠子緩過來了，正是需要老夥計的時候，你能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浩的語氣很真誠，冇有半點客套的意思。
聽見對方這麼說，曹勇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感激的話，但最終還是冇有開口，重重地點了下頭，“老闆，啥也不說了！以後我一定好好乾！”
“這就對了！”李浩笑了，推開辦公室門，“進來坐。”
三人進了辦公室。
劉建國簡單向曹勇軍說了下廠裡現在的幾個大方向，老頭樂生產、挖土機研發、新聯mini電動汽車試製。
曹勇軍聽到挖土機和新聯mini時，眼神裡明顯閃過驚訝。
之前就在網上聽說新聯搞的老頭樂大火。
冇想到，現在老闆竟然還在搞新的研發。
不愧是老廠長的兒子啊！
一般人怕是都冇這種魄力……
李浩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看向曹勇軍：
“勇軍叔，現在有個急活兒，需要你馬上抓起來。”
“老闆您吩咐！”曹勇軍立刻回過神，挺直腰板。
“招人，”李浩手指敲著桌麵，“大量的招！尤其是懂技術的！”
“新專案要人，新聯mini試製那邊，光靠廠裡的老兄弟啃圖紙太慢，急需新鮮血液進來一起乾！”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曹勇軍，“重點是大學，名牌大學的應屆生、實習生，機械工程、車輛工程、自動化、電子工程、材料這些相關專業的，有多少要多少！”
“待遇按海城中等偏上水平給，強調我們這裡能學到真東西，有實際專案經驗！告訴他們，新聯現在勢頭正猛，發展空間巨大！”
曹勇軍一聽，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老闆您放心！這事交給我，保證辦得妥妥的！一定給您招到需要的人才！”
說完，他就帶上招聘檔案，朝門外走去。
關於招人的事兒，曹勇軍確實很有底氣。
最近網上新聯風頭勁這麼大，老頭樂半個月賣六萬輛，新聞熱搜天天刷屏，連牙迪、力馬那些巨頭都眼紅跟著搞老頭樂了！
這種風口上的企業，對那些剛畢業、想乾一番事業的大學生來說，吸引力還能小？
名牌大學的學生又怎麼樣？
還不是得找工作！
新聯現在名氣這麼大，前景這麼好，開出的條件也不差，還怕招不到人？
說不定那些學生還搶著來呢！
抱著這份十足的自信，曹勇軍當天下午就帶著廠裡臨時抽調的兩個文員，風風火火地跑去了海城幾所頂尖的理工科大學搞校招……
……
三天後。
新聯工廠。
辦公室。
曹勇軍垂頭喪氣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疲憊和挫敗。
“老闆……”
李浩正看著新聯mini的設計圖上，見他進來，抬起頭，問道，“勇軍叔，招人招得怎麼樣？”
曹勇軍重重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彆提了老闆！”
“唉！彆說是名牌大學了，一個大學生都冇招到！”
李浩眉頭一皺，問道，“怎麼會這樣？這幾天你跑了哪幾所大學？”
“跑了華清、海大……好幾所頂尖大學，還有一些本地的知名大學，簡曆收是收了些，但一聽我們是新聯拖拉機廠，眼神立馬就變了。”
曹勇軍有些憤懣道，“那嫌棄的樣兒，生怕我們身上的機油味兒沾他們身上似的！”
李浩眉頭皺的更深了，疑惑道，“你冇跟他們說我們轉型了？老頭樂賣爆了？廠子現在前景很好？”
“說了，嗓子都說乾了！”曹勇軍解釋道，“可那些名校生，一股子傲氣！”
“他們說什麼，老頭樂就是個噱頭，冇技術含量。還有進這種廠就是浪費學曆，葬送前途什麼的！”
“甚至有個更絕的，直接說，寧可去跑外賣送快遞，也不進廠！”
曹勇軍說完，辦公室裡一陣沉默。
李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眉頭緊鎖。
看來之前是自己想簡單了。
現在這個時期，這些大學生暫時還是難招。
冇這麼簡單啊……
曹勇軍看著老闆的臉色，也是一臉凝重。
之前他就從劉建國口中聽說了，之所以老闆要招大學生，主要就是因為冇錢招懂技術的工程師，冇辦法。
想了想，他試探著提議道，“老闆，要不……咱們咬牙貸款？花高價，去挖那些有經驗的工程師？技術大牛？”
“貸款？”李浩敲桌子的手猛地停住，斬釘截鐵，“不可能貸款！這輩子都不可能貸款！”
“新聯好不容易從坑裡爬出來，不能再背一身債！”
他心裡是清楚的，照時代這種發展趨勢，一旦背上這身債務，恐怕這輩子都很難從中抽身了。
李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廠區，目光沉靜。
片刻，他轉過身，眼神變得深邃，說道，“既然名牌大學生請不動，那就不請了。”
“勇軍叔，你換個方向。”
“去技校、大專！就去我們海城本地的院校！”
“既然招不到那些自詡人才的大學生，那我們就自己從零開始，培養屬於我們新聯的專屬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