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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一塊地
徐老實直了眼,顫著手就要去接——
“王管家,能救人性命也是我家孫女添了福報,真當不得這麼大的謝禮!您還是快快收回去吧!”
這話生生卡住了他伸到一半的手,徐老實側目,眼神質詢。
一旁早就激動得掐大腿掐腰的丁氏和劉氏更是眼神控訴。
周素蘭恍若未覺,定定望著同樣驚訝的王管家,“我家孫女救人也是出於一片赤誠之心,又福大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若用銀錢表謝意,難免折損了這份福報,反倒不好。
素聞王員外善名,也令老婆子我欽佩不已,今兒這謝我家心領了就是了!”
王管家閱人不少,自有一番眼力勁,他看出來了,眼前這老婦人並不是客氣話,是真的不想要這銀子。
可這怎麼行?
本來老爺交代要送的是五錠,一共一百兩銀子的。
老爺素來大方,這姑娘又為救他的獨孫而死,給一百兩的安撫銀子,對老爺來說,當不得什麼,若不是給太多要給這家人添禍,按老爺的性子,再添一倍也是可能的。
是他先前來聽說這姑娘福大命大一口水嗆出來又活了,思量一番,才隻拿出了三錠來。
畢竟,謝定是要謝的,人活著,跟人冇了,自然不一樣。
可不想,這老婦人竟不要。
怕損了孫女的福報?
他不禁感慨,這是個真心疼孫女的人啊,怪不得能教養出這般赤誠純善的孫女。
但隻心領可不行,這叫他回去如何向自家老爺交代?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老姐姐若是不收,豈不叫我家老爺心中難安?還請大嫂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今兒我可就不走了!”
對方情意真切,態度堅決,周素蘭麵色為難,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王管家見狀,更推一步,執意要將銀子往她手裡塞。
銀子觸手,燙的周素蘭忙往後縮,還急急退了一步,看著王管家,一副實在為難的表情道:“若王員外真要送些啥才行,不如送一塊地吧!”
“娘!”劉氏急急出聲,恨不得推開她自己跟王管家來說。
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接到手裡啥地買不著?你光隻要一塊地做啥玩意兒!
死老太婆怕不是病糊塗了!
她急得不行,直往王管家這邊看,又衝公爹徐老實擠眼睛。
徐老實也急了,周氏今兒這是中邪了!她瘋了瘋了!
伸手將人拽了一把,徐老實腆著笑臉對王管家道:“王員外是大善人呐,能救了王小少爺,也是我家孫女的福氣……王員外大氣,這銀子,我家就收下了……”
說著,就想伸手去拿王管家手中的銀子。
王管家卻往旁一挪,隻看向周素蘭,“老姐姐隻要一塊地?”
他是看出來了,這家人除了這老姐姐,都是見錢眼開了,恨不得撲上來搶呢。
銀子本該給,但下意識的,他就隻想給這疼孫女的老姐姐。
本來,這謝銀也是要給那位姑孃的。
周素蘭笑得憨實,“給一塊地就行!”
得到肯定的答案,王管家快速思索起來。
如今一畝上等地市價也不過十兩銀子,他給出的三錠銀子可是六十兩,能買六畝了,隻是好地難得,有錢想買也難碰到好機會。
這徐家的情況他大致瞭解過,家裡是冇有地的,都靠手藝過活,想要一塊地,也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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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一塊地
隻是,這事他還得回去請示老爺才行,涉及到地,他可做不得主。
還有,回去跟老爺一說,說不得老爺大方,多給一塊也不一定呢。
當下王管家便道:“那老姐姐先把這些補身之物收下了,地的事,我這就回去跟我家老爺說一聲,回頭再送訊息來!”
“王管家……”劉氏急得上前。
周素蘭不動聲色的堵住她,衝著王管家快速接了嘴,“不急不急,勞煩王管家了!還請王管家回去跟王員外說說,看看能不能把馬尾坡那塊地給我?”
“馬尾坡?”王管家一愣,脫口而出,“那就是塊荒地啊…”
真要給一塊地,哪有給塊荒地的?且還是塊不能開荒的荒地,什麼也做不得。
他十分不解。
周素蘭已經笑著送客了,“就是這塊地,我這腿腳不方便,就不多送王管家了。”
一頭霧水的王管家麵上不顯,琢磨著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他不清楚的事,還是趕緊回去請示老爺再說,遂放下禮盒,帶著家丁走了。
劉氏急追了兩步,可人家都冇有搭理她,氣得她直跺腳,扭頭衝回來,瞪著周素蘭,怒氣沖天:“我說娘,你腦子糊塗啦?放著好好的銀子不要,要一塊荒地做啥?”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見過傻的,冇見過這麼傻的!
“我看你真是中邪了!這種大事你竟然都不問過我的意見,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當家人嗎?”徐老實也氣得慌,氣王管家竟然不跟他交涉隻顧跟周氏這個婦人說話,更氣周氏眼風都不看他一下自己就做了主。
周素蘭語氣淡淡,“穗兒往閻王殿裡走了一遭,幸好福大命大閻王爺冇收,這救人性命也是做好事,積福報的,真要了銀子,回頭折了穗兒的福咋辦?”
劉氏瞪大眼睛,下意識看了大嫂丁氏一眼。
不是,娘不是一向最疼小荷小蓮的?
幾時對穗兒這野丫頭這般上心了?
是了是了,穗兒纔是她親孫女嘛!
死老太婆,敢情一直以來都是裝的呢!麵上裝著如何如何疼他們兩房,叫大傢夥都稱她讚她是個好後孃,得了一籮筐的好名聲,可心裡頭,竟還是她自個親兒子最重要!
他們都被騙了呀!真是會裝!
劉氏隻覺看明白了,語氣裡也陰陽怪氣起來,“也是,穗兒可是你親孫女!你就隻顧著她,彆管咱這一家老小好了呀!”
“餓啥餓?你奶奶銀子都不要了,咱一家老小往後全都喝西北風得了!”說著,拽了一把一邊的小女兒,伸腿把腳邊的凳子踢翻,氣鼓鼓往屋裡去了。
丁氏則一臉委屈不解的睇了周素蘭一眼,張嘴卻勸起徐老實來,“爹,您可彆氣壞了身子,雖然我也想不明白,咱們家正是處處要花銀錢的時候,好不容易……
但娘這麼做肯定有她這麼做的道理,這麼些年了,您還能不知道?娘總是為咱們這個家著想的。”
她不這麼說還好,這麼一說,徐老實更覺心中來氣想不通。
“有她的道理?她啥道理啊!我纔是當家人!她聽都不聽我的,還有理了?為咱們這個家著想?”
他冷哼一聲,睨著周素蘭:“我看你是有異心了吧!明知道寶安這裡還等著花銀子,家裡正是拮據呢,可這麼些銀子送到手邊來,你竟然往外推,你說說,你到底是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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