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甬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前,穿著黑色唐裝的老者靜靜地站著,手裡那兩顆鐵膽不再轉動,被他穩穩地握在掌心。他身上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外表平靜,內裡卻湧動著令人心悸岩漿。
「洪拳,雷萬山。」
老者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帶著一股金屬般的質感,「年輕人,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念你修行不易,回去吧。」 體驗棒,.超讚
魏武**著上身,精壯的肌肉在昏暗的長明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雷萬山。嶺南武林公認的「鐵橋硬馬第一人」,幾十年前就名震江湖的宗師級人物。沒想到白蓮教竟然有這麼大的麵子,能請動這尊大佛來看大門。
這可比外麵那兩個隻會噴毒針的機關難對付多了。
「原來是雷師傅當麵。」
魏武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晚輩禮,但腰桿卻挺得筆直,「晚輩無意冒犯。隻是這裡麵的東西,對我來說是救命的藥引。對旁人無用,對我卻是生死攸關。還請雷師傅行個方便,讓條路。」
雷萬山看著魏武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更多的是一種屬於武者的傲氣。
「江湖規矩,想要過路,就得拿出你的斤兩。」
話音未落,雷萬山腳下微微一錯。
「嗡——」
空氣中彷彿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顫。
老者雙腳如樹根般紮入地下,馬步穩健得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雙拳收於腰間,隨後緩慢而有力地推出,擺出了一個最正宗、最樸實無華的「工字伏虎拳」起手式。
僅僅是一個架勢,就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撲麵而來,彷彿擋在麵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魏武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一架是躲不過了。
麵對這種級別的高手,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是找死。他沒有帶那把標誌性的重刀,但這不妨礙他把自己變成一把刀。
「得罪了!」
魏武腳掌猛地蹬地,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體內的玉骨金肌在這一刻發出興奮的顫鳴,滾燙的氣血在經脈中奔騰如江河。
他沒有用任何拳法,隻是將那把斬馬刀「鎮嶽」那種一往無前、劈山斷嶽的厚重刀意,完全融入了自己的右拳之中。
這一拳,沒有變化,隻有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來得好!」
雷萬山眼中精光爆射,口中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哈!」
他不閃不避,麵對魏武這勢大力沉的一拳,雙臂交叉胸前,架起了一座真正的「鐵門坎」,選擇了最硬碰硬的方式來迎接挑戰。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地下空間炸裂,彷彿兩輛高速行駛的火車頭正麵相撞。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長明燈的火焰瘋狂搖曳,幾欲熄滅。
魏武隻覺得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精鐵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導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光腳在青磚地上踩出一個清晰的腳印。
而雷萬山則連退了三步。
「哢嚓!哢嚓!哢嚓!」
他每退一步,腳下那塊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堅硬青磚就碎裂成齏粉。
老者穩住身形,甩了甩有些發麻的雙臂,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老眼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訝。
「好大的力氣!好硬的骨頭!」雷萬山盯著魏武那泛著玉色的拳頭,「年紀輕輕,竟然能把橫練功夫練到這種地步?你是少林金鐘罩,還是鐵布衫大成?」
「無可奉告。」
魏武甩了甩手腕,戰意更濃。
「再來!」
雷萬山這次不再被動防守。他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硬抗吃虧的是自己這把老骨頭。宗師之所以是宗師,是因為他們懂得變通。
老者的身形突然變得飄忽起來,腳下的步法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他的拳風一改剛才的剛猛,變得剛中帶柔,充滿了巧勁。
鶴嘴點穴、虎爪鎖喉、蛇形刁手……
雷萬山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襲來,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魏武的關節、軟肋、穴位等薄弱之處。
「砰砰砰砰!」
密集的打擊聲不絕於耳。
魏武雖然有銅皮鐵骨護身,不至於傷筋動骨,但那種帶著內勁的打擊打在身上,依然讓他感到一陣陣鑽心的疼痛。那是勁力透入肌肉深處的痠麻感,讓人極其難受。
「媽的,老狐狸。」
魏武心裡暗罵一句。這老頭就像是個黏人的牛皮糖,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再這麼耗下去,自己遲早要被他活活磨死。
既然技術比不過,那就比誰更狠。
魏武被打出了火氣,眼中的凶光畢露。他索性放棄了大部分防守,任憑雷萬山的拳腳落在自己身上。
他要用最無賴、最流氓,也最有效的打法——以傷換傷!
你打我一拳,我受著;但我還你這一拳,你這把老骨頭就得斷!
當魏武不再顧忌防守,完全變成了一頭隻知道進攻的蠻牛時,局勢瞬間逆轉。
雷萬山一記精妙的「掛捶」打在魏武的肩膀上,魏武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橫掃過去。
雷萬山不得不狼狽地低頭躲閃,剛一抬頭,魏武的膝蓋已經頂到了他的胸口。
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打法,讓雷萬山頭疼不已。他的一身精妙武學,在對方這種「一力降十會」的無賴戰術麵前,竟然有些施展不開。
五十招過後。
地下室裡的空氣已經渾濁不堪,充滿了汗水和塵土的味道。
雷萬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拳怕少壯,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他畢竟老了,體力開始跟不上這種高強度的對抗,動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線。
而這一線,對於魏武來說,就是致命的破綻。
「給我躺下!」
魏武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瞬間。他硬抗了雷萬山一掌,欺身而進,整個人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用肩膀狠狠地撞進了雷萬山的懷裡。
八極拳,貼身靠!
「轟!」
這一下結結實實地撞上了。
雷萬山那清瘦的身軀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直接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那扇巨大的青銅門上。
「噗!」
老者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張嘴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唐裝。他身上的宗師氣勢,在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地下室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魏武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的肌肉還在不自覺地跳動。這一戰,他贏得並不輕鬆。
「你贏了。」
雷萬山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變得有些虛弱蒼老,「長江後浪推前浪,後生可畏啊……」
他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側過身子,讓開了通往青銅門的路。
魏武平復了一下呼吸,走上前,雙手放在那冰冷沉重的門環上。
就在他準備推門的瞬間。
身後的雷萬山突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種悲涼的預言。
「年輕人,門我可以讓你進。」
老者的聲音在幽暗的甬道裡迴蕩,「但這裡麵的東西……你拿不走。因為,它是活的。」